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師兄,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會不會再也不來看畫骨了啊?”畫骨一手拽着淩溯的衣袖,一手抹着滿臉的鼻涕眼淚,喋喋不休的詢問。看樣子仿佛是被主人即将丢棄的小狗,可憐巴巴的。
“畫骨,你要乖,等你下山了就能見到我了。”實在是不忍心看到小師妹哭泣,忙伸手替她揩拭哭髒的小臉。
徐澤倚在雲承的肩上,眼角不住的抽搐,每年他下山都沒有見過小師妹哪一次送他會哭得這般的凄慘。心裏不禁憤憤的想:小師妹竟然區別對待!枉費這麽些年來他為她帶的點心和小玩意兒。
“三師兄,你吃醋了麽?”雲承歪着頭看着一臉扭曲的三師兄忍不住問了出來,徐澤恨恨的敲了五師弟一記,“吃毛的醋,你三師兄是會吃醋的人嗎?”
雲承摸了摸自己被敲得隐隐作痛的頭,沒有再敢往下接話,不定說錯了什麽,三師兄又要拿他出氣。
“好了,畫骨,不要再揪着你二師兄不放了。快點讓你二師兄下山回家吧!”韓蜀終于看不下去這場生離死別的苦情戲碼開始發話了,只可惜這個小徒兒壓根沒有在聽這個師父說話,而是忙着揪着二師兄華貴的白衫擦着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畫骨,讓大師兄與你二師兄說幾句話。”一旁的蕭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生怕時辰久了看瞎了自己的一對招子。
一聽是大師兄的聲音,畫骨立馬從二師兄的跟前蹦開了,剛才還哭的稀裏嘩啦的小臉立即堆上了谄媚的笑:“大師兄您請……您請……”
徐澤一個不穩從五師弟的肩膀上滑了下來,若不是雲承拉了一把,這時候大概摔了個狗啃泥了。小師妹的那張臉真是善變,要是留在皇帝身邊做個拍馬屁的,肯定是混的風生水起!
四師姐周韻看着小師妹只能是無奈的搖着頭,不住的埋怨着:師父,您看看,您收的這些好徒兒呦!
二師兄的行程足足被畫骨這個磨人精拖延了半個時辰才上路,不……是畫骨看到大師兄即将發怒的前提下才放開二師兄那可憐的衣服和耳朵的。
月黑風高殺人夜,睡得迷迷糊糊的畫骨突地坐了起來,那雙大眼睛還沒有睜開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就出了門。搖搖晃晃的推開了左邊屋子的門就溜了進了去,熟門熟路的爬上了自家師姐的床榻也就算了,還八爪魚一樣黏在了人家的身上。
熟睡中的周韻立即驚醒了,想坐起身,奈何身上挂了一只黏人精,就是想動也動不了。無奈稻着氣,伸出僅能活動的右手替畫骨蓋上被子卻怎樣也睡不着了,身邊是畫骨發出來清淺的呼吸聲,讓人覺得一陣陣的心安。
她早已習慣夜半床上多出來一個人,也早已習慣這個黏人精八爪魚一樣的纏在她的身上。這是八年前畫骨養成的習慣,不……應該說畫骨自上山之時就有這個習慣,不過那時畫骨年幼,每夜爬的是二師兄的床榻。
那時的畫骨還是個孩子,根本就不懂得男女避嫌,更何況她剛來之時認識的也只有二師兄,也許在她的心裏早已将二師兄當成了唯一救命的稻草。
過了兩年,畫骨九歲,師父說是不成體統,二師兄主動的和她換了房間。師兄念着的不過是畫骨只是憑着感覺摸上床,每夜找師兄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清醒。
初見畫骨,畫骨還只是個孩子,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只看着你,就算是鐵石心腸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也會化作一灘水,怎麽也硬不起來。
當年畫骨那孤苦伶仃的模樣讓她瞬間軟了心腸,只想着要對她好,要疼着她,寵着她。只是沒有想到當初那個可愛又眨着無辜大眼睛的小女孩會變成如今這個讓人頭疼的小師妹。
想了許久,嘆了一聲抱着畫骨就睡了。
天微亮,周韻就醒了,想起身才發現身上還吊着一只八爪魚,深深稻了一口氣,身上的骨頭因為長時間的不動而酸痛起來。
“唔……”畫骨往溫暖的來源蹭了蹭臉,口中還不住的發出無意識的哼哼。
本以為小師妹醒了,卻不料橫在她身上的手又收緊了,頭還不住的往她的頸窩處蹭。的頭發騷的她的臉癢癢的,伸手也環住小師妹的腰不住稻息着。
“二哥,二哥你不要走……畫骨害怕……”熟睡中的畫骨可憐巴巴的哀求着,聲音中竟還帶着哭腔,周韻心中一緊,大概也知小師妹念的是誰。
足足在床上躺倒日曬三竿,畫骨那個小祖宗才伸着小懶腰,爬了起來。眼睛還沒有睜開就爬下床,閉着眼就開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倒是周韻一直坐在床上看着小師妹離開的方向不住的發着愣。
山中桃花林狄花盛開,開的燦若雲錦,似乎在昭示着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韓蜀的小徒兒畫骨十七歲的生辰。冥山中的衆人個個都是暗自歡喜着,當然,不要誤會,這個歡喜可不是因為今日是畫骨的生辰,而是,過了今日,這山中便終于可以恢複十年前的平靜與祥和了!
要說誰不歡喜,只有那自認為讨人喜歡的畫骨,一大早起床就鼓着小嘴。
師兄、師姐都奉上了精心準備的禮物,就連師父、師母也都送了禮物,這不收了禮物也就要下山了。四師姐一早就将小師妹的包袱收拾好了,見畫骨收完禮物忙把包袱遞了過去,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不舍。
畫骨看着像是要趕走瘟神的師兄,心裏不禁惱怒起來。伸手接過包袱,眼珠子一轉又将包袱揣回四師姐的懷裏,耍賴般往師父跟前一杵:“師父,人家不下山了。”
剛才還滿面歡喜的衆人臉上頓時挂滿了黑線,當下都是一臉驚駭的看着這突然變了卦的小丫頭:這是鬧哪樣?
“畫骨啊,當年咱們可是有協定吶,你滿十七歲就要下山,你若是不去,為師不就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了麽?”坐在妻子身旁的韓蜀抖着山羊胡子諄諄教導,就怕這個小禍害今日不下山。
畫骨指着一旁沉默不語的大師兄,小下巴一揚:“既然如此……師父,畫骨要大師兄送我回家,不然畫骨就賴在這裏不走了。”
掀桌,要老娘一個人回家,要是路上遇上什麽妖魔鬼怪的,而她找不到替死鬼要怎麽辦。不論說什麽,只要抓着武功最好的大師兄,什麽妖魔鬼怪全部靠邊站。若是大師兄打不過人家,她還能扔下大師兄殿後,自己去逃命!
越想就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很好,好的讓她忍不住偷偷的笑出來。
“師父,小師妹才剛滿十七歲,哪能讓小師妹一個人回家呢?大師兄每年都會下山一趟自然是熟門熟路,而且大師兄為人敦厚,讓大師兄送小師妹再合适不過了,五師弟你說是伐?”三師兄忙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五師弟,就連四師姐也忙點着頭附和:“師父,三師兄言之有理。”
“這事就這麽定了!”韓蜀思量許久才點着頭應承了,繼而起身踱着八字步到了大徒兒身邊,伸手拍了拍徒兒的肩,心裏想說:衍兒啊,這次真不是為師故意難為你,你看你師兄弟是巴不得你收了這個磨人精。你就做一次好人,讓這個小妖精快點下山吧!
于是乎,貌似純潔的大師兄剛剛點頭答應,一旁的三師兄便風馳電掣般的将不知何時就準備好的包袱塞入了他的手中,皮笑肉不笑的說:“大師兄啊,師弟們會緬懷您的,您犧牲自己為衆人……我們都知道,都知道……”
那日很多人都看到大師兄的眼皮子像是得了眼疾不住的抖着。
畫骨站在一邊看着不懷好意的三師兄嘿嘿的笑着,緩緩的踱到五師兄的身邊扯着雲承的手道:“五師兄啊,畫骨知道你最疼我了,可是我現在要下山了,不能再和五師玩了。以後五師兄下山就去找我啊,我給五師兄找一個漂亮的娘子好不好?”
“娘子……好啊,師妹說好就一定是好的。”雲承一聽有娘子,那笑又開始呆呆的了。一旁的徐澤見五師弟又是一臉天然呆,再看看笑的奸詐的小師妹,恨不能掐死這個小師妹!
畫骨拍了拍五師兄的肩膀,不斷的點着頭:“五師兄,你要好好保重啊!這一臉天然呆的笑也不要随時随地的露出來。”說着還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三師兄。
徐澤深怕這個小師妹又說出什麽不利于自己誘拐五師弟的話來,忙推着大師兄說:“大師兄,時辰不早了,趕緊帶着小師妹下山吧……”
那一日畫骨和大師兄幾乎是被徐澤推着下山的,雲承一直在身後嚷嚷着要小師妹不要忘了剛才的許諾,沒有得到小師妹的應承倒是被三師兄瞪了好幾眼。雲承被三師兄瞪的莫名其妙,繼而又是呆萌的傻笑,想到畫骨的囑咐,又馬上收斂回去。
徐澤看着漸行漸遠的那個小背影,再看看拉着臉的五師弟,恨的牙癢癢:小師妹你最好別落在我的手裏,不然我定是讓你哭的好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