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爆發
農歷新年江雨回了趟家,陪父母過年。整天強顏歡笑,小心翼翼不讓父母看出她的心事。很快七天的假期過完,她匆匆告別父母,又趕回杭州。回去的航班上,看着窗外碧藍的天,她突然問自己:“幹嘛還要回杭州?還要在這裏呆着嗎?工作現在這種狀況,這個行業也不是我的興趣所在,這裏也沒有同學,朋友也就公司裏相熟的幾個人。我這是為了什麽呢?快捷酒店要住到什麽時候?”
新年回來之後,江雨明顯覺得賀勤分配給她的任務少了很多。原本應該法務負責的一些研究工作,都交給趙元處理了。總部的郵件也不再抄送給她。“是我多心了吧?疑心生暗鬼?”她一面安慰自己,一面盡力處理好分配給自己的任務。其實,就手頭的工作也夠她忙了。每天都加班到8點多。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心裏總想着陳知航,又想着是不是林遙的原因自己才被總部挑刺。常常心裏胡思亂想,一天就過去了,每天下班時才發現自己的工作沒完成,只得加班。
周末,江雨不願呆在酒店裏,只好一個人逛街。天色灰撲撲的,路上一切也灰撲撲的。正覺得無聊,擡頭一看,居然又走到了Charli Marrone。進去坐下來,暖氣充足,沙發松軟。剛才的冷和倦意去了一大半。還只是半下午,店裏沒有客人。江雨又要了一瓶梅子酒。
“遲早要變成酒鬼。工資都要喝光了。”她自嘲。
酒意上湧,腦子卻沒有停止運轉。想着最近公司裏的情形,她不由地聯想到,難道真的是上次自己的魯莽造成的後果?
那一次陳知航約她見面。她猶豫了很久,最後答應了。其實她心裏一直在糾結,如果陳知航誠懇地跟她道歉,她也許會跟他和好。兩人在一起六年,她還是很舍不得這段感情。雖然決絕地離開了陳知航的住處,她的心總是牽牽系系地繞着陳知航轉。兩人約定在山之居茶館見面。
那天下雨,天氣陰冷,山之居裏面只有他們兩個客人。陳知航看着她,目露憐惜。
江雨冷着臉看着窗外不說話。她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很憔悴,頭發毛乎乎的随便一紮,黑色毛衣越發顯得臉色枯黃。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冷笑了幾聲。
“你在想什麽?”陳知航忍不住問。
“想起一個笑話。愛德華七世跟他的情婦說,我撒在你身上的錢多得夠造一艘戰艦了。情婦回答,陛下撒在我身上的□多得夠浮起一艘戰艦了。你的林遙身上的□怕也夠浮起一艘戰艦了?”
陳知航緊閉着嘴,過了一會兒才說:“江雨,非得
要說将來讓自己後悔的話?”
江雨嗤地一笑:“我的話比你做的事髒?”
陳知航氣得臉色發白,起身走到旁邊的落地窗邊,看窗外的風景。冬雨淅淅瀝瀝地下着,天色陰沉昏暗,讓人更加壓抑。
兩人就這麽沉默着。江雨無聊地喝着一壺紅茶,水冷了,茶的味道糟糕。她淡漠地喝了幾口,也沒有叫服務生換水。突然背後響起一陣輕笑。一個淡綠色的身影走過她的身旁。
“知航,你也在這裏?我以為這麽冷天,沒人來呢。”陳知航這個時候最不想看到的人笑吟吟地走進來——是林遙。
她穿着玉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一條白色薄裙,脖子上垂着一條白底玫瑰花的薄圍巾。臉上化着淡妝,唯獨雙唇塗成鮮豔的玫瑰色——一貫地漂亮得耀眼。
陳知航面色尴尬地和林遙打招呼:“你怎麽來了?”
“一個人無聊啊。想起上次和你一起來這裏,風景很美,就來這裏看看。沒想到你也在。”林遙巧笑倩兮,聲音裏透着幾分驚喜,似乎沒注意到幾步之外的江雨。
江雨扭頭看見林遙進來的時候臉色就變了——她在陳知航電腦上看到過林遙的照片,雖是初次見到,卻絕不會認錯。聽到林遙的話,更加怒不可遏。林遙正在跟陳知航寒暄,背對着她。她拿起壺蓋就朝林遙背上砸去。林遙吓了一跳,惱怒地扭過頭來,就看見江雨拎着半壺茶,迎面潑在她臉上身上。
陳知航來不及阻止江雨出手,只得羞怒交加地拉住江雨,防止她再動手。“你幹什麽!”他喝向江雨。
“放手——!”江雨大聲尖叫。
陳知航緊握着江雨的手不放,怕她再有什麽古怪舉動。江雨激怒之下,胳膊狠狠地甩向桌角。這一下摔得不輕,陳知航疼得彎下腰去,抱着胳膊不出聲。江雨揚揚眉,朝門外走去。
服務生見這裏鬧得一團糟,不明所以。見江雨要走,連忙攔着她:“小姐,你不能走……打了我們的東西,還傷了人……你不能走……”
江雨抑制着怒火,回頭指着陳知航跟服務生說:“錢,他付。打了人麽,是他的錯,你報警好了!”說完,揚長而去。剩下幾個服務生面面相觑。
後來,陳志航再也沒有打過電話給她。江雨偶爾也會後悔,然而從來沒想到這次魯莽的行為會給自己帶來工作上的麻煩。其實,她不能确定對方的投資顧問到底是不是林遙。出于對投資風險的考慮,對方提出的問題也算正常,只是常常被人盯着一遍遍解釋,這種感覺不好。“也許我是疑心生暗鬼
。”江雨只能對自己說。
有時她也想給陳知航打電話,問問他胳膊是否被傷到。可是沒有勇氣面對陳知航。她知道,陳知航一旦決定了放手,就絕不是從前那個溫柔的男人。“就這樣吧。”她輕聲跟自己說。
二月底一天中午,下樓的時候,電梯裏人很多,她擠在最後的角落裏。電梯門堪堪關閉的時候,人事部的兩個同事又塞進來。只聽她們嘀咕:“剛過完年事就來了,真煩。”
“法務部不是剛招好人嗎?又要招!去年不一起提出來。倒是會還花樣,去年是經理助理,今年又要高級助理了。”
“是不是劉強要被炒掉了?”
“誰知道……”聲音裏充滿着不耐煩和一點幸災樂禍。
江雨慢吞吞地從電梯出來,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法務部又要招人,那麽就是沒她的位置了?難道真的別人放暗箭了?
晚上,她照例加班。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趙元。趙元專注地盯着電腦,不知在寫什麽文件。趙元總是這樣的,嚴肅,冷靜,有時顯得拒人千裏。江雨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問趙元:“聽說,法務部要招高級助理?”
趙元敲擊鍵盤的手頓住,猶豫了一下,點頭說:“是。”
“噢。”江雨突然覺得不用問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一目了然。
趙元沉默了一瞬,又說:“江雨,上次我們喝酒的時候,你問我怎麽知道合資方的顧問是誰。其實我不是聽別人說的,是在郵件裏看到的。總部有一些郵件只發給我和賀勤,有一個郵件裏包含了很多封以前雙方的溝通,我無意中拉到最底下,看到對方說,他們的顧問Michelle Lim對我們的可行性報告提出若幹質疑,後來總部就不停地發郵件來追問細節,當時估計賀勤都沒有注意這個Michelle Lim。我們都以為是對方出于對風險控制的考慮。”
趙元沒有說出口的是,賀勤原本對江雨的期待落空了。
賀勤的家人獲得移民簽證,已經啓程去了加拿大,她要走也是遲早的事。賀勤和公司高管一向關系很好,她在離職前一定會把法務部的人員安排穩妥,免得公司發生任何波動。她曾和劉強、趙元深談過此事。劉強一心回到律所,趙元業務重點在知識産權上,二人志不在此。所以上一次招人,公司面試了很多人。雖然職位是助理,但人品業務都過關的,将來不是沒可能成為法務部經理。賀勤工作勤奮、踏實、嚴謹,不喜歡性格嚣張的人,卻也不喜歡唯唯諾諾一味聽從上司的人。當時招人,頗有一些業務素質不錯但表現
太誇張的,被她淘汰了。最後招進來的江雨,很有幾分像年輕時的賀勤,賀勤有心把她培養地更成熟,但最近江雨的報告多次被對方挑剔,Claudio已經對江雨的業務能力發生懷疑,所以賀勤不得不招一個高級助理。這些事趙元看出來一半猜出來一半,當然不便說出口。
“你那天問我的履歷什麽的,是不是已經想到了會有現在的事?”江雨又問。
“當時還不能肯定,有點預感。”趙元說。其實,他曾經擔心過她被整得更慘,這當然更加不便說出口。
江雨點點頭,沒再問什麽,埋頭寫文件。
處理完工作,江雨沒精打采地離開辦公室,打算走回自己住的快捷酒店。冷風吹過,江雨縮縮脖子,天氣比年前還冷。有個人從她身邊走過,又回過頭來,叫她:“小雨?”
江雨不由地苦笑,巧合?又是陳知航。
陳知航折回她身邊,默默地看着她。眼前的江雨越發憔悴,甚至沒了上次見面時燃燒的怒氣,一臉無所謂的漠然,像個游蕩的孤魂野鬼。
江雨不說話,繼續往前走。陳知航跟在她身旁。
不一會兒,走到了江雨住的快捷酒店。江雨打算進門,陳知航攔住她:“小雨,你住這裏?”
“不,天晚了,不想趕回去了。”江雨随口胡編。
“你……最近好嗎?”
“還活着,就這樣,你看到了。”江雨口氣冷漠,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又看了看他的胳膊。“你胳膊好了?那天對不起。”
“小雨……”陳知航欲言又止。
江雨冷笑一聲:“別說了,你也看到我這幅樣子了。是我活該,得罪了自己得罪不起的人,搞得自己連工作也快沒了。我自作自受。”說完,低頭走進酒店。一串淚珠從她臉上滑落,滴在髒兮兮的地毯裏。
陳知航在酒店門口,看着江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默默嘆口氣,轉身離開。
他今天和客戶一起吃晚飯。飯局結束後,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江雨的辦公樓。他在樓下徘徊了很久,最終沒有給江雨打電話。上次在茶館吵翻,兩人再無聯絡。陳知航覺得自己總是送上門讓人羞辱,幾次折騰,他沒勇氣再聯系江雨。所以幾次按了江雨的號碼,就是撥不出去。沒想到他打算離開的時候,看到江雨從辦公樓裏走出來,輕飄飄的,像條影子。
江雨最後的話,讓他困惑:“林遙怎麽會影響到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