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擊打 原來是在約會啊
為了這場雪仗, 戚衡身後坐着的伍照不僅全天沒有逃課,還認真研究了好多種作戰策略。不管是上課還是下課都在那緊着說。
戚衡每次因聽不清楚講臺上的老師在說什麽而回頭,他就跟其他幾個一起投降姿态地把聲音壓低, 壓低, 再壓低。
開學後第二次月考戚衡的總分雖還是以“4”開頭的三位數, 但距離以“5”開頭的三位數不遠了。
他自認為有進步就是好的,起碼他明顯能感覺到自己學習起來有奔頭了。
他将學習目标越發細致化,每節課的,每天的和每周的。他房間靠着書桌那面牆上貼着一張張畫了表格的大白紙,表格裏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字和對鈎。
不僅他自己明白他在努力,連他身邊的同學也能明白。他不知怎的就成了班裏學習的先鋒和榜樣。
而班裏的學習氛圍有了存在感。連同桌蘭曉偉都會每天問他各科作業有什麽。
最後一節課前是節數學課。
數學老師進了高三十一就感覺出了屋裏同學的亢奮狀态。他拿起根粉筆掐掉尖端問:“是有什麽好事嗎?”
有同學回道:“下節課要跟七班打雪仗!”
高三十一班的各科任課老師, 除了教物理的班主任外,其他都是跟別班共享。
剛開始戚衡也很意外, 這個班竟然沒有自己的一套師資力量。後來想想,像這種明顯的廢班, 學校肯單獨拎出來一批老師才怪。
數學老師正好就是跟高三七班共享的。一聽這話, 數學老師笑了:“那挺好的呀。什麽時候你們也能跟他們勇于打學習上的仗就更好了。”
看,老師們總是擅長把天聊死。底下沒有人敢接話了。
除了戚衡。他轉着手裏筆淡淡卻有力地說:“那天不會遠的。”
“好, ”數學老師滿意地隔空指了指戚衡,“你說這話老師愛聽。”
愛聽歸愛聽, 但數學老師的表情裏多少還是帶了一絲絲讓人不太舒服卻又情理之中的意味。
雖然共享一個老師,但這數學老師對高三七是一套教學模式,對高三十一又是另一套。
在他那, 高三十一的吸收能力太有限, 一節課半套卷子頂了天。所以講完那半套卷子, 他就讓自習了。
眼看着還有十五分鐘下課, 班裏的同學大部分也坐不住了。
六甲就回班叫上大家一起先到西面操場去。
男生們在前頭, 女生們在最後。四十多個人卻走出了浩浩蕩蕩地氣勢。
“先了解地形是好的,”六甲邊走邊跟身邊的男同學們說,“還可以提前做點別的準備......”
看着六甲把打雪仗這件看起來并不重要的事如此認真跟學生們交代,戚衡開始覺得這個中年男人也并非是個完全不合格的老師。
在被問到有沒有什麽戰略的時候,伍照說:“我的意思是女生們在最裏面,主要任務是準備雪球,次要任務是攻擊。男生們就在外圍跟他們對着幹......”
西操場被新雪覆蓋,寬敞的面積還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天氣陰沉讓教學樓的各個教室早早就開了燈,那些窗口有在向外看的。大概不太知道他們這群人是比比劃劃地在幹什麽。
上課鈴聲一響,那些個身影像是電線杆上受了驚的麻雀一哄而散。而此時,高三七班的隊伍也出現在了高三十一班的視線。
“他們來了!”有同學道。
六甲:“等一下,我去跟他們老師先說說。”
因為打雪仗時需要輕便,大多數高三十一男生都沒有穿羽絨服出來。反正運動起來也不會冷。
他們站着不動,等着開打。
戚衡在冷風裏聽到有人說:“給我弄個雪球子!要六甲肚子那麽大的,我呼死七班那個班長先!”
大家一致笑了起來。在六甲交涉完回身走後,笑聲又收住了。
“溝通過了,”六甲回到隊伍裏說,“一會兒開打後,別讓他們抓到我,咱們就輸不了。其他的,就正常打。千萬注意力度啊,別......”
誰還會聽六甲廢話,戚衡往前一邁步子,男生們就都跟上去了。
高三七班的男生也在靠近過來,兩方帶着終有一戰的姿态都在邊走邊從地上抓雪攥雪球。
冰涼的雪剛接觸的時候會覺得冷,但在手心裏不停地轉,手就越發的熱乎了。這群從小玩雪長大的孩子,刻在骨血裏的基因被喚醒了。
一場大雪似乎讓走在最前面的戚衡回到了少年時代,他此刻全然忘記了一切,只知道要給對面過來的好看。他率先扔出一個雪球,跑起來嚷道:“上!”
緊跟他身後的伍照很大聲地嚷着:“幹!他!們!”
這場雪連着下了整一天,始終是一個頻率不間歇。
長青一區店面門前的積雪越攢越多,為了方便顧客進出店裏,一天來商家隔一會兒就得出去把雪清出條道來。
收拾走的雪要麽被扔進了排水溝,要麽攢成雪堆放在路邊樹底下。遠遠望去,連着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雪包。
鐘正浩從正浩那邊用掃帚掃,季岑從永利這邊用鐵鍬收,邵敬承在中間平面推。
只要他們仨誰出來掃雪了就喊一聲,另外兩個門裏立馬響應。
豁牙子在正浩的話也不閑着,會跟着出來幹活。
四個大小夥子邊掃雪邊說話,活幹的特別快。
“這麽幹下去啥時候是個頭兒啊。”邵敬承仰頭看還在不停下着的雪,雪花飄了他一臉,迫使他閉上了眼。
資深鐵鍋炖愛好者豁牙子說:“下雪了,晚上鐵鍋炖走起,該吃炖大鵝了。”
戚衡要上晚自習,吃好吃的就會錯過。季岑試圖拒絕:“有來不了的,再說前幾天不是剛聚過麽,還出去吃?”
豁牙子:“實在不行就算我生日提前過,趕緊都給我抽出時間一起去吃大鵝。”
“你生日不是還有半個多月呢麽?”鐘正浩發出疑問。
“那咋了,岑子的生日還提前了一個月吃的呢,你們誰說啥了。”
季岑四月底的生日,今年确實是在三月底過得。反正一年挑一天請吃飯,他那天正好高興就随心所欲了。
這幾個人裏只有鐘正浩還沒請生日客,因為他過生日的時候正趕上他哥出了事,大家也就沒出聲,算是過去了。
過生日都是為了一起吃飯的借口。
“算了,不跟你們說,”豁牙子邊說邊掏出手機,“我呀,給汪老四打電話,讓他把女朋友帶着就行了。你們愛去不去。”
“你他媽主要是想讓他女朋友把閨蜜帶着吧。”季岑揚起一鐵鍬雪說。
邵敬承好奇:“啥意思?啥情況?”
見豁牙子一臉被戳中心思的狀态,鐘正浩說:“不是吧?不是吧?”
豁牙子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哎呀有啥不敢承認的,就是你們想的那樣行了吧?”
季岑:“真爺們自己上,別老指望別人啊。”
“哎對了,”鐘正浩提高了聲音,“是誰說有天他要是跟別人好上就倒立着走完學府街的?是誰來着?”
豁牙子:“重點是好上,還沒好上呢,好上了我絕不賴賬。”
東北的打雪仗是一門結合了很多形式的綜合性運動。需要有極佳的長跑能力,和偵查與反偵察能力。必要的時候還得能夠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暫時性妥協。
這場堵上了尊嚴的雪仗。高三十一全體對陣高三七班全體,其中也包括兩個男班主任。
到處都是跑動着的身影。男生在嘶吼,女生在尖叫。
扔出去的球到處可砸,揚起來的雪擾亂視線。有人在乘勝追擊,有人在暫停求饒,還有人在滿地打滾......可以說是特別激烈了。
聽到六甲那邊告急,戚衡放棄了拽走被保護着的七班班主任,沖了回去。
往回跑的路上他看到伍照帶着幾個人在将七班的同學往雪坑裏面埋。被埋着的那人只剩兩只腿還在刨,完全看不出來是誰。但戚衡能猜到,肯定是廁所裏跟伍照起刺的,不然不會這般被針對。
戚衡笑着路過:“差不多行了啊,他投降了嗎?”
雪坑裏的那人連忙道:“我投降,我投降了。”
伍照:“那你說,誰是廢物?”
那人哭笑不得:“我是!我是廢物!”
一經投降,就會被清出戰場靠邊站着看熱鬧。
大概是看十一班的男生多以戚衡為主心骨,所以好幾個七班男生開始圍攻戚衡。
雪球早就沒有雪球的樣子,要麽是大雪塊,要麽是散雪。
在被一把散雪迷了眼後,寡不敵衆的戚衡被放倒了。
七班的男生為了鎮住頑強的他,又聚集來了好多個。算是團團把戚衡圍住了。
可戚衡太犟,死活不投降。最後是伍照他們及時趕到,把他拉出去的,不然他也得被埋上。
反正打到最後也沒有論出輸贏,因為兩個班主任都不見了。
快敲放學鈴的時候,兩個班才停了下來。
奇怪的是,似乎通過這場雪仗,讓雙方都沒有再對彼此反感了。
七班班長說:“我覺得這樣放松的方式挺好的,改天下雪再約呗?”
不少高三十一的都看向了在拍打着身上雪的戚衡。
“你們看他幹啥?他說了算?”
畢侖頭一歪:“他等于是我們副班主任,你說呢?”
戚衡白了畢侖一眼後看向七班班長:“以後的事以後說,先散了吧,一會兒食堂沒飯了。”
今晚的三十六中食堂原本也沒飯。
因為大雪還沒停的緣故,為了學生們的安全,校方決定取消今晚的晚自習。
這讓還沒完全離開西操場的同學們原地歡呼雀躍了起來。
原來六甲跟七班班主任是半道被主任喊走問話去了。帶着這個消息回來的他們剛說完通知,就被學生們抛了起來。
被扔到半空中的六甲明顯就沒有七班班主任輕巧,高度差了小半截。在一次次高低裏他斷斷續續地說:“行了啊,放學了,都趁着天沒完全黑,趕緊回家!”
放下倆老師的小子們,撒歡兒的跑向教學樓。但在大廳門口正好趕上了放學鈴。樓裏跑出來的太生猛,他們愣是沒擠進去。
到最後還是跟慢悠悠回來的女同學們一起回的班級。
戚衡先是查看了手機,然後發現季岑可能要跟豁牙子他們吃大鵝去,趕緊給季岑發消息。
“我今天晚自習不上,咱倆出去玩啊?”
季岑對戚衡說的“玩”沒啥概念,他回複:“玩?”
戚衡:“溜達溜達,吃好吃的,看個電影。我聽我班女生說,有個外國大片正在熱映,咱倆也去看。”
季岑都不記得他上次看電影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冷不丁說要去看電影,他還挺興奮。
他原本答應去吃鐵鍋炖大鵝是因為戚衡要上晚自習,他一個人也沒意思。
戚衡一說晚自習不上了,他立馬就在群裏說他不去吃了,趕緊開車去學校接戚衡。
在校門口接到戚衡後雪剛好停了。
他們沒回長青,而是去了市區。
在市中心一商場頂樓吃飯的時候戚衡跟季岑講起了打雪仗的事。話語裏不停地在笑。
“我發現回去念書後,你開朗多了。”季岑說。
“是麽?”
“挺好的,我喜歡眉眼帶笑的你。”
戚衡板起了臉:“這樣的不喜歡?”
“跟要咬人一樣。”
“還給我往狗那整是吧?”
季岑笑了一通後說:“吃完直接去看電影嗎?”
“差不多吧,人家別的小情侶出來不都是幹這些,他們幹啥咱倆就幹啥。”
季岑笑了:“喲,原來是在約會啊,那我們是不是還得開個房啊?”
“那就不用了吧,”戚衡轉着眼珠說,“費錢,咱倆回到永利不也一樣麽。房型也很豐富啊,說吧,今晚是在上鋪,在下鋪還是雙人床?”
那部外國大片很好看。情節起伏,鏡頭酷炫。在相對黑暗的環境下,季岑和戚衡肩膀抵着肩膀,挨着的兩只手在座位中間扯着。
将近兩個小時,因為熱奶茶喝多了,他們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間。
“我真好久都沒看電影了。”季岑說。
戚衡笑:“那你還能有我久,進去前我就沒看過,這是出來後第一次看。”
“那你比我久。”
戚衡壞笑:“我本來就比你久。”
季岑擡腿要踢:“誰給你的自信,啊?”
戚衡跑走:“不信下次就計時。”
季岑追上去從背後來了個鎖喉:“敢跟我擡杠了,活擰了吧你。”
之所以到市區來,就是因為西賓熟人太多了。
可沒想到看完電影從商場出來要去路邊買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時候,他們還是碰見了熟人。
是出租車裏的江立文先跟他們倆打的招呼。
當時季岑正跟戚衡拉着手,他條件反射的松開了手指,示意戚衡去買東西,他則跟江立文說上了話。
季岑明顯能感覺到江立文在話語裏的疑惑和尴尬,他開始确定,江立文肯定是看了他們好半天。
而在江立文喊住他們之前,他跟戚衡有比牽手更親密的舉止。是那種完全超出長輩們眼裏兩個男孩子該有的互動。
目送江立文接了客人遠去時戚衡拎着熱乎的烤紅薯和糖炒栗子回來了。他呼着白氣問:“他看半天了?”
季岑點頭:“我感覺應該是。”
“那他何必叫住我們呢?”戚衡拽上季岑繼續走。
季岑:“可能他想确認一下到底是不是我們吧。”
“那怎麽辦?”戚衡聞了聞手裏的紅薯,“他會不會跟肖明軍說?或者跟很多人說。”
“随便吧,”季岑笑了笑,“不是早晚的事麽,要是傳開了更好,省得一個個通知了。”
走出去了大概十多米,倆人誰也沒說話。
到了路口,他們才異口同聲地說:“忘了取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