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當酒足飯飽後,畫骨伸手扯過一旁二師兄的衣袖抹了抹嘴,打了個嗝。
瞥到面前堆成小山的骨頭,不禁吓了一大跳,再瞄了瞄桌子上空了的盤子,小心髒開始撲通撲通的亂跳,這……這些難道都是自己吃的?
“吃飽了嗎?若是不飽,二哥再讓人去做一些。”龍淩溯也沒有計較被畫骨當做擦嘴布的華貴衣衫,看着瞪着空了盤子的畫骨,以為她沒有吃飽。
“淩溯,不要寵壞了畫骨。”蕭衍在一旁呵斥道,若是畫骨被淩溯這般的寵着,指不定攆就拽着她這個可憐的二師兄要摘天上的星星。
站在一旁侍奉的侍婢見這般大胃口的少女,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少女太……太那個什麽了,而且還是在尊貴的明王面前。
畫骨環顧了周圍掩着嘴偷笑的侍婢們,頓時覺得自己的節操碎了一地,形象沒有了……撫着額,萬分無力的看着二師兄道:“二……二師兄啊,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說着又很沒有形象的打了一個飽嗝。
一旁的蕭衍看了看畫骨滿是油膩的手摸上她自己腦門子上的時候,不禁皺了皺眉。
龍淩溯笑着搖了搖頭,伸手将畫骨的手從腦門上拿了下來,又拿起一塊帕子,仔細墊她揩拭手掌中的油漬。
畫骨瞥眼看了看一臉不滿的大師兄,又看了看寵愛她的二師兄,果然還是自己家的哥哥好。
蕭衍将畫骨留在明王府就回蕭禦史府,蕭衍是當朝蕭禦史家的大少爺,去冥山學藝自然是父母想看到自己的崽子能多學點本事,出人頭地。
畫骨住到明王府後的第三日,宮裏就來人了,說是請錦兮公主進宮面聖,畫骨苦惱的敲着腦袋怎麽也想不透究竟是誰告訴那個色老頭自己回來了。
“畫骨啊,讓侍婢替你更衣梳洗,二哥陪着你進宮面聖。”龍淩溯命人送走宮裏來的內侍道。
“二哥,我不想去,不想去。”畫骨一下子撲到床上,抱着被子滾來滾去,不住的嚷嚷着,就連稱呼也從二師兄變成了二哥。
坐在桌前的龍淩溯神色微微的變了變,繼而又恢複常态,笑道:“無礙的,二哥不會将你留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只這一次,見完父皇,二哥就絕不會讓你再入宮。”
“真的?”從被子裏露出兩只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二師兄,得到二師兄肯定的允諾後才怏怏的将照顧她的侍婢芳姣喚了進來,替她梳洗更衣。
磨蹭的跟着二師兄進了宮,心裏沒來由的恐懼起來。在冥山十年,她畫骨從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今到了帝都,進了皇宮突地就生起了恐懼感。內侍将她與他請下辇車,畫骨伸手拽住二師兄的衣角,可憐巴巴的看着前方。
感覺到畫骨的小動作,龍淩溯伸手攬過畫骨,将她抱在懷中暖暖的笑道:“沒事,萬事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畫骨仰着頭看了他許久才狠狠的點了點,“二哥,我信你!”
一句‘二哥,我信你!’讓龍淩溯的身子不由的顫了顫,即便是為她傾了國,或許也是在所不惜的。
龍淩溯牽着低着頭的畫骨進了宣承殿,待龍淩溯請安後,畫骨倒地就拜:“兒臣給父皇請安,願父皇壽與天齊。”畫骨雖不滿,可卻不得不咧着嘴問安。
“好好好,畫骨啊,快過來讓父皇瞧瞧。”昭帝迫不及待的道,完全忘記自己身為九五之尊的儀态。
擡頭偷偷的瞧了瞧二師兄,只見二師兄朝着她微微的點了點頭。畫骨謝恩後,如蝸牛般的朝着坐在高堂之上的老人走去,畫骨恨恨的想:若不是二師兄承諾,她才不會讓那個老色狼占便宜!
等挪到那裏的時候,昭帝一把拉着她的手,左右瞧了瞧,笑道:“朕的畫骨真是越長越水靈了,與你娘太像了……太像了……”
畫骨的眉頭越皺越緊,看着一直拉着自己,仿佛在觀賞動物園的猴子般看着自己的老色狼,心裏一陣暗罵:掀桌,老娘是自己的,哪裏是你這只老色狼的!
好在二師兄立即開口為她解圍,逃也似的跑到了二師兄身旁,拽着二師兄的衣角再也不敢放開。繼而那個陰沉但子與旁的皇子都陸陸續續的到了,說是皇妹回帝都,特地來看望看望。
站在二師兄身後的畫骨不住的腹謗起來,當年一群人欺負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的時候從來不含糊,如今說是來看望,都以為她在冥山呆傻了是吧?
心裏恨恨的想着,豈知所有的情緒都從拽着二師兄衣角的手上被洩露了出來,二師兄扭着頭朝着她暖暖一笑。
只那一笑,畫骨所有的憤恨都煙消雲散了,眼中、腦中都只剩下二師兄那暖暖的笑意,至于其他的皇兄、皇姐們怎樣刁難她,她倒是什麽都沒有記住。
被二師兄牽着上了馬車,整個人還在犯暈乎,難道說二師兄的笑才是治愈她畫骨的良藥?
晚間躺在床上抱着錦被滾來滾去,腦袋中想得都是自己看着二師兄犯傻的那一幕,好丢臉……好丢臉……
若是被大師兄知道今日那般垂涎的盯着二師兄,大概不死也要脫一層皮吧。眼皮子不住的瞅抽了抽,大師兄和二師兄……太逆天了!
轉念想到昭帝那老不休,眉頭又皺的死緊。二師兄進來的時候,畫骨還在暗暗的詛咒二師兄的老爹,名義上也算是她爹爹的人。
“畫骨,睡了嗎?”
翹着頭看着一身青衣的二師兄,不滿的嘟了嘟嘴,嚷着道:“二哥,你今日竟然對我用攝魂術!”
“畫骨,你也知,皇兄帶着那些皇子都過去了,你敢面對嗎?”龍淩溯緩緩的踱了進來,坐在畫骨的床邊,将可憐的被子從畫骨的爪子下解救出來。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對人家用攝魂術嘛,害我好丢臉……”一骨碌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拉着二師兄的衣袖不住的搖晃。
看着如此的畫骨,龍淩溯無奈的搖頭淺嘆:“今日父皇說讓你搬到宮裏居住,我替你回絕了,若想安然無恙,畫骨聽二哥的話,在明王府哪裏都不要跑。”
看着突然嚴肅起來的二師兄,心裏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卻又不太清明,只是不住的點着頭。
她不是昭帝的親骨肉,除了名義上的二哥,并沒有什麽依靠,若想在皇家得以保住性命定要萬分的謹慎小心。而她不僅要防着那些不知何時使壞的皇兄、皇姐,還要防着要喚他父皇的老色胚。
等到二師兄離開後,頓時卸去了所有的僞裝,赤着腳下了地,走到窗前,一把将緊閉的窗子推開,一陣涼風吹了進來,讓人不由的舒暢起來。身子是覺得舒服了,可是心依舊是沉甸甸的。
十二年前她還是顏将軍府的小姐,雖不受待見卻還是個正妻所生的孩子。那時在府中雖不收待見,可是她還有母親,母親待她極好,有了什麽好吃的便都要留給她,那幾年她得到了母親全部帝愛。讓在前世沒有母親的她貪戀起了母愛,與母親和侍婢青苗在廢棄的宅院中相依為命,盡可能做一些能幫助母親的事。
那時她身子雖小,可是靈魂卻不小,見到顏将軍的妾侍來欺負母親,總是暗暗的使壞讓那些妾侍受盡苦頭。青苗有時候也會幫她,看見那些妾侍受苦,她和青苗躲在暗處偷偷的笑。
那日青苗進來說母親去了的時候,她正站在銅鏡前自己穿衣服。
聽到消息的時候,站在銅鏡前的畫骨身子抖的如同風中的落葉,半晌才抖着唇道:你……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來人痛哭着跪倒在地上,道:“小姐,夫人……沒了……”
她忽的上前對來人拳打腳踢:“你騙人,你騙人,娘才不會撇下我一個人。你是壞人……壞人。”
跪在其上的青苗動也沒有動,任由小主子對自己拳打腳踢。哭了許久才想起要自己去看一看将自己疼愛到骨中的母親。
站在屋前許久,顫巍巍的伸手去推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看着躺在床上的娘親,面容那麽安詳,嘴角還挂着笑容。明明是睡着了,為什麽要說娘死了?
慢慢的走上前,推着母親的手撒嬌着道:“娘,畫骨今日沒有賴床,娘怎麽賴床了呢?娘好懶哦!娘啊我餓了,你快起來啊,我想吃娘煮的桂花粥,娘……”
青苗在站在一旁,淚簌簌的落下來。許久才上前攬着她哽咽的說:“小姐,夫人已經去了,您……”
“胡說,我娘在睡覺,睡飽了就會醒的。會給我做桂花粥,會給我做漂亮的衣裳,會唱着好聽的曲兒哄我睡覺……”
青苗撇過頭不忍再聽下去,只是将她緊緊的抱在懷裏。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做夢了,只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溫柔美麗的母親還會寵着她,疼着她。
畫骨使勁的搖着頭,不願意相信看到的這一切,不相信上天會待她這般的殘忍,這才剛有了家人,怎麽會這麽快就失去呢?不會的,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夢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