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姐……”青苗将她抱在懷中,哽咽的喚着,“府中已經沒有人能替夫人做主了,小姐要堅強起來。”
她仰着臉迷茫的看着青苗,天真的指着床上的娘親道:“姐姐胡說,娘還在睡覺,等娘親醒了自會做主。”說她鴕鳥也好,懦弱也罷,她只是不肯相信美好的生活一夕間全被閻王收了回去,只剩下她一個人在世間孤苦伶仃。
後來娘下葬了,二娘就蠱惑着父親說是她克死了母親,将她關在錦園,終日不得出。
渾渾噩噩的在錦園熬着日子,不知熬了多久,宮中突然來了人,說是有聖旨給顏家的小姐。
繼而她便被封為錦兮公主,青苗陪着她一起進了宮,住到了鳴鸾殿,養在淑妃身邊,從此與那所冰冷的将軍府再無瓜葛。
那一年她不過才五歲,一夕間失去了母親帝惜,卻得到了皇家的恩寵。那恩寵也不過是來自淑妃,只因淑妃是母親的姐姐。
依稀還記得第一次見龍顏,那個糟老頭子色迷迷的瞅着自己,吓得她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濃郁的龍涎香讓她忍不住的想要打噴嚏,正在絞盡腦汁的想怎麽躲過那糟老頭子要親她的意圖之時,就進來一個少年,說是來看看妹妹。
那一刻突然就對那初見的少年心生好感。糟老頭指着那少年道:“丫頭,往後這便是你的二皇兄。”
眼珠子一轉便朝着那少年伸出雙手嚷道:“二哥抱,二哥抱……”
那少年眼中陰郁的神色一閃而逝,受到父親的首肯,繼而緩緩的上前将父親懷中的女孩子抱了過去。
畫骨死死的抱着那少年的脖子不撒手,就怕那個糟老頭又企圖“非禮”自己。
昭帝笑的很大聲,一旁的季淑妃也忍不住笑道:“聖上,您看,畫骨這孩子很喜歡溯兒,将溯兒放在臣妾這裏,聖上請放心。”
“淑妃是這丫頭的親姨娘,朕還怕你薄待她不成?”
“聖上,如今妹妹去了,只剩下這個麽一根獨苗,臣妾自當盡心盡力的将這孩子養大。往後溯兒有的,絕少不了這孩子的,溯兒沒有的,只要她要,臣妾就是想法設法也要為她找來。”
畫骨窩在少年的頸間哼哼着,這個淑妃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宮裏的規矩繁多,進了宮以後身邊的姑姑整日盯着她學禮儀,宮規,就連青苗也難逃。每日最歡喜的時候便是二哥淩溯來請安之時,二哥總是嗜着淺笑,拉着她躲過莊姑姑和宮婢,帶她去沒有人的院落玩耍。
後來又斷斷續續的見到了昭帝另外的幾個兒子和女兒,皇嗣間的争鬥自然也波及到了畫骨,身份是她最尴尬的事,也是那些皇嗣欺負她的理由。
唯一讓她欣慰的是,即便這宮裏所有的人都不喜歡她,至少還有一個二皇兄是喜愛她的。
小心翼翼的在宮裏生活了兩年後,突發了一件大事,讓她差一些死去。也因此因禍得福,随着二皇兄去冥山學藝,開始了調皮搗蛋的生涯,只可惜從她出生起就一直疼愛着她的青苗在那一次禍事中喪了命。
一陣冷風吹來,讓站在窗前的畫骨打了個寒顫,也将沉浸在記憶中的她拉了回來。回過神只覺得臉上一片冰涼,伸手摸去,竟滿臉的淚水。
若不是要為母親和青苗報仇,只怕這一世她都不會再踏上這片皇土。這裏留下過她的歡笑,可是刻進腦中的都是最痛苦的。
在冥山,她畫骨可以沒心沒肺,可以天真可人,可是這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城,而她更是陷在波濤暗湧的後宮之中,她已經沒有軟弱的資格了。
自見過昭帝那個老色胚後,整個人竟清閑下來,在明王府做了好些日子的大米蟲,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二師兄那貨不知在忙什麽,每日都只是在吃飯的時候出現,陪她吃完飯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趴在花園涼亭的石桌上,恨恨的想:大師兄這個言而無信的小人,那天離開的時候明明“信誓旦旦”的說會回來看她的,如今她都在明王府住了十來天了,都沒有見到大師兄。
好嘛,好嘛,大師兄那個面癱才不會信誓旦旦的說什麽,信誓旦旦是畫骨自己添上去的,不過添上和去掉也沒有什麽差別,大師兄該不來還是不來。
所以,畫骨那本人生小詞典裏有多加了一道箴言:千萬不要相信大師兄的随口許諾,完全就是逗着人玩的!說不定大師兄那厮就去會那個什麽雲蕊了。
金屋藏嬌麽?掀桌……
老天爺也許看到畫骨腹謗大師兄有些不高興,于是畫骨又被招進宮了。
上一次因有二師兄而不必擔心,可是這一次昭帝是趁着二兒子不在府中而命人來接畫骨的,縮在軟轎中不斷的在腦海想着一會兒究竟會發生什麽樣的狀況,自己要怎樣保命。
還沒有想出保命之道,內侍就在轎外催促,說是到了。怏怏的下了轎子,內侍在一旁碎碎念,畫骨打着哈欠,好不雅觀的伸了伸懶腰,看的一旁的幾個內侍傻了眼。畫骨看着幾個目瞪口呆的內侍,咧着一排白森森的牙齒道:“大人,現在可以走了麽?”
一個掌勢的內侍忙甩着手中的浮塵涎着笑道:“錦兮公主,請跟老奴走。”可心裏卻暗暗的道:這民間的公主就是民間的,一點儀态都沒有,即便有個公主的頭銜也沒有公主的半分模樣。可是誰讓主子異常的喜愛這個民間的公主呢,讓他這個已經成了人精的內侍大人還要對這個沒有儀态的黃毛丫頭低頭彎腰,陪着笑。
跟着內侍進宣承殿的時候竟沒有讓她在外邊稍後,沒有人進去通報,直接将她領到了殿中。畫骨跟在身後,腦子裏不知道想着什麽,進了殿中,看到那架勢不禁吓了一跳。
這是鬧哪樣?感情那老色胚将所有的子嗣都叫了回來,現在專等着圍觀她,等着她出醜麽?
沒有顧及不住跳動的右眼,只聽內侍尖細的嗓音說道:“錦兮公主觐見吶——”那聲音讓畫骨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抖了抖身子好讓那一身的雞皮疙瘩都掉到地上這才倒地就拜,聽到那老色胚帶着特赦的聲音響起,又朝着一排排的皇子問安。
方才領着她進來的那個內侍仿佛是要報複她,将她領到那些皇子跟前,一一朝着畫骨介紹,這是大皇子,這是二皇子……待到問安結束,畫骨只覺得腰快要斷掉了。
伸出一只手小幅度的扶着腰站到了二師兄的身旁,伸手就拽着二師兄的衣角,就差沒有撲上去抱着他嚎啕大哭。
這請安的事,真特麽的不是人做的!宮裏的人,連內侍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渣!
剛站穩,心神還沒有定下,就聽到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的老色胚本着神色說今日太子前來請他賜婚。畫骨白了白眼,偷眼瞧了瞧本着臉的二師兄,啧啧啧,二師兄真的不适合本着臉。小力的拽了拽二師兄的衣角,只見二師兄瞥眼看了看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當聽到太子請求指婚的主角是畫骨自己的時候,畫骨的臉頓時黑了,若是當時畫骨面前有個桌子的話,她定是毫不猶豫的給掀掉。
與此同時她也發現二師兄的整個身子都在抖,垂在身側的手也握成了拳,只有那定定看着高高在上奠子的側臉是白的駭人。
“胡說,我們是兄妹,怎麽可以結親。”畫骨脖子一橫,也不顧場合的大吵起來。
一旁的內侍聽到畫骨的大嚷,頓時去了半條命。瞥眼看了看龍顏,又看了看交頭接耳的衆皇子,內侍很想趴在地上求畫骨:小姑啊,你讓我去死吧,去死吧!
昭帝倒也沒有生氣,只是撫着山羊胡子,神色不明。
“父皇,畫骨自小便做了父皇的義女,兒臣自小便将畫骨當做親妹妹來看。如今怎能将妹妹許給大皇兄,這太荒謬了!”龍淩溯立即為畫骨解圍,卻不知此次的解圍也将自己逼上了死胡同。
昭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的這個二兒子,看不明白皇帝究竟在想什麽。
這一天的事很混亂,衆皇子早已分成兩派,太子黨和明王黨,昭帝只負責放了一把火,就讓這兩個黨派争的你死我活。
當然,這一把火自然是燒到了畫骨,畫骨當衆拒絕太子的婚事,太子怎能不惱?別說太子惱,就連太子黨也看不下去。你說你畫骨不就是個草民嗎,承蒙天子眷顧做了一個小小的公主,竟不将太子放在眼裏,真是豈有此理!
至此,畫骨與太子之間的梁子就這麽的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