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貓冬 心愛之人
這場大雪翻出了冬的凜冽。
雪後不管是積雪清理還是室外溫度, 都讓人頭疼。
讓人頭疼的還有取暖費。漲了價的煤讓取暖費也跟着漲了些。
據說今冬雪量會超過歷年。也能看得出來,誰讓第一場雪就來了這麽一場大的。
農民是喜歡這種雪量的。豆姑說今冬雪下得厚,明年莊稼就有高收成。
雖然豆姑家明年開始就把土地外包出去不再種地專心搞大米代銷, 但她還是關心收成, 畢竟鄉親們的收成跟她家代銷點是有利益挂鈎的。
豆姑的腿每到冬天就疼, 又是天寒地凍的時候,季岑擔心她的腿,給買了些膏藥讓常跑源封的客車司機給捎帶回去了。
打了電話來道謝的豆姑問他們四口人具體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回去吃年豬。
年豬是每年年底殺,季岑小時候家裏也會開春抓頭小豬回去養,到了年底把養肥了的豬殺掉吃肉。
年底豐收季已過人比較閑, 而寒冬臘月的時候豬肉也方便儲存。
這些年來源封養豬人家越來越少,有吃年豬習慣的也所剩不多。但豆姑家每年都會殺年豬, 季岑和肖明軍每年都會回去吃。
今年要是還只是他們爺倆的話,随便哪天就回去了。但今年多了喬艾清和戚衡。
喬艾清都還好說, 戚衡卻在上學, 閑着的時間不多。
所以季岑的意思是等戚衡有假期的。
戚衡的假都是固定的,兩周就那麽一天。回源封的話太趕。這次回去, 怎麽也要住上一晚。
需要戚衡得有兩天假才行得通。
涉及到兩天的假,可能就得等元旦了。
“沒事兒, 我可以請假。”戚衡表示道。
季岑搖頭:“不用,咱們就定在元旦。為了口吃的還讓你請假,那不得把學習的心搞散花了。”
戚衡有多努力學習, 季岑是看在眼裏的。
他也是個有眼力見的, 他從來不過多打擾晚自習放學回來的戚衡。
戚衡挑燈夜戰, 幾點睡的他從來不知道。
戚衡不僅能貪黑, 也特能早起。
有時候季岑早上睜開眼都見不到戚衡人了。
對于他們住在一個屋裏還發生這種存在時差的問題, 戚衡表示很抱歉。季岑卻不這麽認為。反正戚衡再匆忙,也就是還有半年多的時間。
等高考考完,那他們不是有的是時間往死裏膩歪。
讓戚衡和季岑都想不到的是,那日初雪的夜晚,在街頭撞見他們有親熱舉動的江立文并沒有把事情說出去。
反正季岑是未曾在肖明軍那嗅到一絲絲的知情。
時間一天天的過,季岑和戚衡也越來越叫不準,那天晚上江立文到底是看見還是沒看見了。
雖然事情被挑破的話,他們倆也不怕。但走向沒有按着他們曾猜測的那樣發展。他們也都還是有些許慶幸的。
所謂貓冬,不過是人們都不願意往外面來了。
長青七子群裏說了好幾次出來聚一聚,都沒人真的願意動地。在家裏烘着暖氣吃雪糕比頂着北風吹牛逼舒服多了。
辛苦的好像只有戚衡自己,他早出晚歸,風雪無阻。連喬艾清都會心疼地說:“實在不行,不去上學得了吧兒子,太遭罪了。”
也就親媽說戚衡不生氣,換成肖明軍......也換不了,肖明軍根本不敢這麽說。
每當喬艾清早上給戚衡帶早餐的時候提起這種明顯想代替戚衡打退堂鼓的話,戚衡就會對她說:“這點程度跟我在監獄裏比算不了什麽。”
早上每次按掉鬧鐘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時,戚衡也是這樣鞭策自己的。
頂風冒雪的苦跟他那不見天日的五年,是根本比不了的。
在那段黑暗裏的漫長時間,成了他現在學習路上所有毅力的支點。
如今再多的不情願,咬咬牙就過去了。
可曾經,他就算把牙咬碎了,他也不會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當下想要的一切,他竭盡全力去争取。
所以他無所畏懼。
四季水果的一樓因為要更好保存水果的新鮮,是沒有加暖氣的。都是時不時把跟二樓之間的門打開控制室內溫度。
在樓下看店,确實要多穿點,不然外面的門開了兩次,屋裏的熱乎氣就徹底被放完了。
鐘正浩給小桃弄了件黑色貂皮大衣,肖明軍覺得好看,非要給喬艾清也弄一件。
但他自己攢的錢有限,只夠買倆袖子的。既然是要送個驚喜,他就不能管喬艾清要錢。
于是他到季岑這伸手來了。
只要肖明軍開口要錢,季岑就要問問錢是用來幹啥的。聽完了原因,季岑二話不說就給拿了一萬塊錢。
“五千就夠了,”肖明軍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地說,“我自己手裏還有幾千塊呢。”
季岑把數好的錢遞給肖明軍:“要買就買件差不多的。偷着套話問問舅媽喜歡啥顏色,你別光顧着瞎買。”
肖明軍把錢接過來直接揣進了外套內兜:“我都套過了,她喜歡白色的。”
季岑點頭:“白色行,白色襯她。”
“謝謝小岑哪。”
“謝個屁,你要是能好好過日子,我天天給你拿錢花都行。”
“這錢我會給你的,”肖明軍扭頭就下樓,“那我走了啊!”
季岑不太放心地說:“用不用我跟你去,你別被人家騙了。”
“不能,我就去正浩買那家買,準成。”
每次肖明軍從他這拿走錢,季岑都是遞錢出去時大方,回頭剩自己時覺得心疼。
這一萬塊錢,可夠永利白幹兩個月的。
他唉聲嘆氣地罵着要賬鬼,但心底裏還是舒心的。
小時候肖明軍願意帶他回家說要養他長大,他就暗暗下過決心,一定不讓肖明軍後悔收養了他。
雖然成長路上肖大白話有太多次類似因揭不開鍋而遷怒于他的時候,但季岑也還是無數次認為,跟着肖明軍的那些年,他才能是現在的他。
他是個知道感恩的,向來都是。
現在大多數肖明軍需要錢的時候,他都能給頂上。除去大多數那部分肖明軍要他卻沒給的,肯定是因為肖明軍要錢不是為了幹正經事。
當天下午肖明軍打完了牌就把買的貂皮大衣拎了回來。
非要讓喬艾清穿上,哪個熟人進門他都得讓喬艾清轉一圈。
街坊鄰居的都快知道肖大白話給老婆買了件貂皮大衣了。就連在學校的戚衡都從汪鵬那知道了。
天冷了,打球凍手。晚飯後的時間,戚衡就換成了窩在教室裏玩手機。汪鵬給他發消息把貂皮大衣的事說了。
戚衡第一個想到的事就是:肖明軍哪來那麽多錢。
這問題喬艾清在收到貂皮大衣的時候也問了,肖明軍說是這兩個月他打麻将贏的錢。
戚衡問季岑,季岑說:“我給拿的錢,但他自己也有點。”
“那就說實話,這事也得撒個謊嗎?”戚衡不理解。
季岑:“要是說我拿的錢,你媽會舍得?只有說打麻将贏的,她才覺得舍得。”
戚衡反應了好半天才道:“那也不能花你錢啊,你多憋屈。”
“我憋屈啥呀?”季岑繼續道,“肖大白話是為了博心愛之人開心,我也是啊。”
“啥?”
“舅媽開心你才會更開心,是不是這麽個理吧。”
戚衡被季岑這個“心愛之人”搞得太過心花怒放,一晚上都沒怎麽學進去習。看來在學校的時候他得少聯系季岑才能更心定。
晚自習只要屋裏坐着戚衡,連看晚自習的老師都不用操心了。
高三十一的紀律現在是沒得挑,前兩天某節自習課于展極路過高三十一的走廊,因為沒聽到屋裏有任何動靜,還以為全班都逃課了。
推開門看到屋裏人員齊整卻沒見任何老師坐鎮,那驚訝的表情用畢侖的話說,就是直接能從于主任張大的嘴塞進去一個完整雞蛋。
全年組現在都在傳高三十一大變樣的事。都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這功勞戚衡可不敢領,哪怕六甲私下裏多次要請他吃飯,他也都拒絕了。
于是不甘心的六甲換了路子,改為了請全班同學吃飯。
就在晚自習下課前,他準時進門說的。
“同學們學習辛苦了,一會兒放學,都到學校斜對面的街頭暗號吃點東西再回去吧,我請客!”
屋裏起哄聲響起,六甲擡起手道:“那個什麽,要是有急着回去的,就打包了帶回去吃,反正都得過去一趟奧!聽見了嗎?”
“聽—見—了!”很多人在用異口同聲地拉長聲來表達歡愉。
戚衡本來還想早點回去,瞅一眼喬艾清那被汪鵬誇得非常之好看的貂皮大衣。一見這狀況,他給季岑發消息說明要晚點回去。
這是戚衡搬到永利住第一次說晚點回來。
原因是班主任請吃夜宵。
季岑腦袋裏冒出個不好的想法,他打着字問:“他是不是對你有啥奇怪的想法,不然這麽晚請你吃飯?”
戚衡看着那條消息偷笑,季岑平時老說他瞎吃醋,自己還不是一個德行。他偏不及時解釋,就等季岑着急。
季岑是很急:“我還是去接你吧,我這就出發,你把自行車鎖在學校。跟你們老師說家裏有事,不去吃了。”
戚衡忙回複道:“岑哥,別瞎折騰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全班一起的,吃完我立馬回去。”
在正浩上網的季岑外套都穿上了,他又坐回座椅,握着手機低頭嘟囔:“媽了個巴子。”
季岑身邊坐着的豁牙子說:“怎麽了?”
“本來要去接一趟戚衡,但現在不用了。”季岑揣起手機道。
“戚老五以後是不是就住這邊了?”豁牙子又問,“不回洋南那小區住了吧?”
季岑:“是。”
豁牙子扔開手裏的鼠标湊到季岑身邊道:“那他之前住那房子是不是沒到期就空着了?”
“是啊,怎麽了?”
“那空着也是空着,我去住吧,不白住,照價給錢。”
季岑看着豁牙子,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房子這不就轉租出去了?
他的眼神把豁牙子穿透了似的:“你是想更方便接近孫護士吧。”
豁牙子點頭:“沒錯,怎地了。不行啊?”
“行,”季岑按了按豁牙子肩膀繼續道,“看在你勇敢追愛的份上,哥給你房租打折。”
都還沒等搬進去呢,豁牙子就已經幻想上住過去的一切了。
他游戲都不玩了,靠進椅子裏說着:“我要是真能跟孫舒瑜成了,那我就更不孝了。”
季岑懶得聽豁牙子掰扯,但豁牙子右手邊坐着的邵敬承很感興趣。他問:“啥意思呢六哥?”
“啊,你是後來西賓的,你不知道。我們西賓的小夥子,不孝有三,”豁牙子數着手指頭,“第一是沒有讀研究生,第二是沒有考公務員,這第三呢,就是對象不是個老師。我之前是把餘生留給了顏薔的,顏薔她是小學老師。”
邵敬承:“沒事兒,你雖然沒拿下顏老師,但你現在愛上了孫天使。”
“你說的是白衣天使啊,哈哈哈,邵小七你這嘴真他媽的可以!”豁牙子大笑道。
邵敬承摸了摸後腦勺:“哥哥們平時總帶着我吃好吃的,我嘴要是再不甜點兒,那也太不會來事了吧。”
“就沖你這句話,六哥請你吃多少好吃的都值。”
“我昨天又發工資了,肖叔還多給了我兩百塊,你們想吃啥,我也可以請了。”
豁牙子從煙盒抽出兩根煙,遞給了邵敬承又遞給了季岑。季岑擺手:“我不要,你們抽吧。”
季岑嘴上說着不要,等到豁牙子跟邵敬承抽上了煙後,他明顯在往人家倆那邊靠着聞味道。
豁牙子用胳膊肘把季岑支開:“我說岑子,你要是忍不住你就抽一根,咱沒必要這麽可憐吧。”
季岑嘆了口氣,伸手去兜裏摸:“別了,忍住好多天了,前功盡棄太操蛋了。我還是吃果丹皮吧。”
他這一掏,準确拿出了一根果丹皮。但他卻心叫糟糕。
如果沒有帶出一個套套就好了。
如果豁牙子跟邵敬承沒有注視就更好了。
在那倆人沒等發問地時候,季岑把套套揣回去并成功轉移了話題,他說:“加特林最近沒冒頭呢。”
豁牙子八卦成瘾,立馬道:“給老丈人術後護理呢。哪有時間跟咱們混。”
“韓心怡他爸手完術了?”季岑漫不經心地問。
“說是肚子裏長了個良性腫瘤得切除,”一說別人家的事就來勁兒的豁牙子字正腔圓,“韓心怡他爸不太看好他倆,可能是嫌林特加年紀小,怕他沒玩夠不收心,也可能覺得自己女兒條件太好林特加配不上。雖說是韓心怡是二婚吧,但現在開的美容院特別賺錢,她賊拉有錢,之前離婚好像是因為生不了孩子......哎呀反正亂七八糟的,我也是東聽西聽來的。”
接頭暗號是家小吃店,平時都是三十六中的學生在光顧。
趕上學生上下學的時候店裏都落不下腳。
六甲是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這才在晚自習下課後只有高三十一的在屋裏吃喝的。
六甲難得請客,大家給面子,全員都到場,而且還是放開了肚皮。
看着視線裏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的身影,戚衡都搞不清這群小崽子到底是來捧場的還是來報複的。
六甲全程泰然自若任憑同學們揮霍地坐着,偶爾跟戚衡說幾句話也都是社會風格嚴重的交流。
反而讓戚衡覺得自然。
不然一個堂堂正正的師者跟他在這種場合聊天,他多少是會抗拒的。
有伍照和畢侖在旁邊,他們這桌冷不了場。大多數他都是跟着聽,跟着笑。合群又孤僻。
戚衡在最後吃完後去挑了幾樣小吃打了包,說是帶回去吃,實際上他吃的很飽了,他是帶回去給季岑吃。
騎車回去的路上怕小吃涼了,他就一只手握着袋子塞進懷裏,用另一只手握着車把。
到了永利見門是從外面鎖的他就知道季岑不在屋裏。
他奔向正浩網吧後一進門鐘正浩就在吧臺裏笑道:“呀!回來了大學生。”
戚衡對鐘正浩揚了下下巴便去季岑常坐的方位,見豁牙子和邵敬承也在,他掏出一半的小吃袋子又塞了回去。
有這倆狼在,季岑八成只能撈到包裝皮。
他從背後輕拍季岑的背:“岑哥?”
季岑回頭見戚衡回來了,就對旁邊倆人說:“你們玩吧,我回去了。”
豁牙子比劃道:“別忘了房子的事。”
戚衡往出走時問:“什麽房子?”
季岑:“洋南五樓豁牙子要去住,我打算給他房租打折。”
“都是你花的錢,你說了算,”戚衡說着,“就是沒想到,你竟然在錢上讓步了。”
走進冷風後,倆人的步子都快了起來。
“誰說我讓步的。”
“你都願意打折了,還不是讓步。”
季岑抿了抿嘴後笑了:“他又不知道房租是多少錢,多說點不就合得上了。”
戚衡看着季岑的側臉意味深長地說:“還好咱倆是一夥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