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傲雪苑。
王憐花正坐在院子中喝着酒, 潇灑風流的憐花公子即便是借酒消愁,也是姿态英俊迷人。可惜江清歡雖然也愛欣賞男色,但對不知為何,唯獨是對着憐花公子的時候, 猶如眼瞎。
王憐花手裏拿着酒壺,對着天邊的夕陽嘆息:“萬天成竟然是岳主的丈夫?開什麽玩笑!”
江清歡坐在躺椅上曬太陽,如今已是深秋, 傍晚時分的太陽還是讓人十分喜歡的。她眼睛微閉着, 一只手順着趴在她身旁的白虎身上的皮毛,懶得理王憐花。
說起來, 江清歡還挺同情王憐花的。且不說王憐花說對聶小鳳的心意是一時興起的撩撥, 還是真心真意, 一路從開封到太湖, 他也算是花了不少心思。誰知憐花公子千算萬算, 還是被師父利用了個徹底, 一點甜頭都還沒嘗到。
如今羅玄在血池是死是活不說, 橫空就出現了個萬天成, 而聶小鳳還說那萬天成是她多年前失散的丈夫。向來在花叢流連、無往不利的憐花公子, 這回可真是連吃屎都趕不上熱的。
江清歡一邊順着白虎的毛, 一邊十分自豪地想:我的師父可真是個奇女子,做事情都不走尋常路的!
白虎被江清歡順毛順的十分舒服, 眼睛微閉着, 然後還揚起了下巴,讓江清歡撓它下巴。江清歡撓的它舒服了, 白虎一邊哼唧着一邊問小姐姐,為什麽這個人類雄性蔫巴蔫巴的,他是求偶被拒絕了嗎?
江清歡聽到白虎的話,忍不住輕笑。側頭看了一眼還在喝酒的王憐花,不說話。
小姐姐不說話了,鹦鹉三兄弟接二連三地從鳥架上飛了下來。落在憐花公子前方的桌面上。
憐花公子跟幾只胖乎乎的鹦鹉大眼瞪小眼,還沒瞪完呢,幾只鹦鹉就十分應景地唱了起來——
“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留下這個結局讓我承受。”
“對你付出了這麽多,你卻沒有感動過。”
“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
虎落平陽被犬欺,憐花公子沒想到如今竟然連幾只鹦鹉都要來取笑他了。于是手中酒壺放下,随便抓起了一只鹦鹉,“我将你的羽毛拔光,你信不信?”
不巧,憐花公子抓的那只恰好就是嘴欠的關二哥,關二哥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黃島主,第二怕岳主和小姐姐,至于其他人,關二哥是一概不會放在眼裏的。關二哥見王憐花将它抓起來,還威脅說要拔光它羽毛,怒了,而且還怒得相當霸氣。只見關二哥扯着嗓門叫了一聲,接着便是一翅膀拍向憐花公子的頭——
“不孝子!呸!”
王憐花嘴角抽了抽,他原本說要拔羽毛不過是随口說說,如今卻是真的很想将這只鹦鹉烤了下酒。
江清歡看到王憐花臉色不善的模樣,輕咳了一聲,十分嚴肅地看向幾只鹦鹉,看向關二哥的眼神尤其惡狠狠的,“你們幾只,過來!”
關二哥在王憐花的手裏撲騰着翅膀,“放開我!放開我!”
王憐花眼睛微眯着看向江清歡,江清歡側頭,睜着那雙鳳眸,神情十分無辜地跟他對視着。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王憐花移開了目光,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捉着關二哥的手松開了,“孽畜,且去吧。”
誰知關二哥臨走前還嘴欠,“孽子!”
王憐花:“……”
哪天他想好了要隐居海外的時候,就來将這鳥烤了來下酒!
江清歡當着王憐花的面,沒什麽誠意地訓了幾只鹦鹉一頓,就讓它們飛回鳥架上。然而讓鹦鹉三兄弟飛回鳥架上也沒什麽卵用,它們不願意給憐花公子片刻的清靜,加上被小姐姐教訓了心情也不好,于是就嗷嗷地唱起了好漢歌。
王憐花被吵得十分堵心,心想自己大老遠從開封跑到太湖來,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他天生命苦勞碌命?
江清歡看王憐花那模樣,從躺椅上起來走了過去。白虎見小姐姐起來,亦步亦趨地跟着。
一襲紅色衣裙的四姑娘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動人,而站在她身邊的猛獸,威風凜凜。擡眼看去,只覺得四姑娘和白虎在一起的畫面,有種異樣的美感。
王憐花也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江清歡居高臨下地看着憐花公子,眸中神色似笑非笑:“不是說對我師父是一片真心?”
王憐花眉毛都沒動一下,倒不是真的多傷心難過,只是覺得被人截了個胡,到底有些不痛快。他懶洋洋地往後靠,笑道:“羅敷已有夫,縱然我一片真心,也沒用啊。”
江清歡笑哼了一聲,懶得跟他多說一句話,帶着白虎就到了隔壁的桃花居。
在桃花居的客房中,萬天成雙腿盤坐在床上,他雙目緊閉,頭上紮滿了細細的銀針。黃藥師正在為萬天成施針,而聶小鳳正在旁邊看着。
聶小鳳看到了江清歡帶着白虎過來,秀眉微揚了下,指向對面的椅子示意江清歡坐。
江清歡走過去坐下,黃藥師正在給人施針她不好說話打擾,于是朝師父露出了一個甜笑。聶小鳳看到徒弟的模樣,心中有些莞爾,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萬天成身上。
江清歡不明白為什麽師父要說萬天成是她多年前失散的丈夫,但師父做事,肯定有她的理由。
冥岳的四姑娘不止對黃島主有着盲目的信心,對師父也一樣。師父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肯定有理由有苦衷,如果真有什麽不對,那肯定也是別人不對在先。
江清歡一邊不着邊際的想着一些有的沒的,一邊将目光落在了給萬天成施針的黃藥師身上。黃島主本就相貌英俊疏朗,此刻手中拿着銀針認真專注的模樣,更是讓江清歡看得移不開眼。
黃藥師将最後一根銀針刺入萬天成的穴道,拿起旁邊的毛巾擦手,回過頭便是看到他的四姑娘只手撐着下巴,鳳眸含笑地看着他。
他朝江清歡露出一個笑容,随即跟聶小鳳說道:“我與王憐花都看過他的傷,他的腦子時好時壞,是跟多年前的走火入魔有關系。而在他的後腦,有一道很長的疤痕,從頭頂到後頸,想來當時受傷得十分嚴重。他記憶全失,并不知道自己是誰,應該是跟後腦的傷有關系。”
聶小鳳:“若是他日後清醒了,能想起從前的事情嗎?”
黃藥師:“人的大腦千奇百怪,他或許能想起從前的時候,或許永遠也想不起來。他後腦上的傷,是陳年舊傷,多年不治,又加上他走火入魔,體內真氣并未疏導,神智雖能恢複,不過要恢複記憶,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聶小鳳微微颔首,走了過去。
萬天成此刻被黃藥師紮了銀針,整張臉都被紮成了面癱,他張開眼睛看向聶小鳳。聶小鳳察覺到他的視線,朝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黃藥師:“……”
江清歡:“……”
自覺已經成為大電燈泡的江清歡扯着黃島主的衣袖,離開了客房。夕陽無限好,黃島主不想浪費良辰美景,于是帶着江清歡去散步了。
黃藥師牽着江清歡的手在桃林下慢悠悠地走着,一邊走一邊問道:“你可曾聽說過岳主和萬天成過去的事情?”
江清歡搖頭,“沒有。”
黃藥師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又續道:“你還沒來的時候,岳主讓我将萬天成的瘋病治好。”
江清歡的手被黃島主握着,她捏了捏黃島主的手掌,笑問那是不是很難治?
黃藥師笑着說難倒是不難,就是需要一點時間。萬天成的瘋病主要是因為體內真氣到處亂竄,他走火入魔之後又記憶全失,縱然有求生本能,但畢竟過去的事情都忘記了,如何疏導因為走火入魔的真氣也是記得零零落落,因此這些年腦子才會時好時壞。假以時日,黃藥師以銀針輔助,再與聶小鳳一起幫萬天成将體內真氣疏導了,瘋病自然會好。
江清歡聽了,沒說話。萬天成出現得很突然,她從前都沒聽師父說過這個人的存在。如今忽然出現了,好像就多了變數似的。
黃藥師看她沉默不語的模樣,停下腳步,将她拉進了懷裏,問:“在想什麽?”
“我在想萬天成。”
黃藥師挑眉,“即便他從前號稱”鬼仙“,武功高強,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幾十年過去,如今武林中人,還有多少人曾記得當年的羅玄和萬天成?”
江湖上從不缺乏八卦,也不缺乏傳奇。不過當年的羅玄和萬天成是如何風采,可這武林還缺乏有風采有本事的人嗎?羅玄和萬天成決鬥之事,別說他們是被聶小鳳設計才會私下決鬥,就算是公告武林,三五年之後依然也不會有多少人記得。
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最是善忘。
江清歡雙手環上黃藥師的腰身,整個人依偎進他的懷裏,她的語氣有些苦惱,“我不是擔心有多少人記得萬天成,我在想師父為何要說萬天成是她的丈夫。”
說起這個,縱然淡定如黃島主,都生出了幾分好奇。
聶小鳳雖然說的是煞有其事,如果黃島主不認識江清歡,不知道聶小鳳和羅玄的事情,他大概也就相信了聶小鳳的說辭。聶小鳳在這事情上,為何要這麽說?
從聶小鳳說萬天成是她多年前失散的丈夫開始,江清歡心裏就七上八下,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如果萬天成真的曾經和羅玄決鬥,什麽事情能讓兩個曾經是好友的人反目成仇?想來想去,江清歡只得出一個紅顏禍水的結論,那個害得羅玄和萬天成反目的“禍水”,肯定是她的師父無疑。如果是師父,那麽今日萬天成這麽又傻又瘋的模樣,說不定還是拜師父所賜。
既然是那樣,師父為何不一劍解決了萬天成已絕後患,反而要留着他?
師父難道覺得羅玄雖然自困血池,但是還沒死,因此要留着萬天成,後面讓萬天成去對付羅玄?
江清歡想着想着,覺得真是一團亂麻,幹脆整個人依偎進黃島主的懷裏,軟聲撒嬌,“煩死我了,我走不動,要黃島主抱抱。”
黃藥師本來還以為她在想什麽正經事沉默了半晌,誰知她神來一筆,直接跟他撒嬌。四姑娘在親近的人面前,喜歡耍賴喜歡撒嬌,那耍賴和撒嬌的本領早已出神入化,黃島主見她整個人軟若無骨地依偎在他的懷裏,聲音也是軟軟的帶着幾分嬌氣,心中頓時也變得柔軟。
反正桃林是他的地盤,于是彎腰,直接将人橫抱了起來。
懷裏抱着一個人,可他的腳步依然是不徐不疾,一路分花拂柳,到了桃林深處,便是一個竹亭。他抱着江清歡走進亭子,自己坐下,然後讓江清歡坐在他的腿上。
黃藥師:“你覺得羅玄還會出現?”
江清歡點頭,她皺着眉頭,說:“要不我還是去一趟血池吧。”
黃藥師眉頭微皺了下,說不許。
江清歡:“其實我覺得師父留着萬天成,是因為她覺得羅玄還沒死。她想用萬天成去對付羅玄,當年羅玄受了這麽重的傷,跟師父應該脫不了關系,我總擔心師父如今這麽做,是與虎謀皮。”
黃藥師捧起江清歡的臉,他額頭與她的相抵,半是調情半是吃醋般地說道:“四姑娘總是師父長師父短,也不擔心冷落了旁人。”
江清歡一怔,雙手環上了黃島主的脖子。
冥岳的姑娘,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四姑娘,她本就是從異世而來,到來之後被聶小鳳帶着,十幾年耳濡目染,加上她向來好的不學壞的全學完了,因此有時候做出來的事情能将人驚得目瞪口呆。
她雙手勾在了黃島主的脖子上,柔軟馨香的嬌軀往黃島主身上貼,她笑着往前湊,吐氣如蘭,“原來黃島主覺得被冷落了,早說呀,您要是早說,我早就待您熱情似火了啊。”
說着,那稍顯冰涼的手從黃藥師的脖子上下移,滑過他的前胸,然後落在黃島主的腰帶上。
她彎着那雙大眼睛,眼波勾勾轉轉,語氣十分勾人,“以地為床,以天為被,黃島主會覺得有傷風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