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子端着酒樽仰首笑得很大聲,繼而道:“世人都知錦兮公主只是位民間的公主,并非天子親生的,嫁給孤為妃,哪裏是?”
畫骨聳聳肩,無所謂的樣子道:“大皇兄怎麽說都行,反正錦兮又不會愛上大皇兄,大皇兄就算囚禁錦兮一輩子,錦兮也不會愛上你。”
“錦兮伶牙俐齒的本事孤總算體會到了,不過也因錦夕如此可人,這往後的日子也不至于太無聊。”
畫骨聳聳肩,道,“大皇兄的喜好還真是不同于常人!皇兄,小鼻子小眼的錦兮累了,請賞給錦兮一塊零星半瓦的地方,讓錦兮休息一下呗?”
太子忙将宮裏的內侍打發回去,又命人将畫骨帶到了夕苑。既來之則安之,畫骨奉行的徹徹底底,不顧內侍詫異的目光,進了屋便踢了鞋子,一下子撲到了床上。
那些丫頭、內侍誰沒被吓着,面面相觑後便屁滾尿流的退下了。芳姣倒是見怪不該的,很淡定的看着太子府的丫頭們花容失色的跑開,不慌不忙的開始收拾起帶來的行李。畫骨雙手枕着後腦睜着眼看着芙蓉帳頂,不知道心裏在想着什麽。
住到太子府,太子竟消停下來,沒有來找麻煩。畫骨坐在桌前好不雅觀的抱着雞腿啃着,心裏暗暗的揣測太子的心思。
太子不來,不代表那些早進府的良娣不來找麻煩,這不,太子撥給畫骨的侍婢紅櫻忙進來說文良娣與蘇良娣前來參見公主。
畫骨恨恨的啃下鴨腿骨上最後一星點肉,扯過站在一旁布菜的芳姣的衣袖,胡亂的抹了抹嘴上的油漬。芳姣眉頭不住的抽着:她的主子什麽都好,就是沒有儀态,這不又滿臉滿手的油漬,還扯着別人的衣衫揩拭。
伸手又将盤子中的紫蘇鴨的另一只腿撕了下來往嘴裏塞去,紅櫻蹲着半晌不見主子有什麽動靜,偷偷撣眼看去,見主子仿佛苦大仇深的與手中的鴨腿做鬥争,眼角不停的抽搐:天吶、地啊,打個雷劈了她吧!
“公主,文良娣與蘇良娣前來看望公主。”紅櫻抖着唇又問了一遍。
“既然來了便請進來就是,一遍一遍的說煩不煩吶!”畫骨眼也沒有擡,嘴巴裏的東西大概也沒有咽下去,含糊不清的道。
紅櫻領了命,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去請良娣們過來。
少頃,兩位良娣領着七七八八的侍婢進了屋中,既然便是雜七雜八的問安聲,畫骨不耐煩撣起眼看着兩位被侍婢簇擁着來的美人,笑道:“大皇兄府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貌美,不來看看倒是錦兮的損失。芳姣啊,你還站着做什麽,趕緊給兩位嫂嫂看座啊!”
兩位美人咯咯的笑着,忙道錦兮公主客氣了,畫骨也不客氣,拽着一旁紅櫻的裙擺抹了抹手上的油漬這才站起來道,“錦兮才回帝都不久,還沒有來得及看望兩位嫂嫂是錦兮的不是,大皇兄公務繁忙,免不了冷落了嫂嫂們,今後錦兮要在府中叨擾幾日,還請嫂嫂們多擔待一些。”
一句話即奉承了兩位良娣,又将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清楚,表明自己就是來住兩天,絕對不會威脅到她們的地位。
兩位良娣在東宮這幾年,自然修煉到了人精的地步,錦兮公主話中的話能聽不出來?良娣陪着笑客套了一會才起身告辭。
見兩位良娣離開,畫骨佯裝出來的笑臉一瞬間都斂了回去,一臉陰郁的看着門外,看的芳姣心裏一陣一陣的發涼,心道:定是哪個倒黴鬼又要受罪了!
太子消停了兩日,畫骨在東宮很抓狂,二哥不在身邊,又認床,晚間習慣去找‘人肉抱枕’,這種種的因素加在一起,導致睡眠一向很好的畫骨失眠了。
畫骨失眠倒是便宜了芳姣與紅纓,這兩日因睡眠不足倒也安分了。晚間睡不着自然不好意思再折騰芳姣等人,白日忙着補眠,哪裏還有空去折騰旁人?
畫骨吃過晚膳,遣退了芳姣等人,怏怏的趴在桌上,一臉的疲憊,仿佛還沒有從夢中醒過來。面上雖沒有睡醒,可心裏卻清明的很。
臨來之時二哥信誓旦旦的說回來看她,這都到東宮五日了,也不見二哥來看她。男人的話果然都只是說說而已麽?
不曾想二哥和大師兄都是一樣的人,說出的話還不如放屁,即便是放屁也能聽見一聲響聲,二哥和大師兄說話連個回音都沒有,真可惡!
畫骨趴在桌子上正小肚雞腸的腹謗大師兄和二哥的時候,緊閉的屋門被推開,畫骨頭也沒擡,不耐煩的道:“芳姣,我說過了,我不喝茶也不吃點心!“
這幾日芳姣時時刻刻滇醒着她吃東西,就怕她餓死了,她不過就是睡眠不足不想吃飯而已,有必要時時刻刻滇醒着麽?
這世道啊,侍婢竟然管起主子來了。掀桌,究竟誰才是主子啊!
“孤聽下人說,錦兮這幾日睡的不好。孤俗事纏身,今日才得空。這不得空便來看看你。“
聽到太子的聲音,一瞬間所有的不适感全都吓跑了,‘呼’的竄起來道,“大皇兄來了怎麽也沒有人通報一聲?再怎麽說男女有別,大皇兄也不能随便進我的屋子啊!“
“這是孤的地方,孤想到哪便到哪,還要向旁人通報不成?“太子走到畫骨的身邊坐了下來,就着畫骨方才用的茶盞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太子咽下茶水,雖沒說,可眉頭還是不免皺了皺。
看來明日府中又有人遭罪了,敢怠慢太子喜歡的人,這府中的下人可有得罪受了。
瞪着眼看着自己的茶盞被送入太子的嘴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看到龍邦彥皺了眉,生生的将要說的話吞到了肚子裏。
二哥說要安安分分的在東宮呆着,等着二哥來看她。畫骨撫着額,很無力的感覺席卷而來,這便是寄人籬下的苦楚。
不管太子今日說什麽,只要自己不答腔便是了,還有二十五日,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錦兮在太子府住不慣?”龍邦彥斜着眼問畫骨,畫骨瞪着一雙熊貓眼回看着他,恨恨的想:你不會自己看啊!
想想也只是想想,為了讓餘下的二十五日過的安穩也只得低眉垂目的道,“回大皇兄的話,錦兮認床。不是自己的床就是睡不着,大皇兄不必挂懷,再熬個二十五日,錦兮也就回去了。回去後自然是睡好吃好——”又指了指自己黑烏烏的眼睛,毫不羞怯的說,“到時候這對烏眼圈自然也會下去,那時我錦兮依舊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太子嗜着笑,對于畫骨的自吹自擂似乎毫不驚訝,仿佛這才是畫骨原本的模樣。
因太子突然靠近,畫骨聞到了一股酒味,不僅皺了皺眉。見太子又在調戲自己,畫骨又開始不淡定了,稍稍的拉開兩人的距離,“大皇兄你喝醉了,今日錦兮也累了,還是請大皇兄移駕別處!”說着便朝屋外喚芳姣。
太子涎着自以為風流倜傥的笑說是這裏的下人都被遣走了,畫骨恨不能掐死這個滿腦子不正經但子。
太子借着酒意想吻畫骨,畫骨似乎知道太子的意圖,風馳電掣間将藏在靴子裏的匕首掏了出來,抵在太子的胸前,惡狠狠的道,“大皇兄,你最好不要亂來,怎麽着我也是跟在師父身邊學了幾年的功夫,若是單打獨鬥,大皇兄未必是我的對手。”
太子倒也沒有想着霸王硬上弓,只是稍稍的退開一點,帶着不明的笑意看着畫骨,看的畫骨心裏一陣一陣的發毛。
她懂武功?才怪!這十年她也就學了兩三年的輕功,還不認真,能在緊要關頭用來逃逃命就算是不錯的了。
單打獨鬥?開什麽玩笑,這麽些年遇到危險都是二哥和大師兄在前邊擋着的,哪裏用得到她!
使用匕首還是二哥硬是逼着她自小學的,這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可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當年二哥說:畫骨,匕首和武功你總要選一樣,衆師兄不能永遠陪在你的身邊,你必須會保護自己。
二選一,她自然不會去選耗費時日的武功,只想着匕首玩一玩便罷了,誰知自那日期,二哥每日總要抽出幾個時辰叫她刺、砍、戳等練習。
這麽些年,因用匕首和毒藥,手上的皮膚不似一般的大家閨秀細如凝脂,而是長了薄薄的繭子,略微有些粗糙。
“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孤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的。”龍邦彥也不顧畫骨急跌腳的模樣,大笑着離去。
畫骨恨恨的看着太子離去,憤憤的想:從今往後,這屋門得上鎖,鑰匙自己裝着,絕不給芳姣她們!
天色漸暗,還是毫無睡意,走到院中被冷風一吹倒是清醒了。太子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見今日的模樣仿佛是志在必得,想不透太子憑什麽這麽篤信自己會留下來。
看着滿園盛開的百花,心裏無端端的焦躁起來,不知二哥和大師兄在忙什麽,為何總也不來看自己。
“畫骨——”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心中一暖,突地想落下淚來。慌忙的四處尋找,龍淩溯步履輕盈的從屋頂上飄了下來,聲音依舊帶着暖意。
“二……二哥……”畫骨委屈的撇了撇嘴喚了一聲,踟蹰了半晌才撲上去抱住了一身夜行衣的龍淩溯。
不過五日沒見,可這中間仿佛是隔了幾個世紀。
“是二哥不好,讓你受委屈了!”龍淩溯伸手撫着畫骨背上的長發有些歉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