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素裹 大雪偷襲了這個城市
戚衡徹底搬到永利住以後, 肖明軍很滿意。
他這天吃完早飯到永利跟季岑說:“早就該讓他過來住,你舅媽這回可是不那麽惦記了。”
自從集中供暖開始,永利上午的室內有暖氣和陽光共同增溫, 屋裏是穿短袖都還覺得熱的狀态。在看上個月賬本的季岑點頭:“戚衡不也省得擔心他媽了麽, 兩全其美。”
“你看, 我老早就說過你跟戚衡肯定能合得來的。”
季岑沒回話,心想如果肖大白話知道他跟戚衡現在過于合得來的話,會不會氣死過去。
肖明軍以為戚衡過來住還是睡在季岑那屋的上鋪,聽季岑說是把另一個房間收拾了出來讓戚衡住的,他又問:那屋裏之前放着的東西呢?
“除了扔掉就是賣破爛兒了。”季岑說。
“啊,洋南那五樓還有多久到期, 到時候得跟人家房東提前說......”說到這的肖明軍啧道,“哎呀, 算着還有幾個月的,空着白瞎了。”
季岑:“轉租出去不就行了。”
“哪那麽好租呢。”肖明軍唉聲嘆氣。
“你總是這樣, 啥事兒還他媽沒做呢, 就在那難上了,”季岑繼續道, “那不得試試才知道能不能轉租出去嗎?大不了房租少點,賺回點是點, 又用不着你來轉租,遠點兒扇着去。”
肖明軍緩慢起身,拉長了聲說:“走喽。”
“你幹啥去?”收銀臺裏給人找零的季岑頭也不擡地問。
肖明軍的聲音隔着門縫飄進來, 語氣潇灑極了:“打牌去。”
在打印機前的崔曉東笑着對季岑說:“季哥, 肖叔現在可真是逍遙。”
“店裏有人管了, 這把他嘚瑟的, ”季岑嘟囔道, “我真是多餘給他找人幹活。”
四季水果有了邵敬承幫忙打理,肖明軍越發不着家,按天兒的往洋南麻将館去。
家附近又不是沒有麻将館,但肖大白話還是喜歡舍近求遠,無非是在那邊住久了,喜歡跟那點人樂呵。
反正人家喬艾清都沒說什麽,季岑也不想多管閑事。現在掙到錢了,生活穩定,肖大白話能悠閑些也是好事。
去樓上取東西的時候,聽到有音樂的聲音。季岑就循聲到了戚衡那屋去。
戚衡的手機竟然沒帶。
也對,這兩天晚上回來就能看見他,帶手機也是多此一舉。
戚衡還用着季岑送的那個手機殼,他用東西比季岑省,季岑那個一起買的招財貓手機殼已經磨邊的不像樣子了。
戚衡的手機放在一條煙上,手機之所以響,是因為設置了鬧鐘。
季岑先是關掉了音樂,然後移開那條煙抽出了留言條。
“這個時候你肯定醒了,早上走太早沒有打擾你。只能定了個鬧鐘把你引過來。昨天班主任又給了我這種煙,我試着抽了,覺得确實比其他煙舒服。哈哈,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管它呢,反正給你買了一條。看你戒煙太難了。想着你忍不住的時候可以抽。只是忍不住的時候,別亂抽。愛你。”
看完那幾行字後,季岑低聲罵道:“真他媽服了。”
這事還得定了個鬧鐘,還得寫張留言條?這小子要不要這麽會玩?
不過将那條煙夾在胳膊下的時候,他是無比開心的。他暗暗想,這條煙他盡量不拆開。
戚衡現在可比自己住在洋南五樓時更踏實了。
在永利住了兩天下來,早上五點半起來能看到喬艾清,晚上九點半回來能看到季岑。遠比他隔空惦念幸福多了。
他放在洋南五樓的東西,也都是季岑白天抽空過去給搬過來的。
不僅搬過來,還都給他收拾好了。
真是沒讓他從學習上分一點的心。
天氣冷了,喬艾清給他織了自行車的把套,他雖然嫌棄顏色有些豔,但還是用着了。早晚上下學的時候是真的不冰手了。不然隔着毛線手套他都能感受到來自金屬的涼意。
季岑把車開去汪鵬那換了雪地胎,說等開始下雪就讓他開車上下學。
“開車哪行,停在哪?”
季岑嘿嘿一笑:“那就是你的問題了,你不是跟你們班主任關系不錯麽,讓他給你想辦法呀。”
求六甲辦事不太是戚衡想走的路子,戚衡撇嘴:“求他?我怕他管我要天上的月亮。”
季岑拍了拍戚衡肩膀:“逗你的,下雪了我就來回接送你。”
“還是等下雪再說吧。”
今年的第一場雪,在冬至的前一天夜裏開始下了。
第二天要不是來送牛奶的小張敲永利的門,季岑很難醒過來。
而他身邊的戚衡也差點沒錯過早自習。
他們一個下樓去開門,一個快速地起床趕早自習。
穿完了衣服的戚衡回到房間手忙腳亂的歸攏東西。就不該昨天跑到季岑床上睡,每次跟季岑一被窩,他就睡得特別沉。連鬧鐘都沒聽到。
聽季岑說下雪了,他拉開窗簾,看到滿眼的白色。那景象美的他動作慢下來,跟季岑喊話:“還在下呢,挺大的。”
季岑上了樓後直奔小廚房,他手裏提着的兩瓶牛奶是前幾天上門來推銷時他定的。說是早上現擠的,新鮮。
他想着戚衡學習費腦子,得多喝點這玩意兒補補,就先定了一個月的試試看,如果效果不錯再續訂。
負責送過來的小張是個守時的,天天準點上門送奶。
熱好的奶裝進保溫杯後再被塞進戚衡的書包。
洗漱完的戚衡上樓穿外套拿書包,他下樓後季岑也穿上羽絨服跟下了樓。
“你下來幹啥?回去接着睡。”戚衡說。
季岑:“下着雪呢,我送你去上學。”
“沒事,我騎車就行。”
“我起都起來了。”
戚衡穿衛衣很耐看,閑适又不失活力。季岑說了一嘴他穿衛衣好看,他就天天都穿衛衣。
他倒是會穿,跟各種襯衫和高領毛衣搭配。今天校服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絨服,書包袋子得調節一下才能背着更舒适。
季岑跑一趟三十六中卸下戚衡就要回來的,穿的比較草率。他身上的長身黑色羽絨服還是在體院時定制的,特別的抗風厚實。他羽絨服裏面只穿了件T恤是為了回來後方便一脫外套就能重返被窩。
隔壁喬艾清聽到倆孩子說話的動靜,推開門把裝好的餃子和雞蛋給了戚衡。
“呀,餃子。”戚衡接過來拉開書包拉鏈說。
喬艾清:“今天冬至,該吃餃子。”
“啥餡的?”
“我昨天去你幹媽那撈了兩顆酸菜......”喬艾清看向季岑,她以為回屋拿了個小掃帚出來的季岑是想清理門前的積雪,連忙道:“先過來吃餃子了小岑,等着讓你舅一起掃。”
季岑走向了被積雪埋了的車,用掃帚把車前窗的積雪掃走,又把凍在玻璃上的雨刷器掰開:“我送戚衡去,不讓他騎車走了。”
喬艾清:“可不用那麽折騰,他騎車還暖和呢,不冷。”
“他要去就讓他去吧媽。”戚衡快走兩步坐進車裏。
“我們先走了舅媽,我一會兒就回來吃餃子。”
喬艾清笑着揮手:“哎,去吧,慢點開,注意安全!”
車開出去好半天,車裏才徹底暖起來。
路兩邊的建築物和樹木上都蓋着厚厚的雪。
路面積雪在車輛不停碾壓下,融化一層就要凍上一層。
致使路面很滑,車速很慢,車間距很大。
戚衡等不到學校再吃早飯了,他坐在副駕駛吃餃子的時候也會喂季岑。
“別給我吃啊,我吃了,你還能吃飽了麽,我一會兒回去就吃了。”
季岑雖是這麽說,戚衡伸手過來的時候,他也張嘴接着了。
酸菜豬肉的餃子總是能得到東北人的偏愛。他邊嚼着邊說:“好吃,但我不要了啊,你留着自......”
又是一個餃子塞到了季岑嘴邊,戚衡笑着說:“說不要你倒是別張嘴啊。”
“這回真別再給我了。”季岑含糊不清地說。
車慢慢悠悠地前行,暖氣很足,放着輕音樂,滿車廂的酸菜餃子味。
到了校門口,戚衡都有些不想下車了。
季岑催他道:“這不讓停車,趕緊下去,晚上我來接你。手機今天帶了麽?”
“帶了。”
“行,拜拜。”
戚衡拉開車門前湊過去親了季岑一口後利落下車:“晚上見。”
戚衡的離去關進車裏一股冷氣,季岑下降車窗後嚷道:“戚衡你書包沒有拉好!”
戚衡聽到後邊查看邊往校門裏跑,不知道是書包太沉還是路面太滑,他重新掄起書包背上的時候,差點沒把自己掄個跟頭。
這讓季岑在回去的時候,斷斷續續笑了一路。
大雪偷襲了這個城市。早自習不只高三十一出勤率低。連其他欄芣班也都有遲到和沒到齊的。
在家裏吃了早飯出來的人多了,那麽早自習下課窩在教學樓裏不出去的就多了。
戚衡在班裏鬧吵吵的氛圍裏仰頭把保溫杯裏的最後一口熱牛奶清空的時候,畢侖出溜着從前門小跑進來。
“一哥,一哥,一哥......”
一聽這催命的語氣戚衡就知道準沒有好事,他把保溫杯擰緊,不耐煩道:“又他媽怎麽了。”
果然,不是好事。剛撒尿回來的畢侖跟他說伍照在廁所又跟七班的幾個男生吵吵起來了。
“動手了?”戚衡挑眉。
“還沒。”
畢侖搖完頭,戚衡就見伍照風風火火踏進了門:“屋裏的男生,有一個算一個,來跟我出去!”
屋裏的男生聽到這熟悉的召喚聲,都明白咋回事了,立馬響應號召。
在桌椅挪動的聲音裏,戚衡低吼了一句:“都給我老實坐着!”
這一聲讓衆男生左右為難了起來。伍照見狀走到了戚衡桌邊說:“七班那幾個傻逼說話難聽,欠收拾。”
戚衡:“還有比你說話難聽的?”
畢侖接過話:“我聽見了,他們說根本就不應該有高三十一,說高三十一的都是廢物,浪費師資和教室。當時還有咱班的聽到了,是不是?”
有幾個人表示自己也聽到了後,戚衡看了看手裏的保溫杯。
他很想說“那就當做沒聽見”,但他沒說。
他能跟這些小崽子坐在一個屋裏也算是緣分,雖然他這個年紀有點搞不懂這種因為被說成是廢物的過度憤怒。但他心裏多少還是不舒服。
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是老師們喜歡的那種好學生。但,也不至于被說成是廢物吧。這可就涉及尊嚴問題了。
“盡管如此,”戚衡強調着說,“那也不能去打架。”
伍照:“我草,這個時候就得打回來才解氣好嗎?你要怕被抓你就別去。”
戚衡不是怕打架被校方抓,他是怕打架被季岑知道。他答應季岑他在學校不打架了,上次因為給伍照救狗,他又把範圍追加成了校內和校外都不打架。
他沉默了兩秒後扭頭看窗外還在簌簌落下的雪,他說:“派個代表去找他們班長,自習課約個雪仗。”
打雪仗跟打仗是兩個概念,卻也完全可以報仇解怨。而且這個擦邊球兒應該在季岑那過得去。
高三十一跟高三七早就有過節,一直都沒解開。
戚衡提出來的這個辦法無異于是在跟大家說,只要能約到七班一起打雪仗,那麽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解氣了。
聽了這話班裏的男生立馬積極了起來。
可連着去了三個男同學都沒能約成功。
人家七班的說了,他們是要學習的,沒時間跟他們浪費。
這事讓六甲知道了,六甲是好樣的。雖然自己班學生他知道什麽德行,但他就是護犢子。
他直接去找了七班的班主任溝通。七班班主任還真信了他嘴裏“為了讓學生們勞逸結合一下”的鬼話。
于是這場雪仗就約在了最後一節自習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