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節
的存在。
她低聲問:“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容止非接過她手裏的水舀,斜挂在一旁的籬笆上,幾滴水在深棕色的木條上流下幾道痕漬,“我不可能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
“我是怕你日後會後悔。”蘇嬷嬷輕輕一嘆:“止非,說到底,我只是個下人,容家的那些利益關系,我并不大懂,我在乎的是你的幸福。我要你最後清清楚楚的告訴我一遍,你真的認為,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會幸福嗎?”
風過處,滿園的花朵都簌簌動起來,彩浪翻疊間,只聞花香醉人,宛若一場迷離的輕夢,可他卻在這一刻覺得分外心寒,幸福?他這一輩子,哪裏還敢奢望幸福。
他從五年前開始,便被關在她一手鍛造的地獄裏,生死無門,而今天,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一同拉進來。
再痛苦,再煎熬,他也定要她陪着他,那些不甘,那些恨,憑什麽要他一個人承擔,他不會放過她,永遠不會。
這靜芷山莊有一處玻璃花房,原是容止非的父親容沛安命人建造,讨容夫人歡心的,一年四季均種有各式名品,小小一座花房,卻是不菲天價。
容止非坐在藤椅上,已經等了不知多久,茶早已涼了,也沒有傭人敢進來。
花房的木梁上挂了幾個燈籠,還是上次容畫來時挂上去的,大紅的紙皮輕薄如紗,隐約能看見內裏的蠟燭,底下明黃的穗子在風裏微微飄拂,像春時扶風的柳葉,容止非只不急不緩的望着,眸子裏不見波瀾。
‘吱呀’一聲,門緩緩開了,有窣窣的腳步傳來,“你倒真是沉得住氣。”
容夫人站在門口,手上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是剛剛沏好的一壺茉莉香片。
容止非站起身,低聲道:“母親。”
“快坐下吧,我當不起。”容夫人淡淡道:“你如今可是呼風喚雨的容七少,還用把誰放在眼裏呢?”
容止非站着不動。
她把托盤放在楠木小桌上,在他面前坐下,将那沏好的香片倒在雨花青的瓷杯裏,清煙袅成一縷,升起,又慢慢化開,只襯得那瓷杯仿佛真的過了一場煙雨一般,“怎麽?看你這意思,倒像是還想認我這個母親?”
他垂手站在一旁,眉目淡然。
容夫人直盯着他,“你若還當我是你母親,那就別娶那個女人。”
他毫不猶豫:“不可能。”
“容止非!你是色迷了心竅不成?全天下那麽多女人你不去選,偏偏盯住了陸衍君的女兒不放!”
“我必須要她。”
“你還敢跟我談必須!那我倒要問問你,如今容陸兩家決戰在即,你偏在這時候娶了素晚卿,不是活生生的打了容家所有股東一記響亮的耳光嗎?你告訴我,你接下來要如何和股東交待,如何對待你的好岳父,這場鬧劇,你要如何收場?”
他抿緊了唇,眼裏是黑黢黢的光,只是一言不發。
容夫人沉聲道:“何況那素晚卿根本就不愛你!五年前你上的當還不夠嗎?如今她肯嫁你,分明就是為了陸家,這樣心懷叵測的女人,你何苦留在身邊?”
容止非聽了這話,卻忽然笑起來:“說起來,我跟她會有今日的下場,母親您也出了不少力呢。”
容夫人望着他,輕問:“你什麽意思?”
他的笑容更大了些,目光卻是冷然,“您當我現在還執迷不悟的去稀罕她的心嗎?我管她是為了什麽嫁給我,我只知道,從今以後,便是死,她也要跟我死在一塊兒。”
容夫人一陣氣急,顫着手把茶杯放在桌上,厲聲道:“容止非!我今天就要你明白,我是萬萬不會容許這個女人進門的,你若娶了她,今後就再也沒有我這個當媽的!你給我仔細想清楚!”
容止非甚至連笑都不曾變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您休息吧,我改日再來看您。”
他向門口走去,容夫人已定下神來,緩緩的道:“你非要跟我鬥一鬥嗎?”
陽光融融灑灑的照進來,他并未回身,迎着一片光芒,微微眯起眼,“母親,不要動她。我和她的事,您不要管。”
49
那年夏末的時候,晚卿搬進了容家大宅。
她領着小晚随管家走進客廳,容止非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後面是一排身着制服的傭人。
管家喊了一聲:“七少。”
他只淡淡點了下頭,“下去吧。”眼睛甚至不曾離開過報紙。
容管家看了她一眼,然後退了出去。
晚卿僵立在大廳中央,屋裏一時靜的只聽得見他手裏紙張嘩啦嘩啦的翻頁聲,過了片刻,他才擡起眼來,懶洋洋的吩咐:“還不跟你們你少奶奶打個咋呼?”
那一整排傭人立刻朝她彎下腰去,齊刷刷的喊:“七少奶奶好。”
晚卿咬了咬唇,輕輕別過臉。
容止非的目光從她滑到小晚,最後落在她腳旁的行李箱上,忽然道:“方姐,去把七少奶奶的東西給我丢出去,我們容家不需要那些下三濫。”
晚卿不可思議的望向他,那方姐答應一聲,便走過來,伸手要拿她的箱子,晚卿攔在前面,喊道:“容止非!你什麽意思?”
他輕輕一笑:“既然你進了容家,就要守容家的規矩,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準備最好的,省得你配不上容家七少奶奶的身份,丢我容止非的臉。”
“我不需要。”
他望着她,冷笑道:“可我就是不想讓你舒服。你嫁給我,還打算留着你和林徹的東西,好方便你睹物思人嗎?”
她氣的幾乎發抖,盯着他的眼睛,恨道:“那你最應該把我扔出去!”
他哦了一聲,慢慢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裏,踱到她面前,他高她太多,淡淡俯視她的時候,逼得她忍不住想要後退,他道:“你最好搞清楚,是你,素晚卿,是你跑到我辦公室裏求我,求我娶你的。”
他微微一歪頭,嗤笑道:“要我提醒你,你那日都做了什麽嗎?”
他眼裏分明是諷刺和厭惡,仿佛她是一個妓女。
她記得,她當然記得。那日他坐在辦公桌前,看着她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脫下來。她在冷氣十足的空調房裏瑟瑟發抖,而他,只是一寸寸的打量她,像打量一只待價而沽的牲口。
然後,他對她說,素小姐,嘉盛價值二十億,你認為,你值得這個價嗎?
他的表情竟真的帶着困惑,這是個冷靜詭谲的獵人,所有的表演都絲絲入扣,完全看不出前段時間他們還曾吵得生死不容。
他們互相望着,誰也不肯退讓,幾乎要用目光将對方刺穿一樣,全然都是真真切切的恨。
容止非在她的眼神裏又一次感覺到那種穿心鑿肺似的不甘,他這樣難受,怎麽可能讓她好過,他笑道:“方姐,沒看到七少奶奶不願意嗎?怕是那箱子裏,定有什麽舍不下的吧,你還不快點幫着找一找?”
方姐忙答應着蹲下身去開箱子,晚卿想去攔,又被容止非緊緊的锢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方姐把箱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扯出來,丢到地上,她的裙子,內衣,小晚的獎狀,玩具,零零落落的攤了一地。
傭人們眼觀鼻,鼻觀心,表情是一致的淡漠,仿佛沒有看到。
她覺得那樣屈辱,就像那日赤身裸體的站在他面前一樣,沒有自我,沒有尊嚴,她在他懷裏劇烈的掙紮起來,卻逃不開他的懷抱,他鉗制着她,嘲諷的道:“你以為到了今時今日,你還有資格跟我說一聲不字嗎?”
小晚顯然是被這陣勢吓到了,搖搖晃晃的撲過來抱住晚卿的腿,聲音都帶了哭腔,“媽媽,媽媽。。。我不想呆在這裏,我們回家吧。”
容止非低頭望了小晚幾秒,慢慢松開手,沉聲道:“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小晚奶聲奶氣的‘哼’了一聲,看都不看他一眼。
容止非心尖一軟,望着她道:“我是你爸爸。”
小晚藏到晚卿身後,探出頭來,小聲道:“你才不是。”說完又飛快的縮了回去,再不敢出來。
容止非見晚卿一直垂着頭,更是無名火起,伸手扣住她的下颌,逼得她擡起臉來,凝潤若白玉的一張臉,幹幹淨淨的空着表情,他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委屈的偷偷摸摸哭呢。”
她偏開頭,掙開他的手,一字一字吐聲道:“為你?不值。”
他的手在身側握成拳,咬牙半響,終于吩咐道:“方姐,把這裏收拾了,帶她去房間。”
是容止非的卧房,精練奢華,貴氣逼人,有十幾米的大露臺,白玉欄杆上纏滿了紫鵑蘿,疏葉在風中微微抖動,極目望去,能将容家後山的蒼蒼翠翠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