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哪有如此自誇的
“皇兄,你的棋力怎麽這麽差了。”
“公主說的是,我棋藝淺薄,不堪入目。”
……
“錯了錯了,下這邊才好!”
“公主,觀棋不語真君子。”
……
為了換回親和的皇兄,君若珊咋咋呼呼了半天。趙羽雖然沒有徹底無視她,但是每次對她開口,都極盡客氣。
賠笑許久都沒有讨到好,君若珊的公主脾氣忍不住冒了出來,“皇兄,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公主了!明明你一直叫我珊兒的!”
“公主殿下既然不敬我為長輩,我自然不能以長輩自居。”趙羽依然紋風不動。
“從前你都是叫我珊兒!”
“不妥。”趙羽見識過君若珊的聰明勁,知道她一定能聽懂自己的重點。既然這位小公主揣着明白裝糊塗,她也懶得浪費口舌。
“你……”
君若珊的教引女官芷安,腳速不如君若珊,之前她一時失察,沒能攔住自家公主闖門,就已經深感失職了,此時見君若珊氣憤地指着皇夫的鼻子,她連忙阻止道:“公主,不可對皇夫殿下無禮。”
芷安私心裏其實十分贊許皇夫的做法。她們這位公主姑奶奶屢教不改,一到人後,就喜歡喊皇兄,皇夫殿下若是由着她的性子,豈不亂套了?況且公主一直親近皇夫,兩人年紀差得也不多,若是連父王都不肯喊,時間久了,是會生閑話的。
“皇兄你變了!我不理你了!”自己都生氣了,皇兄竟然眼皮都不擡一下。君若珊三分假氣變成十分真氣,朝趙羽的方向虛踢了一腳,就轉身跑了。
芷安一邊安排人跟上公主,一邊替自家公主賠罪,“殿下恕罪,奴……”
趙羽擺手,“去跟着你們公主吧,注意安全。”
“謝殿下。”
君若珊的人都離開後,趙羽對長孫蓉搖頭笑道:“總算安靜了。”
長孫蓉掩唇而笑。笑畢,她道:“其實珊兒從前就很聽你的話,有什麽事,你可以和她直說。”
趙羽揮手讓侍從退出亭外,才低聲道:“她一心蒙混過關,認錯還嬉皮笑臉,我名不正言不順,也不好教訓她。若是對她好言好語,她只怕更好撒嬌了。”
“你……不喜歡珊兒的性子?”長孫蓉猶疑地問道。
“談不上不喜歡。她也沒有過分的劣跡,只是性子活潑點。”趙羽指指衣袖,無奈地笑了笑,“但是她有時候對我過于親近了。”
長孫蓉微愣。她不确定君逸羽是想避嫌,還是單純不喜他人靠近。為免君逸羽尴尬,她不便直接相問,只道:“她從前就與你親如兄妹,想來是習慣了。”
“此一時,彼一時。她從前年紀小,現在大了。而且身份變了,我名義上是她繼父,還是避忌些更好。”趙羽也能看出來,君若珊還是一團孩子氣,只怕根本還沒有發育出戀愛細胞。若不然,趙羽面對她的親近,早就有多遠躲多遠了。只是君若珊将行笄禮,在華朝已經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了,趙羽有格木其的前車之鑒,不想再在陰溝裏翻船,是以不敢疏忽。
“皇夫受萬衆矚目,許多事都不如常人自在。”束手束腳的君逸羽,讓長孫蓉有些心疼,“行事頗多避忌,可覺疲累?”
趙羽覺得長孫蓉是個很神奇的人。理論上來說,以長孫蓉和君逸羽的關系,她們現在的狀态,許多話題都會很尴尬才對。長孫蓉卻像一個知心大姐姐,無論和她談論什麽,都很舒适。就像此刻的湖風,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不累。”趙羽忍不住爽朗地笑了,“其實就算不是皇夫,我也會避忌珊兒。”
“哦?”
“不僅珊兒,只要是以為我是男人的年輕女子,我都會避忌。”趙羽眨了眨眼,故作臭美,“不然我長得這麽好看,萬一人家看中我了,豈不是耽誤她們了。”
“看中”二字,讓長孫蓉有些臉熱。她眼簾微垂,讓視線落回了棋枰上,搖頭道:“哪有如此自誇的。”
“哈哈哈。”趙羽笑出了聲來。不是她自戀,是君逸羽這張臉,确實有當小白臉的本錢。再加上榮樂王的人氣,她要是在“男女大妨”上粗放大意,只怕真會招蜂引蝶。畢竟,在推崇健碩勇士的漠北,都能莫名其妙地接到格木其的恩密塔蘇。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趙羽真心覺得,怎麽防範于未然都不誇張。
其實,也不算自誇……長孫蓉收斂羞意,神色自若地問道:“還有幾位故人會來探望你,你可知道?”
“知道。是趙杉夫婦吧?秦叔之前告訴我了。他說他們過幾天就到了,那大概我下回出宮就能遇到。”趙羽把會見君逸羽的故人當任務,能盡早完成,她還挺高興的。又借機說明道:“若無意外,每逢休沐,我就會出宮。”
對于君逸羽有機會勤出宮,長孫蓉一點都不意外。不過,确定每五天就能看到這個人,她心頭還是浮起了歡喜。片刻之後,她才說道:“那想必你已知道,趙杉的夫人陵柔,從前是你身邊的人。”
“嗯,我知道。”趙羽想起趙秦之前說的添妝,問道,“她出嫁時我不在,我是不是應該給他們補上賀禮?”
“嗯,應該。”長孫蓉點頭,心中卻有些嘆息。陵柔是因為她娘想在臨終前看到她出嫁,才匆匆忙忙與趙杉成婚。她恐怕……不願看到羽的賀禮。
“我忘了問她懷孕幾個月了,是不是也該給孩子備賀禮?”
“也應該。”長孫蓉想到,就算君逸羽沒有離魂症,也會興致勃勃地祝福陵柔的婚姻。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本就是人間常事……似乎,也沒什麽值得嘆息。
古人的備禮很複雜,趙羽也怕自己回頭忘了,幹脆召來宛櫻,當場吩咐了下去。
等宛櫻領命而去後,長孫蓉微笑道:“除了趙杉夫婦,還有一位千落姑娘,與他們同路而來。”
“千落姑娘?也是我以前的侍女嗎?”趙羽問完,立刻想到了不對。如果是侍女,不會帶着“姑娘”。
“千落姑娘,是你的傾慕者。”
趙羽:……
端午之日,華朝皇帝照例賜宴重臣。
舞樂上場後,君天熙對同席的趙羽說道:“可以出宮了。”
“不急。”趙羽熟門熟路地給君天熙夾了幾樣做法清淡的肉食,很快把視線移回了舞女身上。
時間還早,君天熙以為她對歌舞感興趣,也不催她。實話說,自從有君逸羽陪她上朝,群臣磨再久的嘴皮子,她都不嫌拖拉了。無聊的賜宴,也因為身邊人的存在,連看慣了的宮廷樂舞,都似乎養眼了很多。
宴上群臣将皇帝夫婦旁若無人的恩愛收入眼中,不少人都羨慕地瞥了君康逸一眼。本以為翼王府已經盛極而衰,沒想到,還未到頂點。
不知不覺中到了散宴,君天熙才驚覺,君逸羽陪了自己整場宴會。發現君逸羽有随自己登車的趨勢,她有些高興,又有些疑惑地問道:“你今天不出宮了嗎?”
“出。不過現在出宮肯定人多,太擠了,我等會兒再走。”趙羽好不容易才和君天熙、長孫蓉相處輕松,只要想到宮外又有一朵君逸羽的桃花,她真的恨不得一輩子不出宮。但是才說好每五天回一次翼王府,又遇上今日過節,她不能食言自肥。兩廂矛盾,就成了……拖延。
“你走禦道,旁人見到皇夫儀仗,都得讓路,不擠。”
“太高調了,我不喜歡,而且我得換身衣服。”趙羽拍了拍君天熙的胳膊,示意她登車,自己也跟着鑽了上去。
“你在宮外遇到什麽事了?”
“沒有呀。我去陪我爹娘過節,總得等爹爹到家再去吧。”
“原來如此。”發現君逸羽有事瞞着自己,君天熙有些悶。
趙羽發了會兒呆,才發現車廂裏過于安靜,她沒話找話地問道:“陛下下午準備幹什麽?”
“批奏本。”
“過節都不休息嗎?”
“賜宴就是休息。”
趙羽無語了半天,才緩了口氣說道:“如果沒有要緊事,今天不妨多休息休息。”
“嗯。”
聽出了工作狂的敷衍,趙羽又道:“那至少勞逸結合,老規矩,每隔半個時辰起來走走。”
“好。”
答應君承天看顧君天熙的身體後,趙羽倒是盡職盡責。好在君天熙也不用人多費心,讓吃肉就吃肉,喊休息就休息。眼看君天熙總算養出了二兩肉,趙羽還挺有成就感的。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君天熙還是一樣的好說話,趙羽卻覺得她似乎不開心。
有了這樣的判斷,趙羽有意陪她聊聊天,又順口問道:“不知珊兒他們今天怎麽過節?”
提起君若珊,君天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懲處過珊兒。你可以放心出宮,她再不敢跟蹤你。”
“難怪這幾天都很少見到她。”趙羽笑道,“其實我不介意她跟着,只是她直接踢開我的門,有些不尊重人。不過,還是謝謝陛下。”
“不謝。”君天熙頓了頓,道:“你若是有難事,可以找我。”
“好啊。不過我暫時沒有難事。”
“沒有就好。”君天熙有一萬種方法套話,卻不想用在君逸羽身上。恰好抵達了延福宮,為了壓下心中的失落,她當先走下了禦車,“到了,下車吧。”
自大婚夜後,君天熙再未有過失态。趙羽與她做了近二十天的“室友”,同床共枕,也再未有過尴尬。甚至因為共同生活,趙羽內心深處,對君天熙,真的有了幾分友人的親近。萬年單身狗不擅長分析感情問題,此刻,也許是君天熙的話觸動了趙羽的信任,她跟下車後,改口說道:“我沒有難事,但是想請教陛下一個小問題。”
“什麽問題?”
“有一個人把一位青樓花魁視為朋友,花魁卻傾慕于她。那個人為花魁贖身,把她送到了遠處安居,兩人多年沒有聯系。後來,花魁突然千裏迢迢來看望那個人。你說,花魁是什麽想法?”
“你是說千落?”時隔數年,與君逸羽有關的人事,君天熙依然記憶猶新。
趙羽:……
“陛下也知道千落?”
君天熙打了個手勢,命身後的侍從,都躬身跟在了遠處。才道:“你說少了一點。天熙元年春,北胡的上任汗王哈日喬魯,當時還只是王子。他來我朝向珊兒求婚,你幫朕巧拒了他。哈日喬魯對你不滿,得知你與千落交好,打算□□千落,被你所阻。後來,你才為千落贖身。”
麥嘎坦說,哈日喬魯懷疑是榮樂王讓他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是因為榮樂王說過要廢了他。我記得,麥嘎坦說他們因為一個女人才産生過節,那個女人,就是千落?将兩國的見聞結合在一起,給了趙羽一種挖掘歷史的奇妙感。她嘆道:“還有這種波折,我才知道。”
“此事隐秘,宮外的人不知詳情。”君天熙猜測,千落要來探望君逸羽,長孫蓉定然知情。千落之事,也可能是長孫蓉告訴她的。為免君逸羽誤解長孫蓉的人品,君天熙說明了一句,才繼續說道:“你覺得虧欠千落。我當時問你,十萬黃金為她贖身都不夠,你是不是要把自己賠給她才夠。你說,你不會。”
趙羽眼前一亮。她聽長孫蓉說,君逸羽死後,安排趙秦将她是女人的事告訴了千落。有長孫蓉和君天熙不介意愛上同性的例子,千落得知君逸羽是女的,還要奔波千裏來探望她,讓她不得不擔心又是一朵舊桃花。她不理解君逸羽在感情問題上的含糊不清,所以着實不知道該怎樣替君逸羽面對千落。直到現在,聽到君逸羽的“不會”,她才撥雲見日。
“千落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想。”
“陛下一針見血,真是太通透了!”趙羽喜上眉梢。她覺得自己找君天熙求教,實在是太明智了。千落怎麽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君逸羽怎麽想。而君逸羽安置千落,不是藕斷絲連,只是虧欠和補償。那就沒什麽好發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