第38章 章節
然恨不得躲得他遠遠地,像寒風裏簌簌發抖的葉子,離冰源越遠一分,就越多一分生機。
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在晚上,而那也是尤其讓晚卿恐懼的事。
他很粗暴,每每在床上,總是兇狠的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樣。
她不敢推拒,也推拒不開,只能竭力承受着他的動作,疼痛和快感如能滅頂一般,她在他給予的毫無憐惜的激烈性事裏毫無招架之力,他終于将她對他的恐懼完完全全的打進她生命中,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
除此之外,若說還有什麽變了,那便是晚卿對容止非的恨,像生生咽回去的一口血,她死死憋在心裏,生根發芽,絞得她腸穿肚爛,卻不敢表露。
她懼怕又厭惡容止非的靠近,她眼底情緒的明暗變化讓他瞧得分明,也愈發怨恨,她甚至連最最基本的陽奉陰違都懶得施與他。
他憎惡她的冷漠自持,她的無動于衷,只有在床上,他才能逼得她依附于他,逼得她示弱。
他知道這是世上最無恥最卑劣的方式,可他沒有辦法,只有那時,她的眼裏才看得到他,她的心裏才無暇想着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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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雨涼,一場接一場的下過,天氣漸漸有了蕭瑟之意。
臨着窗子,只見山前一片楓紅,連天蔽日,如岚似火,風一吹,便有紅浪翻疊。
上午才下過一陣雨,地上水漬未幹,幾個小丫頭在園子裏用藤條打銀杏果,果子連同銀杏葉一起噼啪的掉下來,鋪了一地金黃。
正笑鬧着,遠遠的見花王小跑了過來,揮着手只埋怨她們弄髒了花園,要找她們說理,丫頭們便笑着一哄而散了。
晚卿在露臺瞧了一陣,輕輕一笑,她手下侍弄着幾盆蘭花,是容畫前幾日尋來給她解悶的,每一枝都是難得的雙朵,原先她家裏也有好幾盆,雖不是名品,卻也被照料得極好,她對花草并沒有興趣,喜愛到骨子裏的,其實是素母。
母親總是說,靈花通人性,你待它好,它是知道的,那時她聽了只是一笑,心道這可真真是個癡人,可沒想時至今日,話猶在耳,人卻已經不在了,那些癡言癡語,也變得別樣珍貴起來。
臨着秋風,花葉簌簌顫着,正打在她手上,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依稀聽見方姐和管家的聲音。晚卿不由朝門口看去,白天裏主屋都是極安靜的,很少這樣,她張望了兩眼,見巧慧恰好經過,便叫住她問道:“這是出什麽事了?”
巧慧答道:“是七少回來了,吩咐把什麽東西搬到書房呢,我沒看清楚,要不少奶奶您自己去瞧瞧吧?”
晚卿一聽是容止非的事,立時便沒了興趣,随意點了點頭,就叫她下去了。
又在露臺坐了一回,她見風漸漸有些大了,便把那一盆盆蘭花搬進屋裏,指甲不慎微微一勾,竟勾下一朵花瓣來,晚卿大為心疼,只恨自己莽撞,母親若還在,看見了少不了要氣怨她一番。
露臺的門忽然一聲輕響,緊接着就呼的一下被人推開,她驚看回去,只見容止非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兩眼,一時瞧見她,也有些愣了,匆匆別過眼,微一頓,又皺起眉低聲問:“你躲在這裏幹什麽?”
晚卿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了他,只垂眼道:“我來看看蘭花。”
容止非望她一眼,見她面上滿是郁郁之色,不由也大為煩悶,“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天了,你還做這幅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她一時有些茫然,細細看了看他,才恍然明白他說的是中秋那日的家宴之事。
容家素有規矩,每一年的新春或中秋等團圓節日,都會舉家前往容夫人所居的靜芷山莊參加家宴。
那天容止非本是帶着她和小晚一道去的,可離得大門老遠就被攔下了,那管家模樣的人為難着吞吞吐吐,“老夫人說,容家廟小,請不動陸家千金這尊大佛。”
容止非立時便有了怒色,素來說一不二的主,哪裏由得別人威脅,只賭氣道:“既然如此,就勞您代我祝母親節日快樂,我就不進去惹人生厭了。”
管家吓白了臉,慌忙就去拉他,好好一場家宴,容七少若不在,豈非成了整個B城的笑話,兩人僵持不下,便在此時,遠遠傳來一道女聲,溫軟而威嚴,“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晚卿坐在車裏,只隔着窗子将将望到她的側影,是位端雅的老嬷嬷,容止非見了她才安靜下來。
她不知道她和他說了些什麽,只是過了片刻,他便回到車上,從她懷裏抱過小晚,淡淡掃了她一眼,低聲道:“你回去吧。”
她便一個人回了容宅。傭人大多也回家團圓去了,連方姐都不在身邊。
這一年中秋的月亮別樣的圓,光華溶溶脈脈,園裏的桂子開得正好,花氣清遠,十裏生香。
她在窗前俯瞰整個山間別墅之下的勝景,只見燈火盈盈點點,更兼煙花如絲如綻。
而她卻孤身在這空蕩蕩的大宅子裏,沒有女兒,沒有名義上的丈夫,她早該明白,當她得到萬千女人向往的奢榮時,她便已經失去了一切。
她這樣尴尬,不知如何自處,甚至沒有資格去在乎容夫人的苛待,容家上下的冷眼。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我沒有覺得委屈。”
容止非一窒,直盯着她,而她只低眼瞧着手裏的蘭花,顫顫的睫毛将他擋在目光之外,她看不到他,亦不想看見他。
他抽手便要離去,一直走到門邊,身後還是靜寂一片,他胸口憋悶的很,回頭望去,她還是一臉的淡漠。
那是他最恨最恨的表情,他不願要她這樣看他,仿佛他和一花一草全然沒有分別,而她只是他生命裏轉瞬即逝的過客。
他的手捏着門框上,忽然道:“林徹和陸纖歌要結婚了。”
秋風遙遙吹進來,滿室都是蘭花的清香,而她臨得最近,手上沾了不少,那香氣雖淡,卻像是如何都去不掉了一樣。
過了片刻,她才擡頭望來,“什麽時候?”
她的表情終于不再是一汪沉寂的水,他終于打碎了她的平靜,可那快意,卻是帶着痛的。
他微微笑着,對她說:“喜帖上寫的是下個月的16號,你知道,陸纖歌的肚子可是等不得的。啊,對了,那喜帖寫的可真是文采華然,擡頭便是止非伉俪躬啓,不知是不是林徹的手筆?”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只強自忍了忍,“我。。。”
“不行。”他冷笑道:“你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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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袍是玫瑰色的,略微掃着膝蓋,用以金絲銀線勾繡着花團錦簇的富貴牡丹,盤扣小小的一粒,拈在手裏仿佛下一瞬便要化開,在肩頸處排成一排。
她極少穿這樣濃豔的顏色,貼在皮肉上,像是偷了誰的新衣,尴尴尬尬的不自在。
衣上的牡丹開得那樣好,鏡子裏的人卻蒼白着容顏,宛如檐下那一兩滴秋露,冰冰涼涼的看不見希望,即刻就要蒸發去了。
她在臉上撲了厚厚的粉,直若桃李微醉動人,那鮮妍的面具之下,只看到一雙水眸瑩然,輾轉是寒碜碜的冰。
桌上有點點瑩光,是她一直束之高閣的上好南非珍珠耳環,如今倒派上了用場,她拿起一枚,帶在耳朵上,望着鏡中的自己,唇側是淡淡一彎嘲弄的笑,原來像她這樣一個女人,有朝一日也能有這般虛華的光彩。
這世上之事真是好笑,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什麽又是永遠。昨日的烏鴉,今日就成了鳳凰,而歷歷在目的人和事,轉瞬又成了笑話。
身後一直饒有興趣望着她的人,便在此時走了過來,一把将她拽起,她手上餘下的那枚耳環掉到地上,噼啪跳了兩下,慢慢滾得不見了,“今天可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我怎麽看你不太開心?”
他幾乎和她唇抵着唇,“素晚卿,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有多不情願,今天你也必須給演好這場戲,你要是讓我丢了面子,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你更難受!”
晚卿慢慢低下頭,又是一臉的波瀾不驚,他看得不耐起來,厭煩的将她推在床上,“車子已經在等了,你準備好了就趕緊下來。”
他那一下摔得狠,晚卿有一剎那的暈眩,再睜眼時,他已經轉身下了樓。
她起身下床,跪在地上,去找掉落的那枚珍珠耳環,四下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她卻不急,仿佛那是什麽極重要的事一樣,一寸寸細細的瞧着。
直到樓下的車不耐煩的按了兩聲喇叭,她才慢慢直起身,鏡子裏還是一團妖豔,只是那張臉瞧着分外陌生,她把耳上的珍珠摘下來,擱在梳妝臺上,開門走了出去。
婚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