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江清歡想來想去, 覺得自己或許還是悄悄去一趟血池比較好。于是,她趁着黃島主去給萬天成找藥材的時候,暗搓搓地帶着白雕騎着小紅出門了。
四姑娘沒走多遠,就在路上遇上了擋在路中間的憐花公子。她“籲”的一聲, 讓汗血寶馬停了下來。
憐花公子坐在一匹毛色發亮的駿馬上,擋在路中間,好整以暇地看向江清歡, 笑道:“四姑娘帶着雕兄, 可是要去哪兒玩?在下恰好閑來無事,不如陪四姑娘一程?”
江清歡是有點弄不明白王憐花是什麽毛病, 他是閑着沒事兒幹了嗎?她皺了皺眉頭, 說:“我有正事要做, 公子還是別來陪我了, 我還擔心在路上會被公子坑了呢。”
王憐花卻站在原地, 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清歡。
江清歡本來就時間緊急, 并不想跟王憐花多做糾纏, 她只是想跟雕兒速去速回, 省得到時候被黃島主和師父發現了, 想做的事情一件都做不成。
她心裏一着急, 自然也就沒耐性,“公子, 讓開。”
王憐花好似是沒聽到四姑娘趕人的話, 只是笑問,“四姑娘可是要去血池?”
江清歡一愣, 看向王憐花。
王憐花:“四姑娘一心一意為岳主奔波,令人動容。在下雖然不才,但恰好對岳主的陳年舊事頗感興趣,也私下查了一下。陳天相帶着血池圖藏匿了行蹤,岳主讓我易容成羅玄的模樣在哀牢山晃蕩了幾日之後,陳天相就出現了。雖說丐幫那群人不太中用,将人跟丢了,但陳天相定然是沖着血池和羅玄去的。如今萬天成又出現,岳主平白無故多了個丈夫,我總覺得這也與羅玄有關系。”
江清歡:“只是與羅玄有關系,跟你可沒關系,勞駕公子讓路!”
王憐花:“四姑娘,別這麽無情啊。我對岳主真的是一片真心,否則又怎會算好了你會去血池,因此特地在此靜候你來?”
江清歡覺得王憐花都能有真心,那麽這世上的真心未免也太過廉價了。直到現在,江清歡依然認為王憐花投靠冥岳,為聶小鳳所用,不過是一時興起。要說他有多少真心,那肯定是沒有的。
王憐花似乎也知道江清歡對他的懷疑,于是又笑道:“四姑娘大可不必草木皆兵。在下的機關之術雖不如黃島主精通,但你若是去血池那樣的地方,帶上我是不虧的。你即便不相信我對岳主的一片真心,那麽至少,也該相信我對羅玄所留下的武功秘籍也是感興趣的。”
江清歡眨了眨眼,她歪着腦袋上下打量了王憐花半晌,然後笑道:“那公子還等什麽?走罷。”語畢,“駕”的一聲,汗血寶馬便已奔了出去。
王憐花的駿馬雖然不比汗血寶馬,但也是萬裏挑一的好馬,不過或是耐力比不上汗血寶馬而已。太湖前去哀牢山,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兩匹駿馬都可日行千裏,倒也湊合。
江清歡和王憐花去了一趟血池,江清歡細細回想着當初師父給她看的血池圖,找到了入口進去,進入血池之後,發現早已有人進去過了。兩人日夜兼程到血池去白跑了一趟,真可謂是人累馬瘦。
江清歡幹脆在血池邊上坐下,所謂血池,不是裝着血的池,不過是名字叫血池而已。她坐在血池邊上,将腳放下池水中泡着。
王憐花在她身旁站着,看着她靠在池邊上的模樣,笑了笑,他倒是什麽時候都是一副游戲人間般的模樣。他也坐在血池邊上,曲起一邊膝蓋,手中的折扇輕拍着手掌,慢條斯理地說道:“進入血池的,應該不止是陳天相一個。這裏所有的機關,都并未被破壞,若是陳天相那個瞎子,即便是他早就将血池圖熟記在心也定然是會觸動機關的。”
江清歡低頭,看着池水,這個血池居然還是個溫泉。
江清歡:“羅玄沒死。”
她和王憐花到了血池之後,到處都看了一遍,血池很大,機關錯綜複雜,可是這裏面卻應有盡有。反正都是洞穴,江清歡還以為裏面到處都是漆黑一片,可竟然有不少地方還是有光的,雖然不像外面那麽亮,但視物是沒有問題的。而且這地方起居所用的東西,都準備得很齊全。雖然不比一般的居所,可竟然是在山洞中所建成,也已經是相當不錯。
而且她和王憐花越往裏走,感覺透出的光亮就最強,進入最裏面一看,竟發現在這血池周圍,東南西北幾個角落都放着幾顆夜明珠,将此間照得如同白晝。
江清歡想,這些武林中名聲頗高的正義之士,看着高風亮節,倒是藏着多少銀子?這麽大個血池,各種打通布置肯定要不少銀子。
她一邊想,還一邊回想方才和王憐花在血池中的發現。她和王憐花看到最多的,便是洞穴中有車輪走過的痕跡,那痕跡很規律,并不淺,是有人長年累月在裏面用帶有輪子的東西負重才會在地面上留下這樣的痕跡。
王憐花說那車輪的痕跡,應該是輪椅的痕跡。他擡手指向通往此間的大門機關的開啓處,“你發現了嗎?在門口的側邊,有一塊地方十分光滑,在下方的地方,有一小塊地方凹了下去。這些機關的開關,本就是按照成人站立的高度設計的,若是正常之人,這些開關的上下周邊大概不會有什麽異樣,可大概是開機關的人夠不着,但他又雙腿不便,于是便扶着旁邊的東西借力站立,以此來開門關門,這麽一來,日積月累,便留下了痕跡。”
江清歡大概是一路趕來如今有些累了,她的身旁便是一塊凸起來的光滑石頭,她幹脆整個人懶懶地趴在了石頭上,赤裸的雪白雙足在水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着,語氣慵懶中透着幾分倦意,“我聽師父說,當年羅玄自困血池的時候,不止身受重傷,還中了劇毒。當時陳天相想為羅玄運功療傷,誰知卻害得劇毒走遍羅玄周身大穴。羅玄是覺得自己必死無疑,但又不甘願落入我師父手中,才自困血池的。”
王憐花挑眉,笑道:“這就對了,我覺得羅玄自困血池之後定然不會等死,他或許是用了一些方法将身上的毒封住,可到底是拖延的時間太長,影響了他的雙腿,因此才導致他不良于行,只能以輪椅代步。”
江清歡:“那只是你猜而已,若是羅玄沒死,為何他一直都沒出去?當初他自困血池我可以理解,但既然沒死,在這裏待這麽多年是做什麽?想跟老鼠作伴麽?”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覺得十分奇怪,羅玄十幾年都一直待在血池中,吃喝拉撒怎麽解決的?但想想,這些武林奇人總是能別人所不能,還時有奇遇,說不定羅玄這十幾年有情飲水飽。不過後來一路走過來,發現血池跟她想象中黑乎乎的山洞并不一樣,想來血池這地方是羅玄早就準備來應急之用的,至于是應什麽急,那就不清楚了。
王憐花側頭,睨了江清歡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誰知道,說不能他跟萬天成一樣,時瘋時傻,瘋時自殘,傻時不知道自己是誰呢?”
江清歡:“……”
這話說的可真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江清歡的腳在水裏泡了一會兒,就擡了起來擦幹,穿鞋子。王憐花在旁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舉動,忽然笑着問道:“你這樣來血池一趟,徒勞而返,甘願嗎?”
江清歡低頭穿鞋,眼皮都沒擡一下,“有什麽甘願不甘願,我來本就是想知道羅玄這個糟老頭到底死了沒有。你也說了,他沒死,我知道是陳天相與別人來将他帶走的,這難道不是收獲?”
王憐花站了起來,四處環顧了一下,語氣有些諷刺,“先前還有人傳言說血池之中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誰知竟是這麽個破地方。他說着,張開雙手,那幾顆夜明珠随即飛向他前方,四顆夜明珠,個個比拳頭還大些。
江清歡笑着說:“好歹你得到了四顆夜明珠。”
王憐花:“不,應該是好歹我知道了羅玄未死。四姑娘,我總算知道為何岳主要留着萬天成了。”
江清歡:“為何?”
王憐花:“因為羅玄。岳主那天說起萬天成之事時,真假參半。但我想有一點是可以确定的,當年羅玄與萬天成确實因為她而決鬥。如今十幾年過去,她重新遇見了萬天成,與此同時陳天相失蹤,為的是找尋羅玄的下落。我想岳主這個憑空多出來的丈夫萬天成,怕是她要用來對付羅玄的。”
江清歡無語地瞪了王憐花一眼,這件事情還用他說嗎?
王憐花輕笑出聲,“我總覺得,岳主早就知道羅玄還活着。”
江清歡沒有說話,她站了起來,跟王憐花說道:“這些事情再讨論也沒什麽意思,我覺得陳天相将羅玄帶走了,他們說不定正在暗中想什麽辦法要來對付我師父。”
王憐花沒有将幾顆夜明珠帶走,他只留下一顆用在等會兒出去時用,其餘三顆都用內力震碎了。江清歡看得眼角一抽,這個敗家子。
王憐花擡頭,朝江清歡一笑,說道:“我們走吧?”
江清歡點頭,兩人走出血池,血池外陽光燦爛,汗血寶馬正帶着王憐花的那只駿馬在散步,兩匹駿馬走着走着,頭就湊近到了一塊兒。
白雕則是挑了最高的一棵樹在樹頂上蹲着,高高在上地睥睨衆生。
江清歡被強烈的陽光照了一下,忍不住眯住了眼睛。這時,一只手掌體貼地遮在她的額頭前方,替她擋住了那刺目的陽光。她微微一怔,轉而看向王憐花。
一聲緋紅色長衫的憐花公子站在她身旁,雖然她時常對憐花公子的男色無感,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配得上一句公子世無雙。恍然間,江清歡心裏微微一動,問道:“你對我師父,是真心的?”
只見公子墨眉微挑,那總是帶着幾分邪氣的眸子此時更是被他挑出了幾分風流之意,“怎麽?四姑娘要助我一臂之力?”
江清歡覺得自己剛才對他忽然生出來的幾分好感可真是自作多情,她忍住翻眼的沖動,“助你一臂之力?你想得美!”
王憐花:“你既然又不會助我一臂之力,何必管我是真心還是假意。”語畢,他呼嘯了一聲,那跟汗血寶馬一起玩耍的駿馬就跑了回來,他翻身上馬,跟江清歡說道:“走吧,再耽擱的話,我可真擔心岳主和桃花島主一起殺過來,我可擔不起。“江清歡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将小紅叫上,兩人返程回太湖。
駿馬奔馳,在疾風之中,王憐花笑着說道:“有人一片真心被當成逢場作戲,也有人逢場作戲卻被誤為是真心真意。四姑娘可知,有時候看戲之人不自覺入了戲,可唱戲的人卻對入戲之人如癡如醉的情态無動無衷?”
江清歡聽到王憐花的話,眉頭微微一皺,什麽亂七八糟的。正想要細問,王憐花已經“駕”的一聲,騎着他的駿馬搶先走了。她看着那個疾馳而去的身影,掐了掐眉心,她覺得自己還是別管王憐花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想法,她還是想想回去之後怎麽跟黃島主和師父交代自己偷偷溜到血池的事情比較好。
果然,汗血寶馬帶着四姑娘回到傲雪苑的時候,黃島主正在傲雪苑黑着臉等她。說起來,四姑娘覺得自己有時候可真是見到黃島主和師父就秒慫,她不過就是去了一趟血池而已,才多大點事?黃島主至于這麽黑着臉等她麽?
四姑娘翻來覆去,打好了腹稿,打算先發制人。她一進去,看到黃島主就十分正色地跟黃島主說道:“那天我得到消息說陳天相到了血池将羅玄帶走了,那時黃島主與我師父正在替萬天成疏導真氣我不便打擾,所以就跟王憐花一同去了血池,沒來得及跟黃島主當面說,可我留了紙條的呢。”
黃藥師那雙桃花眼微眯着看向她,氣笑了,然後拿出一張并沒多少誠意的紙條,“四姑娘說的是這個麽?”
那張紙上只寫了六個字,“三天便回,勿念。”
江清歡點了點沉重的腦袋,然後又瞄了黃島主一眼,她發現從她回來到現在,黃島主都沒有流露出一絲笑意。她心裏“咯噔”一下:完了,這回是真生氣了,要怎麽哄?
黃島主沒有狂風驟雨地掀桌子,他甚至都沒有大聲跟四姑娘說什麽話,只冷冷淡淡地扔下一句,“四姑娘如今越發有主見,我也管不了你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傲雪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