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追魂(1)
更新時間2012-5-19 21:23:20 字數:2069
鎏金的香爐袅袅噴吐着寧神安眠的優昙香,宮娥阿監皆大氣不出,輕手輕腳地做着功夫。這本不似大長公主所居怡和宮景象,預示着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
大長公主病了。一連數日高燒不止、昏迷不醒。
遠濤帝病中聽聞消息,連包頭都不及扯下,便急匆匆趕來。還未入勝男寝殿,他便已聞着濃濃藥味,到得勝男床前,見太醫令正以冰敷公主額頭,忙上前摸了摸長姐雙手,只覺滾燙如火。遠濤帝不由大怒,罵道:“沒用的東西!”又怒斥身邊的小安子:“好大的狗膽!姐姐病成這樣,竟還瞞着朕!”
遠濤帝素來溫和,此刻大光其火,禦醫和衆宮人皆吓得不輕,黑壓壓跪了一地,不敢起身。
“皇上,玉太傅與蕭世子求見。”那玉璁謀害北郡王的嫌疑洗脫之後,遠濤帝便依慣例封了他太子太傅之位,這是藍山之玉的起始官位。
蕭逸之的無籌居中珍藏靈藥多過宮中府庫,故遠濤帝急急喚了他來,玉璁則是心憂勝男之疾,一并同來。
“世子,靈藥帶來了嗎?”遠濤帝倒先一步迎了上來,擋下了二人君臣相見之儀。
蕭逸之忙道:“帶了,帶了,千年的野山參、夏枯草、雪蓮還有各味藥材,臣下都讓清羲給禦藥房送去了。只是……皇上,病症仍需良醫開方,對症下藥才好啊。”
玉璁則屈膝拜了拜,先就上前探看,見心上人兒面色焦赤、渾身打顫,頓時心痛難耐。顧不得遠濤帝在側,便執住了勝男右手,按她脈息,只覺不沉不滑,淩亂非常,難以捉摸。也不敢貿然輸入純陽真氣,當真是束手無策。
忽然,聽勝男低低驚呼,喃喃道:“昭明,昭明,我來救你!”驚悸過後,呼吸急促,幾乎難以為繼,又抽搐了幾下,帶着哭腔道:“溫歧,本宮救不了你了,本宮沒用……”淚水從緊閉的雙眼間傾瀉而下。
遠濤帝與玉璁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無限焦灼。這時,勝男似乎又魇住了,雙手向虛空中亂抓,喉間發出“嗬嗬”之音,遠濤帝忙沖上前去,抓住勝男左手,痛呼道:“聽着,朕是真龍天子,妖魔鬼怪,都離姐姐遠遠的!”
蕭逸之聽遠濤帝提及妖魔,忽然靈機一動,道:“所謂病急亂投醫,臣下倒有個法子。”
“快說!”遠濤帝與玉璁異口同聲道。
*****
“再不說,我這些小寶貝兒可就不耐煩了哦。”京郊百嶺,神仙教幽天部之主碧簫正婀娜多姿地立在當地,嬌媚的語聲中帶着威吓。數條劇毒的竹葉青自她肩頭蹿出,沖着一名捆綁在樹的男子“咝咝”怪叫。
這男子長發垂肩,發色烏黑锃亮,只在前額垂下一縷銀絲,平添幾分詭異。肩闊背寬,隆起的肌肉幾乎突破單衣。
“宇田河守?滅世殺神?哼哼,除了耐凍之外,你還會點別的嘛!”碧簫讪笑數聲,一條小青猛蹿出去,在宇田河守肩頭重重咬落。
這蛇雖小,卻是碧簫以百毒喂養長大,若中了蛇毒,急切間死不了,但痛癢難當,其間的煎熬,非親歷實在無法言喻。
碧簫猛地撞擊宇田下颌,迫他擡頭,欲欣賞這殺神痛不欲生的摸樣。心內充溢着複仇的快意:這厮膽敢傷害玉君,必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宇田河守擡起頭,嘴角詭異地彎着向上的弧度,眉目卻紋絲不動,臉上的肌肉亦保持最平滑的狀态。這蛇毒在他身上,仿若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碧簫愕然地張大了嘴,卻恐懼地發現,她再也合不上自己的嘴了!就這樣空洞無語地僵持着……慢慢地,她發現自己的周身皆不能動彈,一股麻癢的痛覺自肩頭緩緩擴散。
宇田河守握了握拳頭,肌肉瞬間隆起,掙斷了纏身的牛皮繩索,好似拂去幾條蛛絲那麽随意。
這殺神幹笑了數下,怪聲道:“小妞兒,想跟我比試毒術?嗬嗬嗬,再多練幾十年吧!叫秦也那老婦來,或許還能與我對上幾招!”他“啪啪啪”拍了三下手,柏樹叢中立刻現出十數條人影。
碧簫驚恐的瞳仁映出這些饑渴難耐的禽獸之眼,她這一生,從未如此恐懼過。她的恐懼并非來自死亡,這個年紀輕輕便擔任九天部副主的女子,一生行事縱情任性。她是以毒技出衆聞名的司簫尊者,手中沾染的鮮血早就無法計數!死亡,不過是一場必然的結局,她碧簫早已賺夠了本,又何懼!
只是……那一份愛戀帝君之心,卻始終難以忘懷。初見的鐘情、神仙教形影相随的歲月……雖則,教主早提醒過自己,帝君那樣的男子,是天上的旭日,看一眼亦會灼痛了自己的眼。但……若帝君是太陽,自己便情願是隐在萬花叢中的那一朵葵花,永遠随日而轉。雖則,在玉璁奪玉藍山之後,碧簫私心裏已知,帝君是再不能同自己——這樣一個賤血身份的江湖女子,有甚結果了。
但誰也無法剝奪自己愛他的權利!只要能夠偶然地在神仙教中,見到他英偉的身姿,聽到他動人的話語,就足夠了!
今次,竟教她逮住了宇田河守!這個傷害了玉君的惡人!碧簫的內心數度綻放了粉紅色的蓮花,若拷問出幕後元兇,若呈報玉君知道,他必露出快意嘉獎的笑容,這樣的笑容,便是碧簫快樂的源泉!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和動力!
此刻……望着這些淫邪的惡徒,碧簫心底呼嘯着悲鳴,自己的白璧之身,只能為玉君而留!這些淫徒,這些淫徒……
宇田河守忽然一揮手,褐衣殺手們立刻停下腳步。
碧簫驚覺自己的口唇已恢複知覺,只是麻癢的痛感已蔓延至腰間。
“你們敢!我司簫尊者周身帶毒,你們膽敢碰我一下,管教不得好死!”碧簫忍着酸麻苦痛,厲聲喝道。那些面目模糊、眼神空洞的殺手猶疑着停下了腳步。
“無膽鼠輩!”宇田河守用琉元語斥了句,忽然重重甩出一巴掌,碧簫即刻摔出三丈,嘴角溢出鮮血。
追魂(2)
更新時間2012-5-20 20:08:24 字數:2072
宇田河守雙掌運功,碧簫身子又不由自主向他靠攏,這殺神眼中露出餓狼般的光芒,“嘶”地一聲撕裂她肩頭衣衫,張開大口,猛然往碧簫肩頭吻落。劇痛,刺得碧簫忍不住逸出一串呻吟,鮮血順着肩頭緩緩滑落,宇田河守擡起頭來,雪白的牙齒上塗滿了鮮血。
這殺神舔了舔唇角的血跡,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道:“果然是習武的女子,細嫩中帶嚼勁!美味,甚是美味!”
圍觀的殺手雖鐵血無情,此刻也覺陣陣反胃。
碧簫見這殺神好的原來是這一口,倒也鎮定下來,冷笑一聲:“無膽鼠類!不過是傀儡蠱麽,奇技淫巧,末流而已。你敢不敢,見識我們神仙教的絕技——追魂蠱?上窮碧落下黃泉,誓将精魂求索遍!”
這一招卻是誤打誤撞,擊中了這殺神堅鐵一般的心神。原來,神仙教創派始祖天一教主,曾挑戰琉元武者,以毒技一戰成名!其中,最神秘莫測的便是號稱對死者亦可鎖魂的“追魂蠱”。
宇田河守眯起了狹長的狼眼,微帶疑惑道:“世間當真存在‘追魂蠱’?你若索得我弟弟井守之魂,便放你一條生路,又如何!”
碧簫強笑一記,道:“給點施展的餘地先?”話音剛落,便覺手腳又聽使喚了,她也不妄動,雙手緩緩畫着十字,催動着周身藏匿的小青小白們吐出涎液。
要知,此時正值隆冬,爬蟲類早已冬眠,這些小蛇竟精神抖擻地制毒,當真是罕事。衆殺手見了這異象,均心生懼怖,懷疑這妖女有何詭計。正所謂醫者不自醫,只有宇田河守為這奇景目眩神馳,傾倒不已。
“寶貝兒們,上!”碧簫一聲清叱,隆冬的雪野間簌簌有聲,竟現出千萬道游絲,這毒汁召喚出了冬眠的蛇蟲,積聚了半冬的饑餒,令他們紛紛嘶叫着撲向新鮮血肉。
宇田河守祭出傀儡蠱,欲使蛇蟲反目,但這爬蟲數量實在太巨,根本無法應對。
碧簫身上劇痛,心中卻實在暢快,自喉間逸出混雜着哀鳴的笑聲,便似死神歌詩,遙遙傳來……
“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幽檀香氣隐隐拂來,伴随着鐘磬聲聲,佛音朗朗。萬千蛇蟲忽而蟄伏,轉瞬四散而去。
柏嶺盡處,月神一襲浣色法袍,足下無塵,踏雪而來。身後跟着岩崖寺四名大弟子:無可、無不可、無為、無不為。皆是紅蓮袈裟,神情肅穆。
碧簫見是宇文月,伸臂呼道:“月公子救我!”
宇文月微微阖上鳳目,卻見一衆殺手齊齊下跪,異口同聲道:“參見門主!萃之千狐,衆白成裘!”
碧簫再多智,也絕料不到,不沾塵俗的月神,竟統領着這樣一群冷血殺手。她愕然的眼神蘊滿了驚異與恐懼,變了調的聲音質問道:“月神!你是佛國領袖!竟然……竟然……”
宇文月以清冷的鳳目掃視一衆殺手,對碧簫道:“入我衆白門前,他們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早該堕入阿鼻地獄。我佛慈悲,以為物固莫不有長,莫不有短,人亦然。雖桀纣猶有可畏可取者,何況人乎?只要有一念未泯,皆可入我白氏門中。”
說着,月神輕輕撫了撫身上那件純白無暇的白狐裘,道:“天下無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取之衆白也。”
碧簫聽了這番言論,幾乎忘了深入骨髓的劇痛,冷笑道:“一念未泯?就要驅使這些惡魔繼續作孽!月神,如果說他們死後要永堕輪回!我瞧你,呸!”她重重啐了一口,唾沫飛濺,有幾粒沾上了那粹白狐裘。
宇田河守一直恭立在側,此刻不禁怒意上湧,重重一掌甩去。
宇文月五指翻飛,彈指間便阻住了這大力一掌,道:“河守兄,這位女居士只是堪不破人世間貪嗔癡愛,何必深責?清淨化蓮便罷了。”此言一出,跪伏在地的殺手悄然将頭埋得更低了些,碧簫雖不知何為“化蓮”,亦估摸出是某種慘烈的死法。
宇文月又淡淡地對宇田河守道:“河守兄,那武林同盟的秦放行蹤不定,我勸你不必先費神覓他蹤跡,必要時武林同盟我們亦可一鍋端起,總是天後的事緊要些。”
宇田河守沉默了一瞬,随即點頭道:“是的,櫻花郡馬!”因宇文月之妻是琉元國天後家族的櫻花郡主,宇田河守用的是琉元人的稱謂。
與此同時,宇文月撮起兩指,爆出一朵幽藍的火花,“啪”一聲飄向碧簫。這女子瞳仁中即刻映出熊熊火光,卻并無絲毫恐懼怨怼,在血肉化灰之前,在将熄未熄的灰燼間,飛出一只細巧的蠱蟲,帶着臨死之音,飛向主人心之所系的地方。
*****
此刻,玉璁正在公主所居怡和宮外來回踱步,心情焦煎似熱鍋上的螞蟻。不知第幾十遍聽到腳步聲,忙迎向正門口影壁處,卻發覺是端茶送藥的宮娥太監,不覺失望以極。
“玉兄,久候了。”溫煦淡雅的致歉姍姍而來,宇文月悄然降臨,破天荒地着了一襲火紅的衣衫,似專為震懾鬼神而來。他身後跟随着岩崖寺的四位高僧:無可、無不可、無為、無不為。每一人皆手持法器,神情悲憫。
玉璁對四位大師合十一拜,忙對宇文月道:“月兄,公主似乎被鬼神糾纏,終日神智昏沉、口中胡言不止,請速速施法祛邪吧。”
檀香一滅,蓮花帳內便傳出細細呻吟,繼而是痛苦的呓語,“昭明,昭明!本宮來救你!啊……”
穿過垂花廳門,便入了江勝男所居的怡和宮。撲面而來的是甜香幽細的優昙香,宇文月以楊枝點染金盂中聖水,将三支檀香盡數熄滅,輕輕道:“清淨法門,無明風動。”
宇文月微微颔首,一聲引磬響起,四僧高舉法器,誦道:“生死流轉,有生有滅,剎那變化。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不染而染,染而不染。”
追魂(3)
更新時間2012-5-21 21:28:57 字數:2073
穿過垂花廳門,便入了江勝男所居的怡和宮。撲面而來的是甜香幽細的優昙香,宇文月以楊枝點染金盂中聖水,将三支檀香盡數熄滅,輕輕道:“清淨法門,無明風動。”
檀香一滅,蓮花帳內便傳出細細呻吟,繼而是痛苦的呓語,“昭明,昭明!本宮來救你!啊……”
宇文月忍不住沖上前去,五指甫觸羅帳,又觸電般閃回。只合十胸前,道一聲:“業障!業障!”閉目默念降魔咒,四角立着的岩崖寺四僧亦無悲無喜地誦起了經文。
“溫卿、溫卿……我害了你!啊!是篁音,篁音帶你選的錦雉,是不是?啊……宇文公子,你為何,為何……”帳中人忽而慘叫一聲,就此沒了聲息。
宇文月聽她提及自己,眉目間已然滲出冷汗,此刻聽聞慘叫,終于伸手撩開羅帳。
一支金簪斜刺裏奪命而來,宇文月額頭微側,頸間動脈卻置于厲刺之下。帳中昏暗,他半身俯在床上,觸手溫軟,避無可避,周身隐隐發熱。
“宇文公子,我勸你還是莫要輕舉妄動地好。”江勝男聲線雖低,卻亦可聽出中氣充沛,毫無病征。宇文月知道自己上了個惡當,卻也并不怎麽着惱,只是微微嘆氣,道:“我無心的。”
“你無心叫篁音裝飾了幾只好鬥的雌雉,引得它們在籠內争鬥,終于連累了溫歧?你無心混了刺客在百姓當中,以自殺式的襲擊撼動我的威信?還是,你無心追随岳相,以他馬首是瞻?”江勝男劈頭蓋臉一頓冷嘲熱諷,指甲深深地嵌進宇文月上臂,後者卻不覺疼痛。
“放了我吧。”宇文月近乎耳語。
“該我求你吧……”江勝男話未說完,就覺得雪松混合着檀香的幽細氣息彌漫開來,宇文月的擁抱填滿了卧榻,自己卻全然失去了行動能力。
宇文月深深道:“此生,僅此一次吧。”
江勝男心髒漏跳了一拍。
許久,計時的銅壺漏了一滴,勝男才從極度驚愕中緩過神來,盡力壓低聲線道:“宇文月,你敢!”
這月神啞聲道:“佛說,緣起緣滅,不過一線之間。紅顏枯骨,也只彈指一瞬。無望的孽緣,不可強求。可是我……竟始終堪不破。”
“記事起,我便知道自己同別人不一樣,自己的爹娘同別人的也不一樣。”宇文月目中逸出痛色,自顧自地敘說。
“你是宇文世家長公子,母親更是北宮世家嫡長女,身份地位自然與衆不同。”雖然此刻景況有些尴尬,但勝男見宇文月暫無其他舉動,倒也并不焦慮,也不掙紮喊叫,只誘他多說些話,再思對策。
“沒那麽簡單!”宇文月打斷她話,“我父母成婚乃是出于家族利益,他們平日在人前固然相敬如賓,但私底下那才叫真正的相敬如冰。娘雖疼我,但我卻極少能見到父親的面,反而其他妾室所生的庶子,倒能夠承歡膝下。”
“也許令尊是為了磨煉你男子漢的意志,不願意嬌寵你。”勝男猜測道。
“我便用功讀書、勤奮習武,不到六歲就熟讀詩書、更學會了家傳的煦陽功和寒波掌法。七歲那年,娘帶我去見了一個人。她臨行前千叮咛萬囑咐,萬不可将此行透露給第三個人知曉。”宇文月目光迷離,“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的高大、英偉,像一尊神祇。他那樣輕柔地跟我講話,我望着他,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他蹲下身子,抱起我來,他的胸膛寬闊堅實,給我一種安全感,我好幸福!但這種幸福感是短暫的,我越是渴望,越是得不到!”
這人……難道便是岳向天?
宇文月……同岳向天……難道……
勝男在心中作着種種揣測,欲待再問,耳畔猛地響起撞門的聲音,四僧阻攔,卻被強勁的內力拂開。蓮花帳掀起的一瞬,宇文月才慢慢地支起身子,玉色的面龐在紅衣映襯下,融融如月。
“啪!啪!啪!”玉璁曲指成勾,先就大力一扯,宇文月旋身避讓,拈花指力微轉,錯開了一記老拳。
“卑鄙!”玉璁目眦盡裂,幾近失語。
“你來了?倒也及時。”宇文月回身輕拂了一指,江勝男立時從床上跳起,第一時間奔到玉璁身後,雙手緊緊攥着他後襟,倒似個受了欺負的小女孩兒。
宇文月似被灼痛了雙目,斜睨了一眼玉璁,道:“玉兄,我當真不願……失去你這個朋友。”
玉璁冷笑數聲,道:“琉元雙煞!傀儡蠱!衆白門!月兄,做你的朋友?我即便有這個心,也怕沒這樣的命!”
玉月二人皆擡目直視對方,焦躁的空氣直欲燃燒。
“治好了沒?”怡和宮門“吱呀”一聲洞開,蕭逸之冒冒失失地撞了進來,見公主已完好無損地立在當地,便舒了口氣:“大好了?公主?恭喜,恭喜!阿月,真神!”
“今天是什麽日子,大約你們都忘了吧?都給公主的病攪糊塗了!”蕭逸之故弄玄虛道。
玉、月二人皆沉默不語,江勝男也不得要領,搖搖頭。
“是岳相六十大壽……”蕭逸之故意将話音拖長,宇文月卻已搶白道:“是明日。”
“哎……玉老大,怪不得外頭人都說,阿月才似岳相的兒子,老爹六十大壽這樣重大的事情,你當兒子的反倒不知?”蕭逸之此言一出,在場三人倒怔住了兩個,江勝男狠狠地打量着宇文月,後者終于垂下了頭。
“公主,你這是做什麽?難道不怕玉老大吃醋?還是阿月臉上開出朵喇叭花兒來了?”蕭逸之大笑,道,“說正經的,篁音在外邊候得脖子都拉長了半截,說是岳相傳了話過來,這邊事了就請阿月過去一趟。”
宇文月如蒙大赦,合十一拜,帶着四僧便走了。
待他們走遠,玉璁面色陰沉,對蕭逸之道:“小蕭,恐怕此後,攬月樓四俊廳便形同虛設了!”他說着将一只細巧的花斑小蟲托在掌心,道:“待你們聽完這只追魂蠱帶回來的聲音,就明白了。”
這枚小小的蠱蟲,竟将碧簫臨死之前的全部聽聞皆刻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