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車禍
“哦。”
楚以澤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自己留下來,現在已經是傍晚,他還沒有吃晚飯,但是現在午不聞還在跟顧少延彙報公司運營狀況,他只能現在外面的長椅上等着。
楚以澤懶洋洋的靠在潔白的牆壁上,吊兒郎當地翹起個二郎腿,眼神游離在白花花的天花板上飄忽不定,又像是在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
他慵懶地換了個姿勢,側過臉時,不經意間看到了那個迎面走來的小男生。
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筆直的牛仔褲搭配幹淨的襯衣,黑發黑眸,兩頰泛粉,他、面帶淺笑,小男孩白白淨淨,長得極為漂亮。
他正朝自己走來,楚以澤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好,我叫遲冬,請問。”遲冬跟他打了個招呼,伸手轉了個方向,瑩白的指尖對準顧少延的那間房門,“這裏是顧總的病房嗎?”
“是的,你是……”
遲冬歪頭一笑:“朋友。”
“哦哦,那你可能要等一會了。”他又坐下,沒像剛才那樣一個人占了整個長椅,而是特地給遲冬讓出來一半,“你可能要等一會了,他們好像在談事情。”
“不了。”遲冬擡了擡頭,略正了下衣襟,嘴角揚起一抹剛好的弧度,瞥向楚以澤道:“我沒有楚少爺那麽多時間,顧總剛出了車禍,想必,他現在會很需要我。”
頓了頓,又補充:
“比起那些工作,他可能會更需要我。”
楚以澤似懂非懂,略顯茫然地點點頭,既然這麽說了,看來是真的需要,他催促道:“那你趕緊進去吧。”
遲冬一怔,輕輕咬牙,內心冷笑一聲。
這顧總夫人怎麽跟傳聞中的不一樣?他都挑釁的這麽明顯了,居然還能沉得住氣?
果然不簡單……
他笑着禮貌性地點點頭,轉身準備推門。
“诶,等等。”
遲冬瞬間停了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中盛滿了期待。
終于反應過來了,這人還算有點腦子。
“你進去的時候幫我問一下顧少延想吃什麽,我要點外賣。”楚以澤浏覽者屏幕上的菜譜,茫然擡起頭,問:“順便再問問小午,對了,你吃了嗎?要不我多點幾份?”
楚以澤想了想,又問:“辣的能吃嗎?我點個火鍋吧不然。”
“……”遲冬扯了扯嘴角,沒料到居然會是這個問題,他道:“顧總還在住院,點什麽火鍋?他需要補營養,這種地溝油做出來的髒東西,怎麽能讓顧總看見?”
寂靜的病房內,只有午不聞捧着一沓資料滔滔不絕的彙報,整整三十分鐘,一刻也不停歇。
“孫海在我們顧宇3%的股份已經被吞掉,并且他自己的公司在昨天下午正式破産,各大部門相繼解散,但并未影響到我們提前撤走的股份,除掉這些,就孫海個人的情況來看,他常去的那座底下賭.場以及涉及到的販.毒人員,各個都被警方控制,只有孫海下落不明,還未逮捕。”
“啪”的一聲,他合上文件,擡起臉嚴肅道:“我們手裏掌控的所有證據已經悉數交由警方處理,而且處于m國的阮少爺目前沒有受到任何人身威脅,大概猜測是孫海還沒有開始對阮少爺動手。”
顧少延點點頭,“在國外多加點人手時刻保護阮知南的安全,務必保他安然無恙。”
“顧總放心。”午不聞露出微笑:“只要不牽連到夫人的安全,阮少爺受的苦也算值了。”
“夫人?”顧少延眉毛微微一揚,不禁想起今天來的那個人。
那個一上來就問自己還沒死的人。
他目光忽地一凜。
“這門外吵吵嚷嚷的什麽聲音?”從三分鐘前,門外就一直悶聲地不斷持續發出人聲。
不得不說,在有問必答上面,午不聞還是很專業的,身為顧宇集團董事長的貼身秘書,就要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是夫人想吃火鍋。”
顧少延輕輕蹙眉,掀開病床上的被子就往門外走,離門越近,聽的就越清晰。
楚以澤聽了遲冬說的話後,無措地撓撓頭,“那既然顧少延不能吃,我就只點咱仨的吧,你要吃什麽?”
遲冬深吸了口氣,盡量保持鎮定,但內心早已暴.亂不安。
這人怎麽回事?他在挑釁看不出來嗎?跟我吵架啊,跟我吵一架讓我在顧總那賣個慘啊!
“算了,你自己吃吧。”遲冬随便扔下一句:“我要伺候顧總,午秘書還要監察公司,可不能吃壞了肚子。”
他左手剛放在門把上,房門就忽然被拉開,遲冬一個中心不穩,向前方那人倒去,遲冬輕輕閉上眼睛,原以為會掉進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結果和大理石地板來了個嘴對嘴。
顧少延側過身子,輕易躲過了這飛來橫禍,內心不免慶幸,還好沒砸到自己。
随後,他便眯起眼睛,略帶警惕性的看向正在專心點外賣的楚以澤。
“你為什麽推他?”
遲冬呲牙咧嘴地撐起身子,嬌氣精致的臉蛋上頃刻多了一雙眼含淚水的眸子,一張無辜的臉襯得她楚楚可憐。
“不怪夫人,是我開門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的。”
“哦。”顧少延看了他一眼,接着擡腳就往楚以澤那裏瞅,“你在看什麽?”
遲冬:???
“嗯?”他忽然回過神,被身旁人身上自帶的松木沉香氣熏的一怔,有些木讷:“在點外賣啊,你們又不吃,那火鍋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就随便點了兩份炒面,順便幫歐銘也點一份。”
顧少延挺直身子,低頭看着他殷紅的嘴唇一張一合,磨砂黑色的風衣襯得臉色愈發顯白,直挺挺的脊背如同白楊樹般,清瘦而挺拔,顧少延微不可查地靠近幾步,直至自己的陰影完全将坐在椅子上的那個人整個攏起來。
“等你的外賣到了,我們估計早就餓死了。”他伸手锢着楚以澤的手腕,“走。”
“去哪?”楚以澤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起身,問完,只見他側站着身子,淡淡道:“你不是想吃火鍋嗎?附近有一家。”
“不是說不能吃嗎?”楚以澤又将訂單撤回一份,只留下在山城給陳歐銘訂的那份。
“他說的是顧總,跟我顧少延有什麽幹系?”
那人說的理直氣壯,好像遲冬說的顧總真跟他是兩個人一樣,楚以澤微微嘆氣,不跟他争辯,畢竟誰讓他是個剛出了車禍的病人呢。
而遲冬早就從地上爬起來了,揉着摔的紅腫的鼻尖,聽着他們一來一回的聊天,當時內心暗地不爽。
這個顧總夫人,是個狠人,不容小觑。
其實話說回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楚以澤本尊,網上傳言楚以澤除了畫畫還能看,其餘的根本就是廢物草包,顧家的受氣包一個。
今天看來,他大概是被騙了。
不行,顧總夫人這個位子,一定得是他的!
遲冬內心又給自己鼓勵一番,這次,他是卯足了勁,三兩步走上前将楚以澤擠到一邊,輕輕地拽着顧少延的手臂,腼腆道:“顧總,我扶着您。”
說着,他貝齒輕咬下唇,将自己細長的五根手指與他的嚴絲合縫地牽在一起,然後伏在他的肩頭,輕聲:“顧總,今天晚上,可以來小遲這裏嗎?您不在的這幾天,我一個人住着好冷。”
肩膀上黏上來一坨軟乎乎的肉,顧少延半邊身子一僵,連忙抽回手,不解:“你冷就開空調啊,讓我去幹什麽?我又不是修空調的。”
遲冬喉頭一哽,閉嘴不再多言。
而楚以澤故意落後他們幾步,悄無聲息地與午不聞并排行走,他內心有些疑問需要解答。
“我看你們顧總好好的啊,這哪像剛出過車禍的樣子?”楚以澤朝着此時健步如飛的顧少延,擡擡下巴。
“呃……”午不聞咽了咽口水,扶了一把眼鏡,“有些車禍,不一定非要傷害到外表。”
楚以澤不解,結合顧少延今天的表現來看,他完全看不出任何東西,只能再次求助午不聞,“你可以說的淺顯易懂一點。”
“少爺你知道什麽是自我認知偏差嗎?”
楚以澤搖搖頭。
午不聞慢慢跟他道來:“就是說一個人經歷了一些事情或者是受到嚴重打擊之後意識消沉又清醒,從而出現自我認知偏差,比如,你是個直男,一心只想娶老婆打拼事業,風平浪靜的過一輩子,實際上,你有過過往而恰恰相反。”
“那你們顧少延是……”
“顧總他對您、阮少爺和他自己的認知上,出現了一些偏差。”午不聞抿抿嘴,“您到時候就知道了。”
話說的神神秘秘,搞得楚以澤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顧少延帶他們來的地方是一個大型露天的火鍋店,頭頂上七纏八繞的扯着塑料彩燈,白色簡便式木質圓桌大規模地擺放着,嘈雜吵鬧的環境裏,桌上桌下滿是狼藉。
楚以澤皺了皺鼻尖,煙霧缭繞的,嗆得他鼻尖一酸。
顧少延地找了個邊緣地帶的位置一坐,袖子一撸,大馬金刀地一坐昂貴的衣料裁制成的高定西裝仿佛也在這一刻融入了喧嚣的夜市。
“老板!鴛鴦鍋。”顧少延極其熟練。
老板是個熱情人,膀大腰圓的,一邊拿着抹布擦順帶将菜單放下,“中辣麻辣?”
“變态辣。”楚以澤環視他們在座的一圈,見沒人反對,示意老板就要這個。
他是個南方人,從小吃辣慣了,所以就算這裏煙味嗆人,他還是可以忍的。
随後,幾個人又相繼點了些配菜。
這家店效率出奇的快,不一會就全部上齊了。
遲冬夾起牛肉卷在清湯鍋裏涮了一下,接着又放在了顧少延身前那只幹淨嶄新的碗裏,低頭腼腆一笑。
楚以澤目光悄悄移過去,若有所思地注視着他們倆人。
“啊、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吃牛肉卷了,哈哈哈。”午不聞起身一把将顧少延的碗放到自己面前,夾起牛肉卷就往自己嘴裏塞,口齒嗚咽不清道:“謝謝了哈,你也吃。”
“不客氣,聞秘。”遲冬勉強撐起一個笑。
午不聞含着滿嘴的牛肉,也傻乎乎的給他回笑,可那厚重眼鏡片的覆蓋不住的,是滿滿的警告。
顧少延又給自己拆了一套新的塑料碗,非常淡定地撥着花生毛豆。
而楚以澤也收起目光,開始自顧自地吃起火鍋,飯桌上誰也沒說話,只有火鍋依舊咕嚕咕嚕地滾着。
“哦,對了。”楚以澤乍然想起,“我明天下午有課,要回一趟山城。”
顧少延目前看起來非常健康,他離開一會應該沒什麽的,如果真的忽發情況,就算自己這個合法監護人不在,以他的權利,醫生也不會傻乎乎的等自己簽了字再動手術。
“有課?你參加什麽培訓班了?”顧少延不悅。
“沒有,我去複華應聘政治老師了。”楚以澤想了想,“我掐着點,明天晚上就回來。”
“政治老師?”顧少延抽出幾張紙巾擦拭剝毛豆而流了一手的菜汁,“怎麽不玩攝影了?缺錢還是缺少合作方?”
“午不聞,給他一張金卡。”擦幹淨手,他将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簍,把自己撥好的花生毛豆往前推了推。
午不聞收到命令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
“等等。”楚以澤擡手把他手機按下去,“沒有缺錢,就是想換個工作而已。”
顧少延上次給他的金卡已經在抽屜裏落了灰,他不想再多一張落灰了。
原身的錢除去賠償畫展主辦方的那一筆之外,還剩餘很多,起碼夠他還違約金,不過還完就徹底沒錢了。
抛卻其他因素,楚以澤好歹一大老爺們,也想靠自己的雙手在這裏不說混的風生水起,那小日子起碼得有聲有色吧。
白嫖了顧少延的一套別墅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金卡暫且免了。
遲冬眼珠子一轉溜,也跟着附和:“顧總,夫人他怎麽會缺錢呢,畢竟我聽說他前段時間剛大辦了一場畫展。”
他嬌滴滴的低下頭,軟和的語氣略帶有些抱怨道:“您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看看人家。”
話音未落,午不聞騰的一下站起身,動作太猛然,身後的椅子都不堪重力倒在了一邊,他一把拽起遲冬:“走,跟我上廁所。”
“啊?”遲冬回頭望了望顧少延,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被硬拽着走了。
楚以澤放下筷子,剛才遲冬那話他砸吧砸吧,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怎麽?”顧少延見他放下筷子,以為他吃飽了。
就吃那麽一點,怪不得會這麽瘦。
“你跟遲冬真的是朋友?”楚以澤跟他朋友相處的時候,也沒見這樣過。
還是說,同性可結婚的背景下,這屬于是他看不懂的正常現象?
“哦?”顧少延霸氣往後一靠,手臂懶散地撐着後腦勺,嘴角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霸道而不失風度,狂狷而又透露着溫柔。
他輕輕眯起眸子,漆黑的瞳仁滿是玩味,顧少延邪魅一笑:“你吃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提到的自我認知偏差純屬個人虛構,請與現實世界分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