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季同今天過得算不上愉快。
早上上體育課,他差點和同班一個同學打起來,下午語文課,他打了個瞌睡,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貼心關懷。
“季同,你這幾天是不是沒有休息好?學習雖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哦。”班主任陳老師以為他是學習到很晚,關切地叮囑,高季同連連點頭,敷衍了十多分鐘才得以逃脫。
亂糟糟的一天,因為李冉要來接他又變得讓人期待,一放學一群小夥伴簇擁着他朝校門口走。
“高季同,星期天來找我玩啊,我爸新給我買了臺游戲機,咱們一起玩。”
“你爸怎麽又給你買游戲機,你媽不罵你爸嗎?我爸可怕我媽了,我讓他給我買樂高,他都不敢買。”
“罵呀,但我爸可會哄我媽高興了。”
一群小男孩熱熱鬧鬧地邊走邊聊。
“高季同,星期天你來不來?”
同學見高季同低着頭沒反應又問了一遍。
高季同回過神應道,“下個星期吧,我這星期有其他事。”
“那好吧。”
“張龍軒,你們可真不會聊天,高季同沒爸爸,你們還在他面前說這些。”早上險些被高季同揍了的窦金宇突然從旁邊冒出來,昂着頭挑釁地看了眼高季同。
“窦金宇!”高季同旁邊的小夥伴要揍他,他撇撇嘴,趾高氣昂地喊了聲“爸爸”,朝站在校門口的爸爸跑過去。
“季同,你不要搭理他胡說八道。”張龍軒氣得牙癢癢,高季同倒是沒什麽感覺了。
窦金宇嫉妒他人緣好,喜歡找事讓他不開心,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他的事,一早上含沙射影,他差點忍不住揍了他,想着今天李冉要來接他,便忍了下來。過後仔細想想,覺得那些話也沒什麽重要,就不那麽在意。
窦金宇故意大聲喊自己的爸爸,語氣不無炫耀。高季同懶得搭理他,視線移到在人群中,想尋找李冉的身影,卻一眼看到了高朗。
高朗穿一件黑色大衣,在人群中矚目得不像話,周圍頻頻向他投去關注的目光,他戴着墨鏡有點不耐煩,皺着眉看一個個小蘿蔔頭背着小書包從校外湧出來。
“哇哦,那個大哥哥好帥呀。”
高季同身邊的小夥伴也看到了高朗,他長相與氣場招搖,讓人想忽視都難。
高季同皺了皺眉頭,不想往前去,不明白他怎麽會過來。
李冉走得慢,好不容易擠到高朗身邊,正要問他想做什麽,一眼看到了高季同和他身邊的小夥伴,高季同看到李冉,張龍軒他們也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媽媽。”
李冉将話暫且擱置,高季同緩緩走到他們面前。
高朗彎腰,伸手去拿高季同的書包,他下意識躲了一下,沒躲過。高朗拎起他的小書包轉身,想盡快離開這滿是小蘿蔔頭的地方。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高季同這麽懂事,現在的孩子都嬌慣着長大,大部分吵鬧不講理,長得還不夠可愛,讓本就對孩子沒耐心的他退避三舍。
他不知道這也是一種社交場合,李冉和高季同只站了一小會兒,相熟的家長過來打招呼。
“季同媽媽,今天是你來接季同。”
“對,龍軒媽媽今天休息嗎?”
“不是,龍軒爸爸要加班,我請了兩個小時假過來的。”
高朗從未見過李冉與人寒暄的模樣,立在她身旁,被墨鏡擋着了眼神,整個人又酷又冷,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龍軒媽媽,上次的事一直沒有好好謝謝你們,哪天等龍軒爸爸有空,一定讓我請你們吃個飯,好嗎?”
“哎呀,不用這麽客氣,都是順手的事。”龍軒媽媽是個大方熱情的女人,平時學校有事在群裏通知,李冉搞不清楚問她,她總會熱心幫助。
“下周要開家長會的事你們知道了吧?”還有相熟的家長加入談話,高朗眼見他們扯着自家孩子邊走邊聊,突兀地跟在一旁。
“嗯,看到了。”李冉牽着高季同的手,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應付其他家長。
“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了,我家小钰就考了90分。”
“是不是作文沒寫好,聽琪琪說這次作文題目有點難。”
年輕英俊的高朗置身其中實在奇怪,其他家長雖然說着話,但心裏都在好奇他是誰。小朋友卻不管那麽多,張龍軒見高朗幫高季同拿着書包,問高季同:“季同,這個大哥哥是誰呀?”
高季同被問住,好半天沒有說話,最後是李冉替高季同回答:“這是季同的爸爸。”
家長們各自找到自家的車散開了,李冉牽着高季同的手坐進車後座,高朗關上車門,摘了墨鏡,表情複雜。
李冉不知道他突然來這裏想做什麽,雖然不願往那方面想,但現實擺在她眼前,讓她不得不面對。
車內死一般的沉默,高季同靜靜地坐在一旁,高朗看高季同不說話,主動打破了靜默,“先去吃飯吧。”
李冉沒拒絕,高季同也沒說不好。
高朗的心情,也随着他們的沉默變得沉重。
李冉心裏裝着事,不太笑得出來,但為了高季同,盡量克制着情緒,讓自己與平常無異。她簡單收拾好情緒,像平常一樣問了些高季同在學校裏的事,高季同都一一答了。
冬天日短,吃完飯,天色就黑下來。李冉看高季同情緒不高,路過街角一家他愛喝的奶茶店,讓高朗停車。
高朗跟她一起,高季同一個人在車上,看放在車上的漫畫。
正是晚高峰,奶茶店門前排了長長的隊,李冉站在高朗身前,低聲說:“我不會跟你争季同的撫養權,但是他十八歲之前要跟我一起生活,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要。”
高朗本來因為學校門前的事感到愧疚,聽到這話生氣起來。
她難道覺得他是來跟她搶撫養權的嗎?
“你拿什麽争。”知道争不過,還要提離婚,他完全沒辦法理解她是搭錯了哪根筋。
盡管李冉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但當真的走到這一步時,還是無法做到完全淡然。
“高朗,我們能不能不要吵架,季同看到我們這樣,會不開心的。”她不想與他争論孰對孰錯,只想平平靜靜地離婚,用對季同傷害最小的方式,離開高家。
如果李冉生氣,與高朗争吵,那他半點不會退讓,可是她語氣突然軟下來,他的氣焰就高不上去,只能幹巴巴地說一句:“誰想跟你吵。”
高季同覺得漫畫書無聊,從窗口望出去,看到李冉和高朗在說話。李冉低着頭,高朗皺着眉,他更覺得無聊,很快收回了目光。
等他們買完奶茶回到車上,高季同趴在後座上睡了過去,李冉找出小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車停在路邊,兩人又是一陣相對無言。
許久,李冉說:“先送季同回去,我們好好談一談,好嗎?”
高朗沒說話,啓動了車子。
李冉今晚騰出時間,是想帶季同去看看他的新房間,但沒想到高朗突然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
高朗倒想知道她想怎麽聊,一路疾馳回到嘉林公館,抱着高季同下車,将他放到了他的床上。
李冉的東西搬出去一些,但大部分還留在這裏,還有些留在高家老宅,她一時搬不幹淨,打算先與他說清楚。
放完高季同,兩個人坐在客廳兩端的沙發,中間隔着一個茶幾的距離。
高朗的手一下一下點着沙發扶手,看着茶幾上的花瓶,不想看李冉。
“你想聊什麽。”只要不是聊什麽離婚,他或許還會聽聽,再讓他聽見那兩個字,他無法保證會不會扭頭就走。
李冉曾經有無數話想跟他說,想解釋她不是有意破壞他和應青兮,想責怪他不應該對季同這麽不負責任,很多很多的話,在無數個深夜不停地在腦中盤旋,但如今面對面,她卻發現關于曾經,她一點都不想再提起。
他們現在的關系是畸形的,只有怨恨和責任,季同連爸爸都叫不出口。
李冉不想提及過去,只想尋找一個看得到希望的未來。
“高朗。”她叫他的名字,“你覺得我們可以一直這麽生活下去嗎?”
“我和季同,在高家安靜地生活,只要不妨礙你,你就可以一直這樣忍受嗎?”這麽多年,他們過得就是這樣的生活,好像是可以互不相幹。
“也許你可以一直忍受,可是,我覺得對我和季同來說,太不公平了。”
她是在控訴他這些年對他們母子倆不聞不問?
高朗諷笑,“我還是那句話,現在再說不能忍受,太晚了。”
說來說去,無非是那兩個字。他惱怒,卻不願意讓她發現,故意用惡毒的語氣說:“現在覺得不能忍受,當初就不要招惹我。我告訴你,你現在越想離婚,我越不可能答應。”
看着李冉平靜的表情随着他的話一句一句坍塌,他感到一絲快意。
他就是要欺負她,寧願她哭,都不要再看她那張死人臉。
作者有話說:
電腦剛修好,今天太忙了,補更明天或者後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