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清歡在桃林深處撩了黃島主一把, 雖然沒有被黃島主就地正法,但當天晚上黃島主再次化身梁上君子,将四姑娘偷到了桃林中去。
深夜萬籁俱靜,只有蟲兒在叫。黃島主抱着四姑娘, 十分可惡地咬着她的耳朵。
“你說,這些小蟲子,正在說什麽?”
“你白天的時候, 不是還十分熱情, 要與我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怎麽如今卻不說話了。”
男人低沉又性感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 四姑娘雖然覺得黃島主在床上向來霸道熱情, 跟平時的冷靜自持大相庭徑, 可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可惡。而且他那些話聽在四姑娘的耳朵裏, 頓時覺得有幾分不自在, 她想對啊, 別說光天化日之下了, 就是夜深人靜, 也會有種被偷窺的感覺, 心中頓時感覺十分微妙。
黃藥師将她的臉擡起來,低頭含住她的唇, 将她吻得喘不過氣來之後, 雙手扣着她的腰不許她亂動。
“怎麽不說話?害羞了?嗯?”
江清歡被弄得無話可說,雖然很想反将黃島主一軍, 可到底手段不夠高杆,只好将他的頭拉下來,送上香吻。
“噓,別說話。”
黃島主十分享受四姑娘此刻的主動,嘴角微揚,随她吻,等她離開之時,又低頭湊上去,輕咬着她的紅唇。她總是這樣,時常不知死活地撩撥他,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姑娘到底是多熱情奔放,誰知真正行動起來并非是如此。有時候她的那些撩人舉動,不過都是出于惡作劇或是想看他局促的模樣。
可這姑娘大概不知道男女間的情趣,并不止是她所想象的一種。她想要玩,想要情趣,他多的是時間和她玩。
就在黃島主和四姑娘在桃林裏玩着所謂的閨房情趣之時,岳主聶小鳳也帶着萬天成到了栖鳳樓。
黃藥師為萬天成施針疏導,萬天成的屬于沉疴舊疾,不可能立竿見影,但暫時讓他不瘋還是可以的。萬天成如今人是不瘋了,但依然記不起從前的事情。
那個被四姑娘嫌棄為老男人的萬天成,收拾了一下儀容之後,居然也挺好看。
一身黑色的長袍,散落的頭發如今已經束起,他不說話的時候,五官給人一種淩厲的感覺,但他對着聶小鳳的時候,目光會不由自主地便得溫柔,那雙淩厲無情的雙眼會突然變得多情起來。
聶小鳳帶着萬天成到她院子中的一個客房,她與萬天成說道:“冥岳中人,并不知道我從前的那些事情。如今也已經深夜,我也不想過于興師動衆,今晚你先将就一下,可以嗎?”
向來說話自帶威嚴的冥岳之主聶小鳳,此時面對萬天成,也變得柔情萬千。
男人都喜歡溫柔的女人,當年聶小鳳能從哀牢山離開,萬天成功不可沒。那些前塵舊事,聶小鳳是記得的。她也記得,當初逼死聶媚娘的人當中,萬天成也是其中一員。後來她細細琢磨,覺得有事情是她忽略了的。
三十多年前的武林正道,到底以誰馬首是瞻。羅玄在少林寺保她,萬天成助了一臂之力,這兩人既然是好友,萬天成與武林正道衆人之事,難道羅玄會不清楚嗎?
羅玄那樣一個自诩清高,又以自己是匡扶武林正義自居的人,圍剿魔教這樣的事情,又怎會不參與其中?
當年她被羅玄保全,帶回哀牢山。滿滿的都是對師父的感激和仰慕,何曾深思過這些事情。如今跳出前世種種糾纏,她心中對羅玄依然還有感覺,可卻能更冷靜地思考這些事情。
聶小鳳心裏思量着過去的種種,一雙溫柔多情的眼睛卻落在了萬天成身上,柔聲說道:“我知道你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自己的身份,沒關系,你可以慢慢習慣。”
萬天成不發一言地看着聶小鳳,他雖然已經什麽事情都不記得,可眼前這個女子溫柔美麗,讓他心中覺得十分歡喜。
“過去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對不住。”
聶小鳳:“不必說對不住,你如今能好好地出現在我的眼前,對我來說,已經是上天最好的眷顧了。”
萬天成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情,我以後會慢慢說給你聽。你今天也累了,先歇下吧。”
萬天成點頭,看着聶小鳳離開的背影,忽然喊道:“小鳳。”
聶小鳳腳步頓住,回頭看向他,“怎麽了?”
萬天成朝她露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忽然想喊你一聲。”
聶小鳳聞言,嫣然一笑,随即就離開了客房。
萬天成站在客房之中,眉頭微皺着。他是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他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他如今身上到處游蕩的真氣全都讓黃藥師用銀針封住,所以暫時也不會瘋。但是只要有人跟他拆招,他本能地還是會一些武功招式。一招一式,全憑本能,要不是曾經習武,所有的招式都了然于心,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本能反應。
聶小鳳說的話,他也并未完全相信。可聶小鳳真的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或許,在從前的時候,即便他并不是她的丈夫,也應該曾經為她心動。
萬天成擡手,按在自己的右胸房。方才還不受控制的心跳此刻終于緩和下來,他笑了笑,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聶小鳳的名字,外衫都沒脫,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既來之,則安之。
他原本就一無所有,時瘋時傻,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何處。如今竟然遇上了故人,雖然不知道這個故人與他相認到底是懷着幾分惡意、幾分善意,但總歸讓他在一片迷霧中,看到了一點希望。
岳主在昨晚夜深人靜之時,悄無聲息地帶回了一個男人,并未驚動任何人。
雖然聶小鳳沒有興師動衆,但這麽多年,還是岳主頭一回兒往冥岳裏帶男人。于是,即使岳主并未聲張萬天成之事,也經不住關心岳主的衆多弟子翌日大早便得到了消息,奔走相告,說岳主帶了個男人回來!
梅绛雪翌日才睜開眼,她身邊服侍的侍女就十分激動地進來,告訴她岳主的院子裏,迎入了貴賓,貴賓是個長得并不醜的男人!
萬天成到了栖鳳樓的事情梅绛雪知道了倒是沒什麽反應,令她有所反應的是,她的娘親聶小鳳告訴她,萬天成是她的丈夫。
梅绛雪整個人就驚呆了,娘親的丈夫,難道這個人是她的父親?!可是怎麽可能?她的父親難道不是羅玄嗎?
梅绛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女,聶小鳳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而萬天成則是站在聶小鳳的身旁,臉上的笑容有禮而又生疏。
顯然,這個男人跟梅绛雪有着同樣的疑問,他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聶小鳳身上。
聶小鳳低頭笑了笑,笑容帶着幾分苦澀,與萬天成說道:“绛雪不是你的女兒,她是我當年與羅玄所生。”
萬天成聞言,面無表情。大概是剛從時瘋時傻的狀态變成如今的清醒模樣,萬天成怕是還有些瘋傻,一點也不覺得聶小鳳在和他成親之前跟別人生了孩子有什麽不對。他甚至覺得不管怎樣,羅玄既然與聶小鳳有了夫妻之實,又與她生下了孩子,為何還要做出那樣不負責任的事情。他也沒太多其他的想法,只是憑着直覺認為男人大丈夫,敢作敢當,事後不認賬實在太不是東西。
聶小鳳這時又輕嘆一聲,跟萬天成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先跟绛雪說會兒話,你先到處走走,好嗎?”
對萬天成來說,當然是沒什麽不好的。他微微一笑,跟聶小鳳說:“不急,你得閑了,再來找我。”
梅绛雪咬着下唇,看着前方已經走遠的萬天成,轉而看向聶小鳳:“娘,他到底是什麽人。”
聶小鳳:“故人。”
梅绛雪:“什麽故人?難道他真的是娘從前的丈夫嗎?”
此刻的梅绛雪,被橫空出現的萬天成弄得方寸大亂,這個人她真的從未聽說過。娘将他帶回冥岳的用意,到底是什麽?對于自己的身世,梅绛雪曾經糾結過,也曾經為難過,好不容易她接受了自己身世,接受自己是聶小鳳和羅玄師徒不倫之戀所生下的孩子。
她的母親雖然不曾嫌棄她,可她的父親羅玄,一直都認為她和玄霜是個錯誤。不管是聶小鳳還是她,在父親羅玄看來都是他生命中的污點,否則當年何至于軟禁聶小鳳不讓她離開哀牢山,卻也不給聶小鳳一個名分。
想到這些事情,從前那種痛苦又為難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梅绛雪看向聶小鳳的目光,有狐疑有傷感。
聶小鳳迎着她的視線,笑了笑,“怎麽了?”
梅绛雪搖頭,說沒什麽,然後問起聶小鳳關于萬天成的事情來。聶小鳳照舊搬出昨天對黃藥師和江清歡等人的那套說辭,梅绛雪的反應跟江清歡等人如出一轍,顯然是不信的。
可再多的話,聶小鳳卻不願意再說了。
“娘!”梅绛雪有些急了。
聶小鳳臉上的笑容冷了下去,然後淡聲問道:“怎麽?你有什麽意見?”
梅绛雪低着頭,眉頭微蹙着。她心裏千頭萬緒,百般疑問,可是聶小鳳不願為她解惑。
聶小鳳別開了目光,走出了栖鳳樓,轉而朝山上走去,梅绛雪不發一言地跟上去。
時維九月,已是深秋。山上秋風蕭索,雖然習武之人對外界的冷熱并不如常人那麽敏感,可山風分外瑟瑟,好似能将人心頭僅存的那點溫熱也吹散。
聶小鳳走在山道上,聲音不重不輕,十分淡然。
“當年我生下你和玄霜,被羅玄關在哀牢山的桃花源,後來萬天成到了哀牢山,是他幫我離開了哀牢山。這些事情我并不想讓你知道得太多,因此并未向你提起這些事情。”
梅绛雪:“那為何,如今娘又跟我說這些事情了呢?”
聶小鳳看着她,半晌,才說道:“因為我發現,有的事情,你總歸是要面對的。”
不管梅绛雪心中所想如何,或許她與自己母女相認之時,心中所想都是發自內心的。可一旦面臨兩難之時,她的反應也是真的。聶小鳳覺得自己先前或許是被母女相認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令她忘了上一世的痛徹心扉。如今萬天成橫空出現,陳天相又在哀牢山附近打算進入血池,昔日的那些事情,終究會有一天重現在世人面前。
聶小鳳想起昔日她讓江清歡到中原設立冥岳分部的初衷,她知道羅玄未死,也知道陳天相未死,她要的是什麽?她要的是他日羅玄從血池中出來,看到的并不是前世那個心如死灰的聶小鳳,她縱然魔性難馴,魔教舊部搖身一變,變成了今日的冥岳,但也要他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所謂正道人士,看着她與冥岳恨得咬牙切齒,卻半點也奈何不了她。
當日被逼走投無路,自盡哀牢山之事,絕不可能在她身上重現。
自從萬天成被聶小鳳帶回了冥岳之後,梅绛雪就終日郁郁寡歡,陳玄霜看見了,十分愛莫能助。說實話,陳玄霜覺得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她覺得自己在沈浪的安排下,住在冥岳已經是十分厚臉皮了。她原本還擔心自己在此會受到冷嘲熱諷,可是并沒有。冥岳衆人對她都十分客氣,包括聶小鳳對她,也是和顏悅色。
大概聶小鳳一開始在陳玄霜心中的印象一開始就被打了零分,因為沒有任何期盼,如今相處起來,陳玄霜居然覺得聶小鳳挺好的。就是聶小鳳帶了萬天成回冥岳,她心中雖有荒誕之感,可想了想,覺得聶小鳳都被稱為魔門妖女了,有什麽事情發生在她身上是荒誕的嗎?
應該沒有的吧?
于是,陳玄霜還安慰梅绛雪,說我時常覺得岳主管這麽多人,十分辛苦。如今她若是與從前失散的丈夫團聚,從此以後有人為她分憂,也是好事一件。雖然梅姐姐你心中難以接受此事,但若不是真的,岳主也不會與你們這麽多人開這種玩笑吧?
梅绛雪看了一眼很傻很天真的玄霜妹妹,心裏堵得感覺越發喘不上氣。
陳玄霜見梅绛雪依然不見笑顏,只好拖着她說要去傲雪苑找江清歡。陳玄霜這些時日在冥岳裏待着,和梅绛雪的感情日漸親密,與江清歡也熟絡起來。她知道從前梅绛雪心中不痛快的時候,就是到江清歡那裏去,梅绛雪說雖然小師妹有時候說話不客氣,可對身邊的人都挺好。而且在小師妹的院子裏坐着,即便無人說話,可有那麽多可愛的動物陪伴着,心情也會變得好起來。
于是,陳玄霜拽着梅绛雪到傲雪苑去散心。
“你說,你覺得萬天成的事情,師父是在騙你?”
江清歡正在院子裏折騰着給小郭靖的弓箭,因為郭靖到現在依然不喜歡弓箭,江清歡想來想去,覺得可能是弓箭的鍋。她打算将這把弓箭做得可愛一點,說不定郭靖就會喜歡了。
梅绛雪坐在旁邊的石階上,一邊看江清歡折騰弓箭一邊說着心中的疑惑,“清歡,你若是我,難道你心中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江清歡吹了吹弓箭上的灰,然後看向梅绛雪,笑問:“師姐覺得我應該有什麽感覺?”
梅绛雪:“娘平白無故多了個丈夫,我該要如何面對?萬天成若跟我的生父曾經是朋友,那麽他是在娘生下孩子後才與娘日久生情的麽?他既然知道娘與我生父的關系,為何還要插入其中?”
江清歡聽了梅绛雪的話,大概有些明白梅绛雪的心理了。她以為梅绛雪這兩年的表現已經挺好了,對所謂正道邪道之說,并不是那麽看重,可她身上流着的依然是羅玄的血,即使與聶小鳳相認,可在她心中,對那麽從未謀面的生父卻有幾分感情。
可江清歡弄不明白梅绛雪對羅玄的感情是怎麽來的,難道真的是血濃于水,骨肉親情天性的牽絆所致?
梅绛雪見江清歡不說話,忍不住又喊了她一聲,“清歡,你怎麽走神了呢?”
江清歡回過神來,有些好笑,“師姐,這些年來師父是怎麽過來,你我都有目共睹。有的事情,或許各有立場,也各有難處。可師父過去的事情,并不是你我這樣說就能說得明白的,且不說萬天成的事情是真是假,師父對他确實是上心。你有什麽好糾結的,你雖有生父,但生你之人是師父,養你之人也是師父,這麽多年,你的生父在哪兒?哦,他困在血池中不知死活,只讓他的大徒弟将他的一對女兒帶走,害得我師父與女兒骨肉分離十幾年。”
梅绛雪聞言,頓時啞口無聲。
“有的事情若是想不明白,那就別去想。師姐,這麽多年,師父對不起誰,也沒有對不起你,你別讓師父失望。”
梅绛雪輕嘆了一聲,有些無奈地低聲說道:“娘的心中依然有羅玄的一席之地,我原本還想着,若是羅玄未死,他與娘還是可以解開心結的。”
江清歡掃了梅绛雪一眼,覺得她的念頭可真是莫名其妙。
江清歡直接打破了梅绛雪的幻想:“師父當年都願意為羅玄生下你和玄霜,她心中沒有心結。可是羅玄有心結,你若是想羅玄能打開心結與師父在一起你,那是不可能的,你死心吧。”
江清歡沒說的是,要羅玄跟梅绛雪和陳玄霜相認,那是沒有問題的。他如果不想要這兩個女兒,當年不至于讓陳天相将兩個女兒帶走之前,在她們的手臂上刻上兩個字做日後相認的記號。
江清歡覺得羅玄那個糟老頭實在是可惡極了,她沒沖進血池一探究竟将他宰了,就已經十分給面子,她絕對不會漏半點好處給羅玄。
梅绛雪無言片刻,江清歡見她發呆,也不想跟她多說。
可能很多時候她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她不是梅绛雪,确實體會不了她的心情和想法。但江清歡想,那有什麽好糾結的呢?
萬天成的來歷,她一聽師父的說辭,就知道師父在扯謊。可江清歡想了想,其實師父一直都是這樣的,她這輩子扯過的謊大概不計其數,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師父願意花心思在萬天成身上,自然是要留着萬天成有用的。雖然江清歡不知道師父的打算,可她覺得總跟羅玄脫離不了關系。
江清歡不擔心萬天成,她只擔心梅绛雪這裏生出變故,也擔心羅玄那個糟老頭還在血池裏活得好好的。如果真是那樣,她覺得師父後面可能還要跟羅玄這些人打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