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雖說五皇子性情寡淡,卻一直與二皇子私交甚篤,十年前因護送畫骨去冥山,也因二皇子之故結識蕭衍,一直至今。面上雖淡如水,可感情卻沒有人能替代。
每年龍淩溯與蕭衍都會下山數次,三人相聚,總免不了喝酒,卻都是酒量甚少之人。每回,每人不過四五杯,也就醉了。蕭衍與龍淩溯皆不是被禮教所束縛之人,三人常聚之地便是郕王府。龍雲何與二人相會,也不奉揖,也不行禮,就連客套話也沒有,只一拱手,随意就坐。
畫骨雖胡言亂語,龍雲何心中想必很不舒服,面上卻依舊笑着。蕭衍微微搖了搖頭,郕王的淡然也許自己并不能匹及一二。
“哥哥們吶,你們還真要陪着畫骨站在這院中說話不成?”龍雲修看着沒有打算回屋中的衆人,忍不住出聲提醒,倒是被畫骨跳了起來打了正着,龍雲修不顧形象的抱着頭嗷嗷的叫着,畫骨站在一旁叉着腰笑,不時還冒出一句:“看你還敢不敢消遣我!”
龍雲修怨念的看着三個不幫自己的哥哥,恨恨的想:還是古人有先見之明,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不過這句話得換換,唯畫骨難養也!自然這句話雖到了嘴邊也沒有敢說出來,而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五皇子看着這對活寶只淡淡的笑着,龍淩溯一直寵溺嗜着暖暖的笑意,只有蕭衍搖首嘆了嘆。
進了書房,畫骨死賴活賴的不肯走,将龍雲修氣的吹胡子瞪眼,龍淩溯淺笑道:“無礙,畫骨想留下來便留下來吧。”這句話說完倒是被大師兄看了好幾眼。
東宮之事,龍雲修連比帶畫,說了一遍,也算是繪聲繪色。兩人只是若有所思的點着頭,并不說話,只有龍雲修嚷嚷着不停。
又說了一些朝中之事,畫骨聽得索然寡味,說道皇帝對于太子娶畫骨憚度卻又待面面相觑。
看着突然沉默的四個人,畫骨鼓着嘴道:“二哥,我今日讓太子失了面子,會不會某一日我就會突然消失在這個世上啊?”
“胡說!”一向溫文爾雅的龍淩溯突然呵斥了一聲,就連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不僅連畫骨吓了一跳,就連一旁的三個也詫異看着不淡定的龍淩溯。
“二……二哥……”第一次看到發火的二哥,心裏不禁一陣發毛。
“唉——”龍雲何搖着頭打着岔道:“二哥,丫頭這麽閑着也不是個事。往日在冥山也就罷了,如今是在帝都,丫頭又是公主,雖可不學宮裏的那些規矩,也總也要找個事讓她做做。”
“嗯!”龍淩溯大概是覺得方才的反應過了,只點着頭道:“畫骨,你想學什麽?”
畫骨驚魂未定的看着二哥,捂着唇咳了兩聲道:“都說文人有四件雅事,琴、棋、書、畫。二哥擅棋、五哥擅畫、十哥擅琴,大師兄擅看書,可是我卻什麽都不會。”
“這有何難?你若想學什麽便指着誰。”龍雲修搖着折扇笑的很欠扁。
“十哥就會消遣我,琴,雖極清韻,必須正襟危坐,心存宮商,指按挑剔,稍不留意,即失調矣。十哥明知我是皮慣了的,哪裏會安分的坐在那裏。”說着又瞅了瞅龍淩溯,道:“說道下棋,高手之間對敵,運籌帷幄最損精神。字若寫得好,親友的屏軸,鬥方、扇條,應酬不了,就如五哥的畫。平日裏若是我們去要個十副八副的,五哥能說不畫麽?大師兄心性好,整日看書也不覺得煩,畫骨皮慣了,絕看不來。”
“得得得,小祖宗,你究竟要什麽,你說就是了。我們兄弟若是有的,難道還不給你?”龍雲修撫着額哀嘆着:誰說十皇子是小魔頭,如今自己見到畫骨早已甘拜下風,這磨人的本事還是畫骨學的最好!
畫骨一聽有人允諾,巴巴的看着龍雲何,龍雲何被畫骨瞧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忙緩緩的颔首。畫骨知大師兄不太喜愛自己,也不敢奢求大師兄的應允。而二師兄平日裏對她百般縱容,自是不會等着讓二師兄也允諾,忙指着龍雲何道:“我決定了,要跟着五哥學畫!”
此言一出,龍雲修剛喝到口中的茶水都噴了出來,很不幸的是全噴到了五皇兄的身上。龍雲修忙起身要替五皇兄收拾,卻被五皇兄攔了下來,斜着眼看畫骨道:“方才你說字和畫都應酬不了,為何要随着為兄學畫?”
畫骨‘哼’的一聲,鼻子出了一口氣,道:“畫畫是件随性的事,我願讓東邊有個屋子,就能有個屋子,我若向西邊有個美人,就能有個美人。更何況一幅畫又不需一時半會就要完成,興致來了便多畫幾筆,若是沒了興致就不畫。若是以後身上沒錢了,便畫幾幅去賣了,也可保證我三餐無憂。”
剛将一旁的茶盞端了起來,手就不停的抖,敢情這丫頭将畫畫當成了偷懶之事!倒是一旁的龍淩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似乎畫骨怎樣胡鬧他都會知道。
龍雲修偷偷的瞅了一眼門外,只見乾坤朗朗,怎麽也沒有烏雲罩頂之象,為何五哥今日總是這般的倒黴呢?
阿米豆腐,幸好倒黴的不是自己,同情的看了一眼五哥,只道:五哥,您還是自求多福吧!
無所事事的畫骨終于找到了消遣,一早同二師兄吃完早飯便會帶着芳姣趕去晉王府,跟着五哥身後學畫畫。
不過老師是好老師,可學生未必就是好學生了。畫骨雖很努力的跟着學,可是總覺得毛筆同她過不去,墨水不是弄到衣服上便是弄到臉上,總讓龍雲何嗜着若有若無的笑意搖着頭。
龍雲修仿佛摸好了畫骨來晉王府的時辰,總是在畫骨狼狽不堪的時候出現,見畫骨的糗狀之時時常捂着肚子大笑。畫骨惱怒起來可是誰都不認,哪裏還顧得長幼有序,只叫嚷着攆着龍雲修打。而學畫也就成了打鬧,讓平日裏寂靜的晉王府不知添了多少歡笑。
晉王府的下人發現自家的主子不太正常,不……是太不正常了。自家的主子一直都是淡薄的很,,從不與誰親近,雖沒有苛責過下人,可很少會露出笑顏。自從錦兮公主出現後,王爺總會嗜着淡淡的笑意。
顏将軍家的公子帶着自家的妹子求見,特別是這幾年顏将軍家的公子隔上幾日便帶着妹子求見,管家這個人精已經見怪不怪了。
管家請顏公子、顏小姐在門外稍後,自己例行公事般的進去禀告,竟看到錦兮公主與十皇子已經在院中追着打鬧。
管家不住的搖頭,儀态呦,怎麽都不見了?擡眼看見自家的王爺站在廊下嗜着淺笑看着院中那一對打鬧的男女,管家脆弱的心髒一直不停跌,這皇家的事這是難說……難說。
戰戰兢兢的上前禀告了顏公子的事,自家的王爺只淡淡的說有請,便又将視線落到了院中。管家不敢亂瞧,忙夾着尾巴溜了。
顏大公子帶着自家的妹子顏佩婉進來的時候只見梁王正在院中被一個臉上被畫滿墨汁的臭丫頭追着打。
堂堂的梁王不僅沒有發火,而且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不住的在院中上蹿下跳,時不時的佯裝叫上一聲‘救命’。而平日裏冷漠的晉王竟站在廊下,一臉的柔和。
有沒有人告訴他顏唏,這個世界怎麽了?随着管家上前問安,晉王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卻不堪他兄妹二人。往日晉王雖淡薄卻也沒有無視過他兄妹二人,今日究竟怎麽了?
見有人來,畫骨也停止了與十哥的打鬧,緩緩的朝着五哥那裏走去,也不顧臉上還被塗了幾筆墨汁。
“呦,五哥,你府上有客人吶!”
顏唏與妹子顏佩婉忙朝着畫骨身後的龍雲修行禮,龍雲修嬉笑着應了,畫骨撇了撇嘴:這兩個人完全無視她!
“丫頭,你看你……”龍雲何無奈的搖了搖頭,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帕竟為畫骨擦起臉來。
管家哪裏見過自家的王爺對誰這般好過,不由的看楞了。顏唏與顏佩婉二人大概也看出畫骨不同尋常,也不由的暗暗吃了一驚。
“王爺,不知這位女子是……”顏唏也不敢怠慢眼前這位邋遢的女子了,忙笑着問。
“顏兄你是問畫骨啊?”龍雲修忙嬉笑着道,“就是前幾日才回來的錦兮公主,這不纏着五哥教她畫畫,畫沒有畫出來,倒是将自己的臉做了畫紙!”
畫骨一聽,忙跳了起來,跳起來一巴掌甩在了龍雲修的頭上,龍雲修抱着頭嗷嗷的叫着,倒是将一旁的顏佩婉吓了半條命。
“十哥,你的臉才是畫紙,我臉上的墨汁一半都是你畫上去的,你還敢取笑我!”
“唉——”龍雲何搖頭嘆道,“雲修不要胡鬧,讓外人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