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眉目傳情
皇帝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來:“宋卿身體康健,卻常常告假。是看不上翰林院編修吧?”
不等宋愈回答,皇帝又繼續說道:“也是,宋卿出自名門,又是名滿京城的探花郎。區區的翰林院編修的确是配不上宋卿的胸襟抱負……”
宋愈臉色蒼白,連聲道:“臣不敢,臣不敢……”
他重生之後,一顆心都在琢磨着如何彌補上輩子的遺憾,想方設法去創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對官場仕途,确實也不怎麽放在心上。他甚至還覺得他重生回來,就是為了一償夙願的。其他的,通通要讓道。
但是,別人似乎不是這樣想的。
皇上擺了擺手,笑道:“宋卿不必驚惶。回去醒醒酒,就教人去收拾行李吧。也許你還來得及跟令尊告別。”
“皇上!皇上!”宋愈悚然一驚。人說皇帝向來說一不二。就這短短一刻鐘內,就定下了要他去嶺南麽?
前世,前世可沒這一遭啊。他直到重生前,可都是好好地待在翰林院啊。
可是,皇上開了口,他不能說半個不字,只能惶惶不安,退了下去。
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宮。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到了宮外,才發現陽光刺目得厲害,他眼睛澀澀得疼。
朝中人人都怕嶺南,認為那是虎狼之地。他上輩子年少氣盛時,或許并不害怕,也曾有過以七尺之軀報效朝廷的雄心壯志。只是這輩子,他無意于仕途,他所看重的只有那些人,那些事。
若是去了嶺南,真的把命搭在那裏也不要緊。他自忖并不怕死。
只是,那樣的話,他豈不是要離開京城,與令儀分開?他若一去數年,也許令儀就與那個路征成親了,說不定孩子都有了……
不行,不行,他現在正焦頭爛額,他不能離開京城……
宋愈神思不屬回到家中,他想來想去,最終決定向父親求助。他原本就與父親關系算不上親近,近些日子來,又疏遠了不少。但此事他必須求助于父親。
泾陽侯十分意外,竟然會出這麽一樁事?皇帝不是對他兒子很好麽?然而緊接着,他就開始在心裏埋怨兒子了。
他很早以前,就告誡過兒子,每日按時到翰林院去點卯當值,不要總想着兒女情長,男子漢得有男子漢的樣子。
可兒子并不如他的意,他也懶得管。這次恐怕是被人告發到皇帝面前了。
知道兒子做的不對,心裏也責怪兒子,但是泾陽侯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兒子去嶺南。——在他看來,那無異于送死。
泾陽侯狠狠訓斥了兒子一頓,末了,又放軟了聲音安慰他。不知道能不能勸皇上改變主意,但他總得想法子試一試。
宋愈略微放了些心,希望父親出面一切都會好轉吧。
夜裏,泾陽侯回房,将此事說與妻子聽,感嘆兒子不争氣。
林樾蓉也是訝異非常,心神不寧。一時反應不過來。怎麽會這樣?皇上怎麽會下這樣的命令?
還是丈夫撫摸着她已經顯形的小腹,她才回過神來。
泾陽侯嘆道:“咱們的孩子,一定好好教導。”
林樾蓉愣了一愣,心緒複雜,是因為她重生了的緣故嗎?所以一切都跟上輩子不一樣了?有好事,也有不好的事。
她的心不在焉落在泾陽侯眼中,就另有一些意思了。
泾陽侯很快去求了皇帝,他在皇帝面前,很有幾分面子。
他只說自己妻子早逝,他忙于政務,對孩子疏于管教,才導致兒子做出這等事來。他願意代兒子受罰,前去嶺南。
一字一句,讓人動容。
皇帝見他此番為了兒子,幾乎都要落淚了。心說父心拳拳,不外乎此。且泾陽侯在朝中權勢不小,皇帝不可能讓他代子受過,少不得要賣他一個面子。只是這泾陽侯也得拿出些誠意來。
在泾陽侯的哀求下,皇帝最終同意不讓宋愈去嶺南了。但是,這翰林院編修宋愈是做不成了。
“小宋探花不是厭煩翰林院麽?那就別去了。去,做點實事。他天天告病假,身體不好,那就去江南療養好了。江浙之地最是養人。這回,宋卿不擔心了吧?”
皇帝退了一步,江南雖然也遠離京城,但比起嶺南,不知強了多少,至少是安全的。
泾陽侯連忙謝恩。這結果,他已經很滿意了。
然而宋愈得到消息後,并沒有多開心。有什麽區別呢?還是遠離京城啊!
不行,他不能他若走了,他跟令儀就真的一點可能就沒了。
可他也不能請父親再去求情。恐怕在父親眼裏這就很好了。而且阿蓉又有了身孕,父親即将有新孩子,又能真正為他做到哪一步呢?
他迫切地想見到令儀,很想很想。
而此刻,周暄正在自家跟路征說話呢。今日是嫂嫂路随玉的生辰。
路随玉本來說自己不是整數生兒,沒必要辦。周旸拗不過她,就随她去了。也就是擺了一桌酒,一家人樂呵樂呵。
周暄給嫂子繡了一幅小插屏。路随玉含笑接了。
不多時,路征上門為姐姐做壽。
周暄下意識就要回房間去。前幾日的羞澀與尴尬她還記得,現在想想臉上還發燙呢。而且,兩人名分定下後,每次路征來周家,母親總示意她回避。她想着這回也不例外。
路征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楊氏卻道:“暄兒先坐着吧。這才吃了幾口,就要回房了?”
周暄一呆,繼而一喜。她嗯了一聲,重又坐下,拿眼睛瞅着路征。
路征回之一笑,轉而沖姐姐施了一禮,祝姐姐歲歲康健,事事順心。他送給姐姐的是一盒玉制的棋子。——路随玉自幼好棋。
路随玉眼眶微紅,路征一直記得她的生辰,跟着舟山先生在外的那幾年,也是早早備下了禮品,托人帶回。
她倒也不在乎禮物是什麽,難得的是弟弟的心。他們雖然不是同胞姐弟,弟弟卻委實沒有外心。
楊氏又對路征道:“征兒也坐下吃些吧,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有下人加了位置,路征淨了手,從善如流坐了。——他來時已在家中用過餐飯,但是又不想失去一個與周暄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周家人口簡單,一家人一起用餐時所用的桌子也不算很大。
路征一擡頭就能看見周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臉頰紅撲撲的。他很想去碰一碰,看是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熱,那樣軟。
這兩人眉來眼去,又怎能逃得過楊氏等人的眼睛?
楊氏又好氣又好笑。這還在她眼皮子底下呢,就你瞅着我臉紅,我看着你傻笑了。若不是她在一旁看着,還不知道要怎樣呢。
不過,楊氏到底是心疼女兒的。他們都能看出來,這兩人彼此有意,而且又有皇上賜婚,名正言順,即使稍微親近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楊氏擔心他們過于親密,又怕外人閑話,才看着他們,不讓他們頻繁接觸。
今日是阿玉生辰,也不用太拘着他們了。楊氏心裏也清楚,這倆孩子都是知道分寸的。更何況,她想多留暄兒幾年,總不能一直嚴禁他們見面。明明身份沒定時,他們還能說說話呢。
楊氏瞧瞧面色緋紅正悄悄看向路征的周暄,心中驀地一軟,恍惚想起自己在女兒這個年紀時的種種。
一轉眼,這都多少年啦。
周暄兀自臉紅了一會兒,臉色漸漸恢複了正常。
她默默盤算着,征征說,他的生辰在十月下旬,那也快了呢。她給他準備禮物很久了,也不知是否合他的心意。
而路征則輕輕按了按袖子。他那日在紅葉寺牽着她的手,發現她手腕纖細,手上卻無飾品。從紅葉寺出來,他和大皇子共同進了一家首飾店。
大皇子給妻子選了一根別致的簪子,而宋愈則挑了一對羊脂玉的镯子。
他拿在手裏摩挲了很久,想象着她戴着這镯子的場景,真想立時就到她面前,親手給她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