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
“沒事了?”正趴在案上小憩的皇上聽見唐清鏡的腳步聲,忙打起精神。
“嗯。”唐清鏡點點頭,“皇上困了就去睡吧,有事明兒再說也不打緊。”
“不行,朕不問清楚睡不安穩。”皇上招招手,示意唐清鏡坐到自己身邊來。
唐清鏡對于皇上要問的事有所預感,便乖巧坐在皇上身邊,等着皇上開口。可坐等右等,卻沒見皇上開口,心下嘆了口氣,主動說道,“皇上想問周錦的事?”
“嗯。不過在那之前,你先把稱呼改了。”
唐清鏡無奈笑道,“阿暄。”
“嗯,清鏡,朕問你,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唐清鏡嘆口氣,沒說話,卻伸了左手出來,将袖子挽起,露出醜陋的一道傷疤,“周錦是我的救命恩人。”
皇上詫異地拉了唐清鏡的手腕放到眼前仔細查看,又伸出手,指尖在那傷疤上輕輕滑過,“什麽時候的事?”
唐清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皇上眼裏的心疼,心裏頓時暖烘烘的,“剛進宮的時候。別擔心,已經不痛了。”
皇上眼神複雜地看着唐清鏡,眉頭都擰在了一起,“你想死?為什麽?”
唐清鏡收回手,放下袖子,有些傷感地說,“因為,找不到活着的意義。”
這話,如一把尖刀插在皇上的心口,血流不止,痛不欲生。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找不到活着的意義?生活究竟對他做了什麽?
“可惜,被周錦發現了。他說,這條命是他救的,我沒權利去死。我便只好,痛苦地活着。”
“痛苦地活着?”皇上揪心地問,“你現在很痛苦嗎?”
“還好吧……習慣了。”唐清鏡言語間些凄慘,“我現在救了他一命,不知道算不算還清了。”
皇上猛地抓起唐清鏡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懷裏,一字一頓地說:“還清?什麽意思?還清了,不欠了,你就可以拍拍屁股去死了?”
“我……”唐清鏡想要解釋,卻再次被皇上打斷。
“唐清鏡,如果沒有朕,你已經死了幾百次了。你還清了周錦,便開始還朕吧,哪天還清了,再去死。”
“我欠皇上的,恐怕到死都還不清。”
“那就用你的一生來還。”皇上的臉靠得越來越近,那一雙唇已經快要貼上。
“皇上請自重!”唐清鏡突然掙開皇上的懷抱,皇上睜開眼,懷裏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離自己三步遠的地方。
又是這句話,皇上煩躁地捏捏眉心,難道自己很輕浮嗎?
“我困了,去睡覺了。皇上早點歇息。”不等皇上回答,唐清鏡轉身便走。
“清鏡!”皇上忙叫住他,“你的床不是躺着周錦麽?你睡哪兒?”
“周錦身子瘦,我倆擠擠便好。”唐清鏡背着身說完,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早上周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身上蓋着暖和的棉被。棉被下面……j□j。周錦大驚,忙坐起來到處找自己的衣服,奈何床上地上空空如也,毫無衣服存在的痕跡。
“你醒了?”門被打開,來人是捧着食盤的唐清鏡。
“怎麽坐起來了,不冷嗎?快躺着罷。”唐清鏡看起來心情不錯,笑嘻嘻捧了一碗肉粥過來,“這回輪到我給你喂粥了,快嘗嘗,這可是甘露殿的師傅做的,可香了。”
周錦卻一臉擔憂地看着唐清鏡,“這裏是甘露殿?”
“嗯,”唐清鏡應着,“之前我去了承乾宮的頭一天就惹上了皇上,皇上差點沒把我殺了,後來皇上就讓我來甘露殿做事了。這是我的房間,不會有人來的,放心吧。”
“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上都是血,還破成一條一條了,我拿去扔了,呆會兒我去給你領新的。”唐清鏡舀了一勺粥,吹涼送到周錦嘴邊,“喝一口?”
周錦卻無視掉送到嘴邊的美味,依舊不依不饒地盯着唐清鏡,“皇上放我們出來的?”
“不然呢?我可沒那麽大本事,能從天牢裏逃出來。昨晚我都睡了,皇上親自去天牢放的人,我就把你背回來了,給你請了太醫,又塗了藥。”唐清鏡舉了好久勺子,卻不見周錦去吃,只好惋惜地放到自己嘴裏,吃掉。
“啊……太好吃了。”
周錦似乎聽到了什麽關鍵的地方,驚慌失措地抓住唐清鏡的手,“太醫看了我?”
“哎哎哎松手松手要灑了……”唐清鏡慌亂地躲開周錦的手,看到手裏的粥安然無恙才松了口氣。
“看是看了,不過只看了一點,放心。你的衣服呢,是我脫的,被子呢,是我蓋的。”唐清鏡拉長着音調,突然壞笑着湊過去,神神秘秘地說,“你的秘密,我也知道了。”
周錦大驚失色。
唐清鏡卻笑眯眯地依舊舀了粥遞過去,“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應着唐清鏡的要求,皇上便把周錦留在了甘露殿。
今日,是除夕。
皇上在乾清宮擺了家宴,三個王爺,十四個妃子,包括上陽宮的梅妃,全部到場,無人缺席。
臨去前,皇上特地恩典了甘露殿的衆人,今夜可以不拘禮數,讓甘露殿的小竈做些吃的,再取兩壇好酒,好好慶祝一番。
許久沒有這等待遇,甘露殿上上下下格外高興,才真真正正有了年味。連一向板着臉的李公公都一直笑逐顏開,端着一壺小酒喝得臉色微紅。
其實,都是沾了唐清鏡的光。皇上的家宴,唐清鏡自然不能上桌,可皇上又不願冷落了他,才想出這麽個法子,希望他能“不那麽痛苦地活着”。
唐清鏡這幾日跟周錦嬉鬧着,一掃往日的陰郁,可今兒個大家都熱鬧起來了,他卻不知怎的心下突然泛起苦澀來。
便抱着一小壇酒,飛身坐上了正殿屋頂的琉璃瓦。
“今宵有酒今宵醉。”唐清鏡自言自語,掀了蓋子豪飲幾口。
“阿墨,遙扣芳辰。”唐清鏡已是微醺,舉着那半空的酒壇對天一敬,閉眼喝了個精光。
唐清鏡把空壇扔在一邊,就地躺下,癡癡地望着天上的疏星,竟描繪出了阿墨的模樣。
“阿墨,唐哥哥好想你。”
“阿墨,唐哥哥想再抱抱你,哪怕一次也好,一次也好……”
“阿墨……”
皇上散了宴席回來,甘露殿衆人已經喝得七倒八歪了,連李公公都在抱着柱子傻笑。
皇上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去理會,放眼去尋唐清鏡的身影。可左看右看,那每一個或癡或癫的人,都不是他。
“周錦,清鏡在哪?”皇上一個回身就看見了正在收拾殘桌的周錦,忙拉住問他。
周錦身上有傷,沒有喝酒,也便成了這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清醒的。周錦忙放下手上的盤子,給皇上行了禮才答道,“打皇上走了就沒見過他,他不是跟您去乾清宮了嗎?”
皇上一聽就皺了眉,“他沒跟我去。”
“啊?那他會去哪了?不會出事了吧。”周錦也着起急來,往殿外跑去,“院裏沒有嗎?”
皇上跟着周錦走出來,環顧四周,整個甘露殿都靜悄悄的,只有冷風呼嘯的聲音。
“周錦,他在宮裏還有其他認識的人嗎?”
“據我所知,應該沒有了。”
“周錦,你去打個燈籠來,将甘露殿仔仔細細找一遍。朕去趟禦花園。”
周錦剛想說應該不在禦花園,皇上卻已經走出去老遠了,只得作罷。便去取了個燈籠過來,從甘露殿的正門開始,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細細找了,也開口喊了,卻是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皇上悻悻而返的時候,天上已經開始飄雪。
“皇上小心着涼。”周錦拿了鬥篷給皇上披上,又抱了暖爐出來。
皇上推開暖爐,“你身上有傷,自己抱着吧。甘露殿裏裏外外都找過了,沒有?”
“嗯。”周錦不情願地承認。
“怪了,哪去了?”皇上徒然地環顧四周,落了一地的雪反射着月亮的明光,将四周都映得明亮起來。
“雪大了,去屋裏暖暖吧,皇上。”
皇上只得進了屋,心緒不寧地踱來踱去,“周錦,朕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你說,會不會有人把他抓起來了?”
“他的性子确實容易得罪人,但是……”、
周錦話沒說完,就聽見頭頂一聲異響,緊接着便是什麽落在地上摔碎的聲音。兩人急忙跑出去,便看見了碎在門前地上的酒壇。
擡頭望去,屋頂上竟然躺着一個人,已被薄雪覆蓋,不知死活。
皇上飛身而上,拂去那人臉上的雪,赫然是唐清鏡已經凍得慘白的臉。皇上将唐清鏡抱下來,急急忙忙進了屋,放到龍床上,脫了已經濕透的外袍,蓋上厚被,又在床旁放了暖爐烤着。
“清鏡?清鏡!醒醒……”皇上焦急地搓着唐清鏡冰涼的手,擔心他就此一睡不醒。
“周錦,快去宣太醫。”
太醫急急忙忙趕來,把了脈,開了姜湯,還說如果能在熱水裏泡一泡就再好不過了。
“周錦,去華清池放熱水。”
周錦去華清池放好熱水,皇上已經抱着被被子裹成粽子的唐清鏡等在一旁了。
“周錦,去煮姜湯。朕看着他泡。”
周錦剛想說這好像不太合适,可讓皇上去煮姜湯更不合适,便硬着頭皮去煮了。皇上解開被子,抱着唐清鏡便下了水。
水溫正好,暖意透過皮膚滲進身體裏,舒服得緊。唐清鏡許是覺得被抱着不舒服,不安地在皇上懷裏扭動了一下,口裏溢出無意識的呻||吟來。皇上稍稍松開了些,卻瞥見唐清鏡纖細的身材在濕透的半透明中衣包裹下一覽無餘,不禁口幹舌燥起來,鬼使神差地去解了中衣的帶子。
“阿墨……”唐清鏡皺着眉呢喃,“抱抱我……”
皇上猛然止住動作,把耳朵貼近了唐清鏡的唇想去聽清一點。
阿墨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又滾回學校了TAT 寫得好無聊啊怎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