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渎職怠工
這是誰幹的好事?是泾陽侯的政敵?還是單純針對宋愈而為?
皇帝又看了一眼,咦,是翰林院的史大人。
這史大人有學問,很古板,又有些遲鈍。進了翰林院就沒出去過,這還是第一次上書參人。
皇帝來了興致,召史大人上前詢問。
史大人倒也老實,将宋愈平素所為,一五一十說了。如何缺勤,如何早退,毫無隐瞞。
頓了一頓,他又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小冊子來,恭恭敬敬呈給皇上。
皇上拿過來瞧了瞧,上面清晰地記錄着,某年某月某日,宋愈于幾時到翰林院,于幾時離去。或是直接寫個未至。比如今日就是告假未至。
随便翻了翻,十天裏竟有三四天是未至。皇帝心中怒火升騰起來,沉聲問:“史愛卿所言,可都屬實?”
史大人忙道:“臣不敢欺瞞聖上。這位宋編修,常常身子有恙,就告假了。”
皇帝冷笑:“身子有恙?”年輕輕的後生,三天兩頭有病?身子骨這麽差的話,還談什麽報效朝廷?
“約莫是有恙吧。”史大人道。他想起昨日遇上路征路大人時,路大人所說的話。
路征聲稱他不日前,無意間聽皇上提起宋探花,說是宋探花似乎有渎職怠工的嫌疑……
史大人當時就變了臉色。說起宋愈,他心裏也有火。一個小小的編修罷了,屢屢告假甚至是連點卯都不曾,只在日後補上。。仗着什麽?不就是仗着老子是泾陽侯麽?!
史大人本人是看不上這種人的。翰林院的活兒不少,很多事情原本該由宋愈做的,。
不過他不來,就只能別人代他做,這無疑加重了別人的工作量。
翰林院諸人多多少少對宋愈都有些不滿,但一來顧忌泾陽侯;二來,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願做這出頭之人;三來,宋愈告假次數雖多,但還在可忍受的範圍內。
是以宋愈雖消極怠工已久,風聲也有,卻無人去特意告知皇帝。
……
所以,路大人的意思是,皇上已經隐約知道了?就等着他們捅到皇上面前了?
這麽說,皇上是在等人揭發啊!
唉,路大人都開口了,八成就是這樣了。可惜他們翰林院上下不會揣摩聖意。皇上不會等得有些憤怒了吧?
這可使不得。
史大人對路征是萬分感激,他試探着道:“老朽得将這情況如實禀報給皇上?”
路征還未回答,他身側的大皇子就認真地點頭:“不然呢?難道史大人要幫着他隐瞞聖上麽?這可是欺君大罪啊。”
史大人默然不語,是極。大皇子都這樣說了,那是皇帝的親兒子,更錯不了了。他想着這兩人說的很有理啊。宋編修長期渎職怠工,确然不好。是得禀明聖上,請聖上做主。
于是,史大人籌謀許久,半夜都沒睡,寫了奏折。次日天還沒亮,他就去了翰林院,拿了點卯簿,統計了一下宋愈的點卯情況,一一記錄下來,呈給皇帝。
皇帝的态度在他意料中,他悄悄捏了把汗,更感激大皇子和路征了。皇上估計就等他們揭發呢,還好他就這麽做了。不然若再幫忙遮掩,只怕翰林院上下都讨不了好處。
略一沉吟,皇帝和顏悅色先讓史大人退下,這才又使人去傳喚宋愈。
偏偏宋愈昨日在紅葉寺先是懷揣着希望去見周暄,想改變她的觀念未果,又親眼看到了路征和周暄的親密互動。
他失望,痛楚,嫉恨……
回府後,宋愈直接将自己鎖進書房,拼命飲酒。
他想用酒來麻痹自己,想忘卻那些傷痛。他也記不清究竟喝了多少,連林樾蓉在書房外敲門相勸,他都不予理會。
在他醉倒時,他迷迷糊糊地想,若是就這樣醉死就好。醉死了,他或許還能重來一次。
這一輩子的錯誤再也不犯。
次日,他當然沒有去翰林院。
林樾蓉知道他可能不去了,還特意讓小厮給他告假。
然而誰都沒想到,皇上就傳宋愈進宮。
宋家這才慌了,連忙去撞書房門。
宋愈睡眼惺忪,酗酒讓他頭痛欲裂。但是一句皇上傳喚,驚得他酒意散了大半。他草草沐浴一番換了官服,進宮面聖。
路上他還在思索着,皇帝找他做什麽?
猶記得當日殿試時,皇上對他頗多贊譽。若不是他年紀太輕,或許高中狀元也不是不可能。
會不會是皇帝聽說了他和令儀的事情,意識到了自己賜婚錯了,特來詢問他?
這念頭教他精神一震,渾身上下酥酥麻麻,說不出的舒泰。
若真如此,上天也太厚待他。
但是,事實并非如此。
事實上,皇帝一瞧見他就皺起了眉。
宋愈身上猶帶着酒氣,皇上一聞就知道他喝了很多酒。也就是說宋愈因為喝酒才怠工的?
可今日宋愈明明是告的病假啊!
皇帝冷笑,看來,不是一天兩天了。史大人真沒誣陷他。
——一開始皇上對宋愈印象很好的。名門公子,身上沒一點纨绔子弟的氣息,又頗有才華。殿試時,皇帝特意點了他為探花,讓他進了翰林院。
為的是什麽?還不是想讓他多學習學習?以後好對他委以重任?!
誰不知道,翰林院是朝中重臣儲備之地?多少人想進還進不來。
偏這宋愈竟然酗酒怠工?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帝很快收起憤怒的情緒來,漫不經心問宋愈:“飲酒了?”
宋愈呆了呆,心知皇上已然知曉了,他也沒瞞的必要,就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皇上怒極,随手将那小冊子擲向宋愈。
宋愈不敢躲閃,喝了酒反應也慢,任憑冊子打到額角,一動不動。
他本就膚色白皙,這一下,他額角多了一道紅印。
皇上的火氣并未因此而消掉。對宋愈,他真是失望極了。
宋愈捂着額角,草草翻了翻冊子,額角跳的更厲害了。皇上這是興師問罪的?
他告假的次數确實有些多。不過,他心裏沒有多少惶恐,而是濃濃的失望。——跟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泾陽侯養的好兒子!”皇上一字一字道,“你有何話說?”
宋愈愣了愣,跪伏在地:“臣無話可說。”
他不認錯,不求饒,這形容,更教人生氣了。皇帝不想承認自己當日看走了眼,只覺得是這宋愈委實可惡。
若是別人,皇帝直接就革去職務,教人打出去了只這宋愈,一是他親口誇過幾次的,二又礙于泾陽侯。
皇帝也不想辦得太難看。
“為何酗酒?不是說身體有恙才告假的嗎?怎麽變成了酒鬼模樣?”皇帝皺眉。
宋愈打起精神,輕聲道:“不敢欺瞞皇上,實是胸中苦悶無處發洩,這才借酒消愁。誤了應卯,是臣的錯。”
胸中苦悶無處發洩?皇帝哂笑,随口問:“什麽苦悶?說來聽聽。”
宋愈聽皇上語氣,不像動怒,本想說出自己最關心的關于賜婚的事。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皇上道:“本來點你為探花,是要你報效朝廷,不料你竟然瞧不上這翰林院編修。既如此,那就撤了吧。”
“撤……了?”宋愈大驚,“皇上說撤了?”
誠然宋愈并不熱愛翰林院編修這職務,有時候還覺得是累贅。但是,當皇上要撤去這職務,撸去他的官身時,他心底竟然生出一絲不舍來。
皇上點頭:“是,撤了。嶺南有一個縣,一直沒有縣令。宋卿既不願留在翰林院,就去做縣令吧。”
宋愈臉色發白。皇上雖然沒有點明究竟是哪裏,可他也能猜出來。本來嶺南的氣候環境,大部分京都人士都不能一時适應,更何況那個縣,常有山賊出沒,風評治安也不好。之前有兩任縣令,都死的不明不白。
皇上派他去哪裏?是讓他送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