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克制 還能怎麽樣
季岑回去後沒理戚衡, 戚衡的消息不回,戚衡的電話他也不接。
既然暗號都不管用,戚衡就知道趕在季岑氣頭上追過去啥用沒有不說, 還有可能讓季岑更生氣。
于是他如季岑所說, 乖乖地滾回到了學校去。
他到學校正趕上最後一節自習剛上課, 剛坐回班級六甲就招手叫他出去。
肯定是別的事,六甲才不會管他上節自習不在是去了哪。到了樓梯拐角處後戚衡先開了口。
“咋了?”
“啊,我也沒啥事,”六甲掏出了煙盒,拿出煙給戚衡,“我想從你這打聽打聽, 于主任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她上午火急火燎地走了,下午都沒來上班。”
戚衡意識到六甲是錯把他當成于主任家的親戚了, 不然也不能這麽問。主要是他根本不是,他能托到于展極給他辦理回到學校重新備戰高考, 那都是季岑找的關系。
這個六甲可真是奇葩到家了, 為了拍領導馬屁,啥都想知道。戚衡揣起煙如實以答:“我不知道。”
六甲:“怎麽我每次給你煙你都是放起來?你不會抽煙?”
“會抽, 留着回去抽。”
六甲嘬了口煙後點點頭:“回去吧,班裏還得多靠你了, 有空我請你吃飯。”
回到班從畢侖那側面打聽了下,戚衡才知道六甲對于主任不只是單純的拍馬屁。六甲獨身帶着個女兒,而于主任獨身帶着個兒子。
這麽看,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聽說上節戚衡不在的自習課, 班裏可火熱了, 撲克都拿出來玩了。
戚衡回來後, 小崽子們明顯有收斂。別管幹什麽, 只要不出聲,就等于是不耽誤到戚衡看書。
借着這種氛圍,其實班裏不少還有一丁點學習欲望的也都能看進去書了。別管有沒有大成果,總歸是個好現象。
連今天看晚自習的化學老師都說高三十一開始有改變了。
戚衡以為在派出所等着領狗回去的伍照今天不會到學校來。沒想到這孩子來了,還是在晚自習快放學時來的。
伍照進門總是能引起奇怪聲響。戚衡擡頭對伍照低聲罵道:“跟回猴群了似的,就他媽不知道安靜點。”
照往常,戚衡這句話後肯定有伍照的髒話連篇等着。每次聽伍照罵人,戚衡都有一個奇怪的想法,他很想讓伍照和常師父對罵,看看誰能罵過誰。
這倆人的罵人詞語庫過于豐盛和下流。要是擱在電視上,全都得一路消音到底才能播。
可今天的伍照奇怪極了。大家夥兒都等着他開罵,他卻笑了。
不是那種邪性的陰險壞笑,而是真誠的眉開眼笑。
他停在戚衡桌子前,指着戚衡對所有屋裏人說:“以後戚衡是我哥們。不服他就是不服我。”
他這是把戚衡一哥的身份坐實了。
戚衡表示很無語,現在的孩子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他沒去管伍照又到後面鬧什麽,眼看着還有幾分鐘放學,連化學老師都提前撤了,他也就沒再壓着班裏的紀律。
“我算是知道了。”戚衡身邊看漫畫書的蘭曉偉突然側頭說。
戚衡:“知道什麽。”
“知道你為啥重返校園呗。”蘭曉偉撇撇嘴。
“為啥?”這話是畢侖回頭問的。
蘭曉偉在陣陣吵鬧聲中看了看畢侖,又看回了戚衡:“你是六甲請的救兵。你瞅瞅,你才來多久,連照哥都收服了。”
這話似乎引起了畢侖的共鳴,畢侖拍了下手:“沒毛病,哎一哥,六甲給你多少錢。大家看看能不能湊湊出雙倍,以後你就讓我們好過點吧?”
戚衡掃了掃倆人,啥也沒說。
放學鈴聲一響,他摸到書桌堂裏的鑰匙串,扯起書包就從後門擠了出去。他聽到伍照在後面喊:“我草,戚衡你去哪?老子特意回來想叫你去吃宵夜的!你咋走了!走啊!大家都一起!我請客!”
戚衡回頭道:“不去,有事。”
在戚衡那沒有什麽事比趕緊到長青去哄季岑更重要的了。
而戚衡肯定會到永利來,季岑也能猜到。他晚上跟崔曉東和邱然吃了飯後就去正浩上網打發時間了。
快要到戚衡放學的時候他就不玩了。
豁牙子沒盡興,非要他再來一局。季岑卻直接下機起身走人:“王二燒烤,去不去。”
豁牙子:“幹啥不去。”
季岑甩頭:“那走吧。”
他跟豁牙子在王二燒烤等餐的時候,視線就瞄着學府街連着永利方向的非機動車道。
尋思着戚衡要是放了學沒趕緊過來找他,那他這氣可就不打算消下去了。就好好揣着,等見了人再一點點撒。
可烤串都上齊了,也沒見戚衡過來。
豁牙子從金屬盤裏拿起來一串幹豆腐卷,問季岑:“岑子,你等人啊?”
“沒,”季岑收回視線。
“那你老往遠處瞅啥呀。”
“我玩電腦時間長了,放松眼睛不行麽。”
吃東西時的閑聊真的是沒有規律,想起什麽說什麽。
豁牙子在說完顏薔的新男友是個傻逼後突然道:“就我爸看大門的那小區,今天上午擡出去了兩具屍體,直接送火葬場了,你說吓不吓人。”
“有這事?”季岑随口道,“沒聽說。”
“喝農藥死的。”
季岑:“咋的,顏薔又有了新男友,你也想喝農藥了?”
“我要是有那覺悟就好了,”豁牙子嘆氣道,“我偏賊心不死,有血有肉的痛着,我是真的非她不行,我......”
若不是騎着車的戚衡出現在了視線,季岑估計會聽豁牙子把決心表完。他扔下豁牙子要喊戚衡。
就見捏了剎車的戚衡在路邊公交站牌前跟一個美女搭上了話。
豁牙子借着季岑的視線看過去說道:“我去,那是戚老五的妞?挺正啊,卧槽卧槽,你看,還給他錢......”
季岑不認識那個女的,看裝扮不像是學生,帶足了煙塵氣息。
戚衡是在半路接到了于其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于其的,但打電話的是于其的姐姐于豔。
她問戚衡家住在哪裏,說要代弟弟過來還戚衡錢。戚衡今天是要在永利住的,就給了于豔永利的地址。
他深問了一嘴怎麽不是于其聯系他。才從于豔那知道,于其出事了。
于豔跟于其只差了一歲,姐倆幼年喪父。初中時母親因意外癱瘓,親戚朋友幫了幾年就都不願意再幫了,這幾年他們一家過得特別艱難。
更難的是他們的母親脾氣越來越暴躁,哪怕癱瘓在床也從來少不了打罵,天天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
久病床前無孝子,大概在加油站連軸轉的于其是太累了,又或者是鑽進了什麽牛角尖。
在一個很平常的早晨,下了早班回家路上的他買了瓶農藥。回到家給母親灌下去了一半,剩下的自己喝了。
于其給于豔留了遺書,應該是喝下藥才想起來寫的。
字跡歪扭,內容簡潔。
他告訴他姐可以重新開始新生活了,讓他姐別難過也別怪他,更是請他姐一定要把他朋友戚衡的錢還了。
戚衡接完那個電話後在路邊停了很久,他難以形容他的心情。
世間的幸福多有雷同,痛苦卻有千萬種。看起來那麽樂觀的于其,暗地裏竟一直在咬牙堅持。
時至今日,于其因堅持不住走了極端。誰又能有資格去評判他做的對不對。他只不過是想解脫,他本沒有什麽錯。
戚衡在電話裏跟于豔說那三千塊錢他不要了,但于豔卻偏要還他。他這才把人約到了永利前面。
在于豔把那沓錢塞給他并道了謝後,他直到看着于豔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轉身推着車往永利走。
在永利門口看到雙手插兜站着的季岑,他就調皮開口道:“等我呢?”
季岑拿出鑰匙開門,語氣起伏緩慢:“解釋吧,女人和錢。”
“你都看見了啊?”
季岑推開玻璃門回頭看戚衡:“不想進來是吧。”
“別呀,”戚衡立馬将車頭抵進了門口,“大老遠騎過來的呢。”
季岑放下踩着車前輪的腳:“那說吧。”
戚衡把于其的事一說,季岑就把整件事跟豁牙子說的兩具屍體對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人家是做了什麽不可描述的交易呢,”季岑邊上樓邊說,“在大街上就給起了錢。”
戚衡把自行車放在門口後跟上了樓:“岑哥,還氣呢?”
季岑:“你要是不說我都快忘了。對,現在就開始,繼續氣了。”
這玩意兒還帶暫停後繼續呢?但戚衡哪還敢多說,他岑哥繼續氣,那他就接着哄呗。
具體怎麽哄,他早都想好了。脫了外套後就下樓去洗手間了。
他從洗手間出來到樓上一看,季岑都躺下睡覺了。
後背沖着門口,裹着被子,一副我他媽真有在生氣的抗拒造型。
戚衡費了點勁兒才扯開季岑的被,鑽進去後一動不動。
他幹淨淨,香噴噴。也不出聲,就等。
他就不信季岑真能就這麽睡過去。
別說他不信,季岑也不信。打光溜溜的戚衡鑽進被子,季岑就是在黑暗裏睜着眼睛看牆壁的狀态。
他感受着身後人熱乎乎的存在,想立馬投降,但又怕妥協的太快。他也在等,等啥他也不知道,就想再等等,起碼可以看起來不那麽迫不及待。
心說這戚衡也是的,就不知道說點啥來哄嗎?直接整這葷的,他要是立馬就範,那也太沒面子了。可要是置之不理,他又做不到。
戚衡這顯然掌握了跟他道歉的精髓。
可這個時候面子不面子的好像也沒必要維護了,躺在他身後的不就是他最親密的人了,非要端着是何苦呢。
想到這的季岑突然地回過了身,欺身壓在了戚衡身上。
戚衡像是終于等到了似的,拽起被子蓋過了他們的頭。他笑着說:“行了吧?別氣了。”
季岑在戚衡脖子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啥也沒說,笑了。
這倆人同時笑的時候也在同時動作,掩在上鋪陰影裏的被子輪廓就像是它會被裏面那股不消停的力量沖破。
折騰了一通躺床上平息快感的時候,戚衡說問:“不是說大鯉魚就有臺階下的麽,你還把我扔路邊自己走了。”
“你他媽還保證說在學校不打架呢。”季岑伸手去床頭櫃上拿抽紙。
他抽一張,戚衡就數一張,季岑事後用抽紙,每次都連着拽四張,從來沒錯過。
“我那也不算是在學校吧。”戚衡笑道。
“還說?”
“不說了,我不對,我錯了,”戚衡摟住季岑說,“我剛不是真誠的道過歉了麽。不夠?”
季岑将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肯定不夠啊,慢慢道吧。”
“總得給個進度條吧。”
季岑想了想說:“怎麽也得再讓我壓三次吧。”
“我這代價夠大的我。”
“不服就別惹禍。”
戚衡在季岑的臉上嘬了一口:“怕了怕了。再也不敢惹。那以後大鯉魚還好用嗎?”
“好用,”季岑踢戚衡的小腿,“給我拿煙去。”
戚衡去書包裏把六甲給的煙拿了過來,季岑接過來一看,笑了:“這是你們的垃圾班主任又找你單獨聊天了?”
回到床上躺下的時候戚衡看到了陽臺上有一排圓柱體的小影子。湊近才看清是一盒盒開了盒的貓罐頭。
“怎麽都啓開了?還是放在外面?”他問。
季岑抽着煙說:“天氣不是冷了麽,我想把方丈召喚回來。去年這時候它早都回來我這貓冬了。今年到現在也沒看見個影子。有點擔心它。”
戚衡躺在枕頭上看着披被而坐的季岑:“它回來的話當然最好,如果沒回來,肯定是在別家過冬了。你別太擔心。”
季岑回身将煙霧吐在戚衡臉上:“希望是吧。”
戚衡吹開煙霧:“說真的,龍龍。把煙戒了吧。”
季岑叼着煙啧道:“為啥?”
“煙草本來對身體就不好,你又抽的太勤。”
季岑掐了掐戚衡的側腰:“是我沒表現好還是咋的,我哪身體不好了?”
戚衡笑着躲:“不是,我是說長遠規劃。想你活久點。”
“我活兒不久嗎?”
“別扯,你知道我說的是他媽啥意思。”
季岑沉默了好半天:“沒人讓我戒過煙,你是第一個,咱倆都這關系了,是該給你個面子。”
“媽的,倒頭來還得是我謝謝你?”戚衡罵道。
季岑打了個響舌:“不客氣。”
季岑有近七年的煙齡了。他都不記得他當初是怎麽學會的,可能是當不良少年時自學成才,也可能是遭受社會毒打時被人教的。
說起戒煙,讓他覺得最難不是獨處時的煎熬,而是與別人相處時的誘惑。
經常在他眼前晃的鐘正浩,豁牙子,邵敬承還有肖明軍,他們都抽煙。
本來季岑也可以偷着抽,反正在學校的戚衡也不能及時知道。但終歸是心裏過不去。
他要是沒答應人家也就罷了,都答應了還反悔實在不爺們。
于是他就在跟戚衡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他控制不住。
這個結果在戚衡意料之中,他建議季岑可以從每天減少一根開始。
邵敬承知道季岑要戒煙,把之前開小賣鋪剩下的棒棒糖還有果丹皮什麽的小零食給季岑拿來了。
季岑想抽煙的時候,要麽含個棒棒糖,要麽吃根果丹皮。嘴裏有了別的東西,就不想着煙了。
戚衡是真能吃邵敬承的醋,他重新給季岑買了一堆戒煙零嘴兒,偏要讓季岑把邵敬承給的扔了。
以前季岑在正浩上網,別人給他煙,他都會收下。現在只要有人過來遞煙,他就會擺擺手,開玩笑說他以後打算只抽二手煙了。
這天跟肖明軍去按摩的路上,肖明軍給了季岑一根煙,季岑卻沒猶豫地接了過來。
也不知道咋回事,季岑發現跟肖大白話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就顯得格外發愁。
是肖明軍說身體不舒服,讓季岑陪着他去按摩,季岑才舍棄了晚飯後寶貴的網游時光跟着走的。
“我就說可能是那手術做的,”肖明軍邊走邊說,“我總感覺渾身不舒服似的。”
季岑:“咋可能呢,就瞎說。”
肖明軍按着後腰:“真的,總感覺累。如果不是手術的事,就是戚衡打我那頓留下後遺症了。”
“我他媽看他是把你腦子打漏氣了吧,”季岑繼續道,“你肯定就是心理作用。”
肖明軍嘆了口氣後說:“我在洋南棋牌室打牌時聽說馬長封上個月已經出來了。”
季岑的腳步有明顯滞澀,他夾緊了指間的煙:“不是應該在十二月份的嗎?”
“我也不知道,”肖明軍搖搖頭,“我沒多問。”
卷進領口的冷風讓季岑攏了攏外套,他眼神複雜:“出來就出來呗。”
肖明軍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外甥的态度,他轉過頭說:“你真這麽想?”
“不然呢,”季岑咬住煙沒有吸,任憑風将煙送進他微微眯的眼,“還能怎麽樣。殺了他嗎?”
“那我就放心了,”肖明軍看向陰沉着的天空繼續道,“感覺今年的第一場雪會來的很早呢。”
“可能吧。”季岑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