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考量 不打不罵不搭理
去賭桌抓肖明軍回來後戚衡和季岑沒睡着。
倆人躺床上說馬長封的事, 也研究怎麽對付肖明軍。
大雪泡天的淩晨在外面走,後腳跟差點要凍掉。他們穿出去的棉拖鞋被化了的雪水浸透。
放在暖氣底下烘到天完全亮,棉拖鞋都沒幹徹底。
五點多鐘戚衡爬起來上學去了, 季岑到隔壁吃早飯時跟喬艾清把他和戚衡的想法說了說。
過來店裏跟着一起吃飯的邵敬承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 但也能從字裏行間知道個大概。他給季岑和喬艾清盛了粥, 坐下後一句話都沒插。
喬艾清昨晚也沒睡好,情緒不高,她說:“小岑,都按你們說的做吧。我要是能管住他,他也不能這樣出事。怪我,管不住他。”
季岑:“別這樣說舅媽, 是肖明軍的問題。他跟你這麽好的人過日子都過不明白,他就是虎。你別跟他生氣。吃完飯我送你去宋姨那。店裏事你不用管, 你就負責好吃好喝好好等着。”
喬艾清點頭:“行,舅媽聽你的。”
早飯還沒等吃完江立文就過來取車了。
季岑把碗裏最後一口粥喝下後去永利收銀臺給拿了車鑰匙出來:“江叔, 肖明軍在你那住的嗎?”
江立文:“哪有啊, 我拽他去我家,他還跟我生氣了, 擁護我叫你過去找他。我也不知他在哪睡的,可能是去你梁叔那了。”
季岑跟着江立文一起坐進了車裏。
空調還沒完全送上來熱度, 車裏冷的很。江立文遞給他一根煙。他猶豫後接了過來,就着江立文握着的火機點燃了。
有段時間沒抽煙了,煙草氣息竄進肺裏, 讓他熟悉又沉迷。
“我估計老肖得氣我段日子。”江立文說。
“也就是你真為他好吧, 換了梁叔都不會來告狀。該咋是咋的, 我得謝謝你江叔。”
“唉, ”江立文輕聲道, “謝啥,別說那外道話。”
這爺倆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煙,煙霧在車廂裏慢慢散。
無聲地坐了好半天季岑才平靜道:“你那晚在路邊都看見了,是吧江叔?”
江立文撣了撣煙灰,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季岑側過頭:“那你怎麽沒告訴肖明軍呢。”
江立文深吸了口氣:“我怕我跟他說了,你再鎮不住他,他也會找你的毛病。”
原來江立文是做了這種考慮,他怕季岑因跟戚衡的關系在肖明軍那有把柄。
“好像我能鎮住他似的,我那麽管他,可他少惹禍了麽。”季岑自嘲地笑着說。
“起碼你還能管管他。我怕你們爺倆有間隙,”江立文繼續道,“我了解老肖。我是希望他把日子過好的,哪怕他以後知道了,那也不是我說的。就不會讓我覺得有一點點的自責。”
沒等季岑說什麽,江立文又道:“小岑,那事,你是認真的?還是玩玩兒?”
“沒玩兒,”季岑回道,“我認真的。”
江立文嘆氣,什麽也沒再說。最後他把抽完的煙頭掐滅從窗戶縫扔了出去:“我得跑活去了。”
季岑點頭後打開車門下車:“這天路滑,注意安全啊江叔。”
江立文按了聲喇叭,将車開走了。
指間的煙被季岑彈到地面用腳碾了碾。
他把鼻腔裏還沒完全疏散玩的煙霧喘出來後回屋取了車鑰匙。
熱好了車叫上喬艾清就往洋南去了。
因為昨晚沒睡,導致今天上課的戚衡特困。
他堅持了一上午,到了下午實在是堅持不住。光是在課間趴桌子已經找補不了了。
雖然外面冰天雪地,但教室裏暖洋洋的。冬日陽光曬進淺藍色的窗簾,送來了濃厚的睡意。
他難得在上課的時候趴着睡着。黑板前講題的六甲沒當堂叫他,而是下課才把他叫走的。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咋上課睡上覺了呢。”到了樓梯拐角處的六甲直言道。
靠着窗臺站着的戚衡擺了下手:“家裏有點糟心事兒,昨晚沒怎麽睡着。”
“那啥吧,”六甲看了看時間說,“你現在就回去。”
戚衡:“回去?”
“回家去睡覺,”六甲繼續道,“看出來你是真沒精氣神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來上學。”
戚衡笑了:“那我真走了?”
六甲啧道:“趕緊的吧。”
六甲不僅指望戚衡帶好紀律也指望他搞好成績。給戚衡走私心,就是甩甩手的事。
戚衡知道這裏面的內涵,六甲知仁,他也懂義。就不瞎客氣了。
回班後他收拾書包要走人,大家還以為他不念了。
戚衡:“我就是請個假,為啥你們會覺得我不再來了?”
“具體為啥不知道,反正總有種你很可能第二天就不會出現的錯覺。”畢侖說。
蘭曉偉笑:“可能我們太依賴你了?”
睡着覺的伍照被戚衡踢了下桌子腿給弄醒了,他有些激惱地擡起頭:“誰呀。”
“我,”戚衡把書包搭在肩上看着伍照說,“我請假了,自習課和晚自習你看下紀律。”
伍照抓了下頭發:“你咋了?”
“問那麽多呢,”戚衡轉身就走,“我先撤了。你們輕點作,多看看書。”
相處有四個月了,班裏同學跟戚衡的關系比之前跟伍照還要緊湊。面對戚衡留下的話,給了五花八門的肯定回應。
戚衡是帶着六甲簽的請假條正大光明從大門推着自行車離開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給季岑打電話問情況季岑還說肖明軍沒回來。他騎着車到了四季水果門口就見肖明軍在整理門外的凍果。
肖明軍瞄到戚衡出現,動作明顯有些滞澀。好像要說什麽,又沒敢說出來。
戚衡淡淡地看了一眼肖明軍後沒理人,停好車徑直奔着永利去了。
崔曉東下午社團有活動,沒來店裏,永利只有季岑自己坐在收銀臺裏。
聽到有人進門他頭也沒擡的說:“打印還是複印?”
戚衡:“他啥時候回來的?”
“你咋回來了?”季岑笑問。
戚衡摘下書包跨在臂彎:“太困了,回來睡覺。”
季岑用鼠标将電腦桌面上四季水果的監控畫面調出來看着上面在幹活的肖明軍說:“中午回來的,我沒理他,回來就一直在幹活。”
季岑和戚衡決定治肖明軍的做法就是不過激。
不打不罵不搭理。
讓肖明軍自己顧自己,不再有之前和美的家庭氛圍。從喬艾清不會再給他洗衣做飯開始。
這也是為啥季岑把喬艾清暫時送走的原因。
他們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肖明軍明白,他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他要是不珍惜。那任何時候都可以一日回到解放前。
肖明軍回來沒看到喬艾清就來永利問了,季岑一個語氣詞都沒回他。他在屋裏站了好半天,季岑一直在忙,最後他只好回隔壁去了。
“你上去睡覺吧,”季岑對戚衡說,“宋姨說晚上過去吃,你回來了,那咱倆就一起。”
戚衡在季岑臉上摸了一把,拖着疲憊的步子上樓:“那我不定鬧鐘了,你記得叫我。”
“知道了。”
等到戚衡去樓上以後,季岑就打電話把邵敬承叫了過來。
他跟邵敬承說以後四季水果不需要理貨員了。有人幹了肖明軍的活,肖明軍就出去惹禍。
“哥實在是對不住你了,但現在沒有辦法。”季岑抱歉地說。
邵敬承對此特別理解:“沒事兒的老大,我能明白。”
之前這小子就愛管季岑叫全名,在一塊兒混的日子多了,開始管季岑叫老大,從季老大上來的。
當初是季岑讓邵敬承過來幹活的,現在他又不得不讓邵敬承離開。但他不會不管邵小七。他在群裏把情況跟其他幾個說了,看看誰能給邵敬承找份活幹。
汪鵬立馬就給了回複:來四哥這吧邵小七,學手藝還有工資拿,都是你那麽大的小子,都好相處。
邵敬承樂壞了:那我啥時候能過去。
汪鵬:你現在來都行。
邵敬承:我好不容易閑下來,我還是歇兩天再過去。
雖然這個月才幹了一周多,但季岑給邵敬承算的錢是整月的。
“別呀,我過來幹活,你們對我夠好的了,”邵敬承笑嘻嘻道,“我哪好意思還多拿錢。”
“拿着吧,”季岑把錢塞過去,“這好事以後可沒有了。”
“那行,”邵敬承比劃道,“反正以後離的也不遠,有事喊我,保準到位。”
邵敬承從永利回去後到四季水果取了自己的外套和水杯就要走。
肖明軍忙問:“你去哪啊小邵?”
邵敬承回身看了看肖明軍,糾結着五官說:“肖叔,我明天就不再過來了,你以後可懂點事兒吧,別讓我們老大操心了,你說你也挺大歲數了,咋跟個逆子似的。”
“我......”肖明軍看着邵敬承出門後摘了幹活穿的圍裙到永利進門就問季岑,“你讓小邵不再來的?”
季岑整理着桌面的紙張,沒搭話。
“你說話!”肖明軍走近道,“為啥不讓他來了?你舅媽去哪了?又去你宋姨那了?電話咋都不接呢?”
“是在宋姨那,你想明白了就過去道歉。”季岑說。
“她怎麽每次都這樣?不提前說一聲就走?”
你往賭桌上坐的時候跟人家提前說了?
季岑把手裏那一摞子紙扔回桌上,看着肖明軍說:“別這麽大聲說話,戚衡在樓上睡覺呢,你想吵醒他,讓他下來削你一頓嗎?”
“要揍就揍!”肖明軍吼道,“我他媽現在什麽也不怕了我!”
把這句吼出來的肖明軍臉紅脖子粗的。
“你可真行啊肖明軍,我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了,”季岑氣不打一處來地說着,“這樣吧,你接着耍錢,舅媽不會說你,戚衡不會打你,我也不會管你。以後你他媽就自己過吧你!”
“本來我贏了的,然後又輸進去了。我就不甘心,我想贏回來。”肖明軍又突然解釋着。
看着肖明軍這樣做了錯事還理直氣壯的發言,季岑實在忍不住了,他盯着肖明軍說:“趕緊滾出去。”
“岑哥?”樓上傳來戚衡詢問地聲音,“怎麽了?”
季岑仰頭回:“沒事兒,你接着睡。”
他平息着怒氣,扯着肖明軍到門口,使勁兒把人往外推:“滾,遭人恨的玩意兒,給我滾出去。”
肖明軍掙脫開季岑的手後紅着眼愣愣地看着季岑。
季岑懷疑肖大白話又在裝可憐,他指着肖明軍的臉清晰地說着:“反正你也不想好好過日子,那你自己過去吧,別他媽把我們的心情搞差,聽見沒有?你這種人,不值得同情,你可憐也是因為你可恨。”
肖明軍靜靜看着季岑。他要是不扭開頭,那滴落下的眼淚就能砸在季岑手背上。
季岑被肖明軍這一下弄懵了:“你......你這他媽......是幹啥呢?別在這裝,趕緊滾。”
肖明軍什麽也沒說,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季岑以為肖大白話哭了是他們三個合夥冷落給委屈的,他完全沒當回事。肖明軍能說哭就能哭,都是早些年在喪儀隊練出來的能耐。
肖明軍可真是哭錯了人,要是到洋南在喬艾清面前擠這麽一滴眼淚出來,心思軟的喬艾清多半就不會跟他計較了。
在他季岑這,這種鱷魚的眼淚可不管用。
晚上去宋玉芬那吃飯的時候,季岑還在說,一定要狠下心讓肖明軍自生自滅一陣子才行。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明明是離着最近的距離,季岑卻對四季水果裏的肖明軍理都不再理。
雖然他不理人,但他只要閑着的時候就會從監控觀察肖明軍。
肖明軍沒有再有不着家的時候,也不知道吃飯問題是怎麽解決的,反正大多數季岑在監控上看到的都是肖明軍坐在小馬紮上獨自抽煙。
那畫面孤單又荒涼,會讓他覺得是不是他們的冷落可以收手了。
可肖明軍連道歉都還沒有主動說。
戚衡每天晚自習回來都會問季岑:肖明軍今天去道歉了嗎?
季岑都會搖頭:沒有。
戚衡就會強調:那就讓他接着犟吧,看看誰能犟過誰。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內容忍一忍就會過去的誰讓它們都是有用的呢(說給不願意寫這些事情的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