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是真的一直很願意當皇夫
紀恩祈禱君逸羽一輩子別出宮時,趙羽已經在翼王府了。
大婚十來天後,內廷陸續放出了太上皇病體好轉的消息,君天熙也恢複了朝會。到月底時,華朝的政治中心,已經基本回到了常規狀态,連皇城腳下的平民百姓都隐隐有感,街頭巷尾,不時有人感念天家夫婦的回歸。
見宮廷生活步入了正軌,趙羽征得君天熙的同意,在四月的最後一天,跑回了翼王府。
陪君康逸夫婦聊了會兒天後,蕭茹說長孫蓉那有事找她,把趙羽打發去了後花園。趙羽以為蕭茹在為長孫蓉制造機會,也不知該不該贊美這對父母的開明。
華朝官員五日一休沐,趙羽與君天熙商量好,每逢休沐就來翼王府,固然有長孫蓉的原因,但在她心裏,陪原主的父母,也是十分重要的內容。耐不過蕭茹和君康逸的衆口一詞,趙羽想到,先去長孫蓉那邊坐一坐,等回宮前再陪這對夫妻吃頓飯,也是一樣的,于是也不多堅持。
在花廳見到長孫蓉後,趙羽才知道,長孫蓉是真的有事找她。
“阿羽,你在羽記的幾位故人,得知你平安,特意來探望你。今天來了三位,正在隔壁用茶。最年長的叫趙秦,是羽記的總管事,你從前叫他秦叔,對他極為信任,連身份都沒有隐瞞他。另兩位一男一女,是趙迩與趙汜,也是羽記的管事。趙迩、趙汜是義兄妹,一共四人,是你少時在杭城那邊救助的乞兒……他們兄妹四人中最年長的趙益,當年陪你奇襲塔拉浩克,後來在斡拉河邊發現了他的屍首……”
趙羽消化了長孫蓉介紹的信息後,又問候了她幾句,才走到隔壁。
廳中一位中年男子、兩位青年男女,正在品茶靜候。
“公子還活着,真是太好了!”見到趙羽後,三人無分長幼,全都淚如泉湧,那位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泣不成聲。
從長孫蓉的介紹中,趙羽早就知道,來的這三人都與君逸羽交情深厚,甚至為君逸羽不惜性命。饒是她做足了心理準備,真被三人圍着哭時,還是吓了一跳。
“讓你們擔心了。”有時候,趙羽真的很羨慕君逸羽。
“公子說的什麽話。”趙秦掏出手帕擦淚,眼中淚光尚在,臉上就挂起了笑容,“讓公子見笑了。看到公子回來,真是太高興了。”
趙迩與趙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偷偷擦幹了眼淚。
趙羽請三人入座,寒暄道:“秦叔你們三人從哪來的?”
還是從前的稱謂,口氣也夠親熱,但話題分明十分客套。趙秦三人都在商場沉浮,哪裏聽不出來?趙迩與趙汜對視一眼,想到公子前塵盡忘,眼底都是一樣的晦暗。
趙秦年長,又拿君逸羽當孩子看,能看到她死而複生就死而無憾了,其他方面倒不貪心。他笑呵呵地接了趙羽的應酬話,還拉着趙迩、趙汜,順勢對趙羽聊了些舊事。
如果說長孫蓉的是簡要介紹,趙秦這番閑聊,則将君逸羽與他們當初的感情,具像地展示了出來。也許是習慣了戰場上了傷亡,趙羽之前聽長孫蓉提及趙益之死,還沒什麽感覺,等聽了他們義兄妹四人追随君逸羽的事跡後,也覺唏噓滿腹。
“阿大知道公子還活着,在地下也能瞑目了。公子無需過于傷懷。”
“秦叔說得是,我們兄妹四人,若不是蒙公子收留,只怕早就死了。大哥的死,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可惜,我不能讓他瞑目。趙羽按下鸠占鵲巢的負罪感,笑了笑,轉而問道:“聽你們說還有一個阿三,他沒來嗎?”
“他從江南來,還在路上。陵柔懷了身孕,趕路不能太急,所以來得慢些。”趙秦解釋完才意識到疏忽,又補充道:“公子知道陵柔嗎?她是您從前的侍女,去年嫁給趙杉了。”
“我知道,她還是我奶娘的女兒。”蕭茹上回想給趙羽安排貼身侍女時,就提到過陵柔,長孫蓉方才說到趙杉時,也說起過。陵柔生而無父,她娘也在她成婚後不久死了,說起來也算是身世不佳,所以趙羽聽完後很有印象。“既然懷着孕,何必急着來見我?和趙杉說一聲,讓他們停下吧。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算時日,他們過幾天就到了。公子不必擔心,他們都知道輕重,不會影響孩子。”
“那就好。”
趙秦談論舊事,主要是為了打消君逸羽的生疏,如今見達到了目的,很快引入正題,問起了她失蹤後的經歷。
之前君承天想方設法想從趙羽嘴中問出過去三年的經歷,趙羽都咬死了一句“挺好。”如今自然也一樣。
看到君逸羽還是從前的心性,趙秦已經心滿意足,發現她不願說及過去,他直接放棄了追問。又道:“那我們給公子說說羽記這幾年的生意吧。”
“羽記不是交給和國夫人了嗎?”趙羽擺手,“我不記得生意上的事了,不用告訴我。羽記的事,你們說給和國夫人就行了。”
趙秦眼露詫異,環視花廳一圈,走到趙羽身邊,低聲問道:“公子如今成了皇夫,不知對羽記是何安排?”
早在趙秦三人哭成淚人時,趙羽就遣散了廳內的侍女。趙迩和趙汜在趙秦起身時,對趙羽行了一禮,自覺守去了門口。
看到他們三人慎重其事的樣子,又聯系着方才的話題,趙羽隐隐猜到,趙秦真正想問的,只怕是她的,不,應該說君逸羽的感情歸屬,以及羽記的歸屬。
君逸羽的感情,趙羽無解。羽記的新主,毫無疑問。她輕松地笑道:“秦叔,我以前把羽記交給了夫人,我現在又不會做生意了,羽記自然還是夫人打理。”
趙秦提及長孫蓉時,代稱就是“夫人”。趙羽也不好說自己要把羽記送給長孫蓉,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便也拿起了夫人這個稱呼。
趙秦感覺自己聽懂了她的意思,又懷疑自己判斷錯了。偏偏涉及複雜的私人問題,他又不好問得太直白,只能猶疑地問道:“公子不是和陛下成婚了嗎……陛下若是知道您的羽記在夫人手上,會不喜吧?”
“陛下不會介意。”
趙秦沉默了片刻,才語帶敬佩地嘆道:“公子果然厲害。”
什麽厲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趙羽覺得自己需要一個解釋,可是這件事着實不好解釋。
“我就是擔心公子後院失火,只要夫人一直和公子是一家人,我就安心了。”趙秦如釋重負。
君逸羽天熙元年十月出征前,将自己的羽記令牌交給了長孫蓉,從那時起,趙秦等人就把長孫蓉視為了羽記的主母。在他們的全心配合下,加上長孫蓉自己的才幹,她将羽記掌握得很牢固。聽說君逸羽與君天熙成親後,趙秦考慮到,若是自家公子要與長孫蓉分道揚镳,要想穩當的拿回羽記,恐怕得做點防範。經歷過家人背叛的趙秦,哪怕在過去的日子裏親眼見證了長孫蓉對君逸羽的深重情義,也堅持着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所以,非得從君逸羽嘴裏确定長孫蓉還是她的“夫人”,他才能放下堤防。
其實,無論是從個人感情角度還是君逸羽安全的角度,趙秦都更希望,自家公子與長孫蓉一起。可惜,皇帝的愛慕,不是能随便拒絕的。君逸羽與皇帝大婚時,趙秦還曾為長孫蓉嘆氣。他萬沒想到,自家公子本事了得,竟然能讓皇帝接納長孫蓉。這樣一來,皆大歡喜,他倒真是可以徹底寬心了。
不是一家人……但是羽記一直是她的……趙羽感覺自己臉上貼着齊人之福的标簽。
趙秦看到君逸羽眼神古怪,還以為她不好意思,安慰道:“公子才情非常,遠勝天下男兒。世間多少庸□□妾成群,您還只有兩位……其實不算什麽。”
“不是這樣的。不管是庸人還是神人,沒有人喜歡分享愛人。無論是男是女,都不該用情不專。”趙羽本來想含糊過去,但聽到君天熙、長孫蓉與“妻妾成群”這樣的字眼擺在一起,她真的無法忍受。
“公子……是迫不得已才當皇夫的嗎?”趙秦一直知道君逸羽瞧不上三妻四妾,在得知君逸羽是女子前,他一直相信,君逸羽會和她爹一樣,又是一個人間難求的專情夫婿。是以,在聽說君逸羽與皇帝也有私情後,他其實很震驚。只不過對他而言,只要君逸羽安全,只要君逸羽樂意,其他事都無關緊要。
“沒有被迫,是我自己願意的。”
“那……”
“沒什麽。”趙羽若無其事地笑道,“只是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所以有點小問題。秦叔你不要多心,我很願意當皇夫。”
很願意當皇夫?那……是公子覺得自己用情不專,對不起夫人?聽得出君逸羽不想多談,趙秦也不好再多問。他笑道:“世上沒有公子處理不了的問題。我和趙迩他們兄妹,都立誓為公子萬死不辭,無論公子做什麽,我們都支持您。”
怎麽會說到萬死不辭?難道他真的以為我被逼婚了?趙羽真的後悔之前的沖動了。她只能再次強調道:“秦叔,我是真的一直很願意當皇夫。你不要亂想,這種話,也千萬不能亂說。”
“好。”趙秦含笑點頭。
看到趙秦慈和的眼神,趙羽猶豫了一下,道:“謝謝秦叔。”她其實反感趙秦論及妻妾的理所當然,但是這種時代的局限性,她不應苛責于人,而趙秦之前輕描淡寫的萬死不辭,當得起一聲謝。
“謝什麽,若不是公子,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埋進土裏了。”
趙秦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左右的樣子,趙羽不習慣古人中年就自稱老骨頭,加上氣氛有些冷場,她一時間也想不到新話題,就順嘴說了句,“秦叔你不老。”
從前君逸羽就喜歡誇人年輕,熟悉的場景,讓趙秦笑得分外開懷。笑畢,他正色道:“還有一件事想請示公子。您還活着的事,可要想法子告知清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