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冒昧?】
得到君天熙的點撥後,趙羽再不磨蹭,迅速換完便服,利落地趕到了翼王府。
“羽兒,怎麽才來?”蕭茹顯然盼了很久。
“我想着,等爹爹回來了再來。散宴之後,換了身衣服,又耽誤了一會兒。”
趙羽說話的功夫,蕭茹掏出一根五色縷,系在了她的手臂上。
“這是什麽?”趙羽看着那根青、赤、白、黑、黃組成的彩絲,有些反應不過來。
“五色長命縷,願我兒避兵長壽。”蕭茹有些心酸。她的寶貝孩兒,連端午節俗都忘了,真不知前兩年過的什麽日子。
趙羽也有些心酸。她知道古人的五色縷,也知道端午的菖蒲艾葉,只是從前沒有父母這麽上心的為她祈福,所以一時反應不過來。耳中是蕭茹的“我兒避兵長壽”,眼角是君康逸手持菖蒲走近,她真心為他們難過。
“孩兒會好好活着的。”趙羽鄭重的承諾道。占據了君逸羽的身體,我一定替她,好好孝敬你們。
“那就好。”蕭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
夫妻倆默契搭配,用菖蒲沾取蘭湯,為孩兒驅邪去瘟。趙羽全程都積極配合。
一家三口圍坐桌前吃粽子時,蕭茹才道:“陵柔夫婦晚些時候過來。他們夫婦的高堂都不在了,今日過節,我和你爹爹的意思是,留他們一起用晚飯。”
“好。”趙羽沒意見,也覺得不奇怪。作為君逸羽的奶姐姐,陵柔不僅從一開始就知道君逸羽的身份秘密,還在君康逸夫婦眼皮底下長大。在君逸羽去師門學藝的十年,他們夫妻倆,都拿陵柔當女兒養。第一次聽蕭茹提到陵柔時,趙羽就知道了這一點。所以,久別重逢,又遇到過節,留飯太正常了。
“千落在歸園留了午飯,你吃完粽子過去,送完客,接上悠兒,和蓉兒一道過來。娘教你鬥百草。”發現孩兒連節俗都不清楚,蕭茹想帶她重溫。此外,孩兒上次回府她就看出來了——她有心多陪陪爹娘。蕭茹對此深感欣慰。還有,這個傻孩子,總找蓉兒下棋,她聽着都膩歪了,還不如早些過來,一家人一起熱鬧熱鬧。
也許是繼承了華太*祖不避禦諱的風格,翼王府的院落,取名簡單明了,基本都是直接用主人的名字。比如說君逸羽的院子,直接叫羽園。
翼王府有主的院落中,唯一例外的,就是歸園。那是長孫蓉現在的起居之處。
在通往歸園的路上,趙羽突然想到,長孫蓉從君康舒的院子裏搬出來,就已經是一種無聲的抗拒了吧。可惜她喜歡的是君逸羽,不然早些改嫁出去,就不用和君康舒有關聯了。
歸園與羽園一樣,都在翼王府的後花園中。趙羽還在花園裏,就遇到了長孫蓉的侍女,在她的接引下,轉道到了一處涼閣。
涼閣之中,除了長孫蓉和千落之外,僅有一架古琴。
趙羽稍微躊躇了一下,選擇了保留侍從。既然只是君逸羽的朋友,那就拿出朋友該有的樣子。反正連我是女兒身,君天熙都敢讓宛櫻幾人知道,也沒什麽需要她們回避。
千落無聲施禮。
“不必多禮。”
走得近了,趙羽才看清千落的樣貌。二十出頭的女子,妝容清淡,卻難掩眉目如畫,一身簡潔的衣飾,更襯孤絕之氣。美色與氣質同在,不愧是能在一國之都當上花魁的人。
“千落冒昧。”
冒昧?趙羽的腦筋還沒有轉過彎來,就見千落走到了自己身前,伸手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饒是趙羽急速後退,還是被她碰到了。
哪怕是個泥菩薩,一上來就被人吃豆腐,也是會有火性的,更別說趙羽受雲緋離之事影響,在這方面本來就很反感。
趙羽的臉色立時就變了,還是考慮到面前是君逸羽的故人,她才沒有當場翻臉。
沒等趙羽想好說什麽,已聽千落嘆道:“趙秦管事之言,果然是真的。”
趙秦之言?聯系千落剛才觸摸的位置,趙羽意識到她是在驗證自己的性別,這才收斂怒色,只是口氣依然有些僵硬,“嗯,是真的。”
宛櫻本想出聲斥責,見主子臉色緩和,又垂下了眼皮。
“千落失禮了,請公子恕罪。”
本就情有可原,又有千落誠懇致歉,趙羽按下心中的郁悶,虛扶了她一把,“無妨。”
“千落請為公子撫琴。”
撫琴賠罪嗎?經過一場不愉快的插曲,趙羽也沒了與人寒暄的心思,樂得讓對方掌控會面節奏。她看了長孫蓉一眼,見她沒有異議,很快道了聲,“有勞。”
清冷的古琴聲,仿佛将趙羽帶回了去年獨自走過的深山老林,又仿佛回到了與娜音巴雅爾分別的春雪裏,甚至像回到了穿越前與葉琳熙不歡而散的那個夜晚。
許久之後,趙羽才從滿腹惆悵中抽回神思。“很好聽。可惜我現在不懂音律了。”
千落沒有吱聲,只是從琴案後走出來,面朝趙羽,雙膝跪地,莊重地行起了大禮。
趙羽以為她還在為之前的襲胸道歉,意外地站起身來,想要阻止,卻被長孫蓉攔住了。
沿着衣擺的拉力,注意到長孫蓉的搖頭,趙羽順從地留在了原地。
“千落謝公子再造之恩。”以額觸手,千落将數年的錯愛,掩埋在了這一拜之中。從第一次相遇,她對當年的少年另眼相看,就是因為她眼神幹淨。原來,她自己就是女子,難怪對女人沒有欲念。
“千落願為公子門下犬馬,以報公子大恩。”千落再拜,将遲到的感激,傾注在誓言之中。不管怎樣,她感激與她的相遇,給了她嶄新的人生。如果不是她,也許她耗盡終生,也無法掙脫風塵。
這是在……效忠?趙羽驚奇的看向了長孫蓉,見她點頭,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應了聲“好。”
“剛才是什麽情況?”直到千落離開後,趙羽還有些搞不清狀況。
“她方才演奏的,是斷情之曲。”長孫蓉音色中,有一絲嘆息。
趙羽一喜。在千落肅拜時,她就隐隐有感,又有些不敢相信。沒想到,等了君逸羽幾年的人,一曲之後,竟然真的放下她了。
是見面之後,親手确定君逸羽是女人,就釋懷了嗎?這樣才對呢。我就說,古代的姑娘,怎麽可能人人都接受喜歡同性……從千落身上,趙羽看到了擺脫君逸羽感情債的希望,越想越開心。
長孫蓉将她如釋重負的笑容收入眼中,微微一怔後,心底劃過了一抹沉重。
趙羽開心完,又有些不解,“既然她已經放下了傾慕,為什麽要奉我為主?”
“千落心存傲骨,你當年為她贖身,花費了不少銀錢,若是不接受她的效忠,她心難自安。”
“原來是這樣。”趙羽點頭。她上次聽長孫蓉說,千落在羽記旗下的一個莊園裏,教孩子們習琴。長孫蓉掌管羽記,趙羽相信,既然長孫蓉勸她成全千落的傲骨,定能在顧全千落自尊的前提下,妥善安置她。
在聽完君天熙的指點後,趙羽就不擔心與千落的見面了。千落能盡釋前情,皆大歡喜,想必也是君逸羽樂意看到的結果。
“我上回不知道她在靈谷附近,不然她就不用大老遠跑這一路了。”趙羽感慨一句後,很快将這場會面抛在了腦後,“悠兒在哪裏?我娘說要教我鬥百草,讓我們一起過去。”
游戲的時間顯得格外短暫,有君樂悠那樣天然的開心果在,趙羽感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晚飯時間。
宴上,有蕭茹夫婦在,趙羽初見趙杉夫婦,也不用絞盡腦汁找話題,擺出笑臉,不時溫聲附和兩句就夠了,倒是讓她省心了不少。
趙羽得在宮門閉鎖前回宮,吃完飯,她命宛櫻将禮單呈給陵柔,補了幾句對她婚姻的祝賀,又祝福了她肚子裏的胎兒,便打算啓程了。
讓趙羽沒想到的是,全程溫和柔順的陵柔,收到禮單後,堅持要對她行大禮。哪怕趙羽以她有孕在身推辭,她依然在趙杉的幫助下,固執地跪了下來。趙杉扶她跪穩後,也跪在了她身邊。
“陵柔祝公子長壽萬福。”
“趙杉祝公子長壽萬福。”
“好好,長壽萬福。阿三,快扶你夫人起來吧。”看着一個大肚子孕婦跪在自己面前,趙羽簡直覺得折壽。陵柔一拜完,她就催着趙杉扶起了陵柔。
受此觸動,等他們夫婦倆都起身後,趙羽又有些真心實意地對陵柔笑道:“不必這麽客氣。你是我的奶姐姐,我爹娘都說拿你當女兒看。奶娘不在了,我們就是你的娘家人。就算我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也願以奶弟的身份為你撐腰。今後趙杉若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陵柔多謝王爺王妃的厚愛,也多謝公子。”陵柔許是感動,眼眶都有些紅了。
“公子放心,趙杉一定善待陵柔,此生絕無二心。”趙杉也毫不遲疑地表态。
“那就好,祝你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趙羽為表親熱,拍了拍趙杉的肩膀。從他們夫妻倆進門後的表現來看,趙杉對陵柔十分細致用心,放在古代,大概是難得的夫婿。趙羽對這位體貼妻子的古代青年本就印象不錯,此時聽他敢當衆承諾對陵柔的忠貞,就更覺得欣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