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站在一旁的內侍和侍婢都忙着向她請安,畫骨仿佛是火燒屁股般的從石凳上跳了起來,指着來人的臉結結巴巴的道:“你……你怎麽進來的?”
“哎呦,畫骨啊,這不過才十年沒見,你就不記得叫十哥了?”
看着眼前涎着笑的美貌少年,畫骨恨不能湊上去撕了那張笑得欠扁的臉。站在那男子身後一大堆內侍和宮婢無不掩着唇偷偷的笑,自家的主子什麽都好,就是有點自來熟。
畫骨指着來人的鼻子,憋了半天只把臉憋紅了,一向伶牙俐齒的嘴巴此時竟派不上半點用場。
來人是十皇子龍雲修,畫骨還清楚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這厮的情景。
那日德妃見她一個人撅着屁屁在禦花園手執木棍,不懈努力的搗鼓着藏在花根下的螞蟻窩,便上前拉住她,說要帶她去徳善宮玩耍。
德妃她早就見過,挺和善的一個女子。當時她搖了搖頭,指着已經被她破壞的一片狼藉的螞蟻窩道:“多謝德妃娘娘厚愛,只是畫骨還沒有抓到蟻後呢,不能去徳善宮玩耍。”
德妃倒也沒有惱,拉着她的小手道:“畫骨啊,徳善宮近日新來了一個廚子,做的紫蘇鴨味道很特別,你不去嘗嘗?”
一聽有吃的,什麽節操都碎了一地,吸溜着流到嘴邊的口水,眼巴巴的瞅着德妃,眼中滿是貪婪。于是畫骨這個吃貨就被一只紫蘇鴨騙到了徳善宮,紫蘇鴨還沒有上來之前順便見到了德妃的孩子,十皇子龍雲修。
龍雲修初見畫骨,倒像是見到了什麽稀奇的寶貝,屁颠屁颠的上前拽拽她的頭發,摸摸她的臉。鑒于是德妃的兒子,還有那只沒有到手的紫蘇鴨,畫骨忍着沒有發作。
德妃大概是見兒子不太像樣子忙招着手道:“雲修,來母妃這裏。”
見母親召喚,那小魔頭才收起捏着畫骨臉頰的魔爪,一頭鑽到他母親的懷中。看着在母親懷中扭來扭曲的龍雲修,畫骨的眼睛裏都能噴出火來了,只可惜人家母子二人忙着母慈子孝,倒也沒有在意她眼中噴火的小火苗。
“雲修,若是畫骨妹妹給你做娘子,好不好?”德妃抱着兒子指着一旁的畫骨問,畫骨瞪着大眼睛看着德妃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意思。不就是來吃個紫蘇鴨麽,怎麽就成了賣身了?
此時畫骨才五歲,按說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不光是畫骨這個年齡是個孩子,即便是八歲的雲修也還只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
畫骨心裏暗暗的罵着老巫婆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一邊悄悄的往身後退。
“要是畫骨給我做娘子,我就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龍雲修咧着一嘴的小白牙歡喜的說。
站在一旁的畫骨幾乎要吐出血來,這個小屁孩才幾歲就宵想媳婦,長大了還不知道是個怎樣的花花公子吶!
看着神游太虛的畫骨,龍雲修伸手在她眼前搖了搖,嬉笑着道:“怎麽,傻了?雖見到本王應該歡喜,可也不必這般的欣喜若狂啊。若是父皇知道了,指不定本王就得脫一層皮。”
畫骨白了他一眼,眼前這個小魔頭俨然長成了俊俏的男子,大概已有十八九歲了吧?前幾次在宣承殿雖都見過,可在人堆裏,只忙着請安都讓她頭暈眼花了,哪裏還顧着認人。
“呦,我當是誰,原來是十哥啊,記得當年十哥可是很厲害的呢!”畫骨黑着的臉立即換上了狗腿的媚笑,龍雲修見狀,忙得意的笑了笑,畫骨立即又來了一句:“當年十哥最大的本事就是将後宮攪奠翻地覆,不論是內侍還是宮婢都對十哥頭疼不已,就怕一不小心就被派去照顧十哥你這個小魔頭呢!”說完不等龍雲修有反應便咯咯的笑起來。
一旁的龍雲修滿臉的笑意都僵在那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身後的那些侍從看到自家的主子吃癟,都憋着笑,一張張的臉都憋得通紅。
“雲修,怎麽突然有空來這裏?”沉穩的聲音帶着暖意傳了過來,
“二哥,二哥,龍雲修欺負我……”畫骨一見有人來,忙佯裝委屈的模樣先龍雲修一步上前,拽着龍淩溯的手臂嚷嚷着。
龍淩溯笑着搖了搖頭,拍着畫骨的頭寵溺的笑道:“你啊不欺負旁人便是旁人的福氣了,誰還敢來招惹你!”
“天可憐見,二哥你總算給小弟沉冤昭雪了。”龍雲修一臉的感激,巴巴的跑上前拉着二皇兄另一邊的手不住的感激着。
一旁的畫骨黑着臉看着二師兄,冷哼道:“十哥一來,二哥就不疼我了。”
“嗯哼,從小到大二哥疼的都是你,本王不過就來一小會,你這個小鼻子小眼的皇妹也要和本王來争。”龍雲修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折扇,裝模作樣的在胸前晃着。
想起那日哀求大師兄之時自嘲的用了小鼻子小眼,此時又被龍雲修調侃,脖子一橫道:“渾說!我哪裏是小鼻子小眼了?”
“好好好,皇妹模樣俊俏,才不是小鼻子小眼!”龍雲修翻了翻白眼,懶得和畫骨計較,也就順着她的話說。
一旁的龍淩溯一直嗜着暖暖的笑意看着這一對活寶,龍雲修忙拽着龍淩溯道:“二哥,雲修此次前來可不光是看畫骨皇妹,還有要事同二哥商量。”
龍淩溯忙點了點頭,喚來侍從要将畫骨送回溪苑,畫骨吵着嚷着要跟着,可硬是被龍淩溯勸回了溪苑。畫骨進了屋也沒有搭理照顧她的侍婢芳姣,氣鼓鼓颠了鞋子爬上了床。芳姣跟着進了來,見主子神色不善也沒有敢上前搭話。
龍淩溯将十弟帶到書房,侍婢立即奉上茶水。龍雲修臉上依舊是放蕩不羁的笑,坐到了軟榻上笑道:“二哥将畫骨保護的很好,不曾想那小小的女孩竟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好了好了,又貧嘴,今日來此有何要事?”
“看畫骨是其一,其二是太子黨這些日子又不消停了,前日秦禦史彈劾顏将軍,說将軍借戰事謀取私利,大肆斂財。顏将軍雖不是太子黨,也不屬于我們這邊,可終究是中和了太子與我們這邊的情勢。太子忌憚将軍,這些年對将軍的彈劾從少過。若是将軍倒下了,對我們絕沒有半點好處。”頓了頓又道,“方才畫骨在,我沒有敢說。”
站在窗邊的龍淩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轉首問道:“顏将軍是清白的還是被誣陷的?”
“呵,二哥,顏将軍做了這麽些年的将軍,你認為他還是清清白白的?這彈劾也并非空來風,前些年我就着手查了,借用戰事斂財,将軍一直在做。”
“那我們就隔岸觀虎鬥便是。”
“二哥我知畫骨與你來說便是全部,只要涉及畫骨,你便什麽都不管不顧。顏将軍的事,咱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需借着這一次将将軍拉過來,如此才能與太子勢均力敵。”
龍淩溯的眼睛瞬間沉了下去,思忖了半晌又道:“這事五弟知道嗎?”
“我告訴五哥了,五哥只說讓我來與二哥商量,若是用得到他便去說一聲。”
“顏将軍是只老狐貍,若不是被打壓到走投無路,他不會表态。我們現在只需等着,等着太子将他逼上絕路,我們才能動手。”
龍雲修喝了一口茶水,又涼涼的道:“太子因畫骨拒絕其婚事,已經惱羞成怒了,父皇大概也借此事來試探,對你也頗有微詞。畫骨再住在明王府着實不妥,二哥可曾想過讓畫骨住到皇宮去?”
“你知畫骨怕什麽,若是将她送去皇宮,與讓她去死有何分別。這麽些年本王做了這些都只是為了保護她,而今為了權勢而将她送進宮裏,不等于本末倒置了?這件事休要再提,顏将軍的事,本王便交給你。”
龍雲修只是挑了挑眉,喝了一盞茶才應承,又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就起身告辭了。龍淩溯站在窗前一直沒有動,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畫骨見到大師兄,距太子提親已有一個月,是蕭衍親自來明王府的。但絕不是來看畫骨,而是找明王有要事相商。
身旁的芳姣滿懷向往的說簫禦史家的大少爺來府中了,畫骨立即放下手中啃了一大半的鴨腿,嚷嚷着要去找大師兄算賬。芳姣哪裏能看得住畫骨,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主子一陣風的飄了出去,只剩下桌上已經見骨的鴨腿,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路上小腿都沒有停下來,只一個勁的朝着二師兄的書房跑去,走到院門口卻被侍衛攔了下來,畫骨一張小臉皺成了一團也沒有讓侍衛大哥心軟絲毫。作勢要走,卻趁其不備點了兩個侍衛的道。看着如木頭般立着的兩根柱子,忍不住上手捏住他們的鼻子道:“不是不讓我進麽,看是你們厲害還是我厲害!”說着便一溜煙的跑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