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湯藥原本就是滾燙的, 此時四濺開來自然砸到了沈唯的身上, 好在她先前穿着鞋襪倒是還有東西可以遮擋。可縱然如此,秋歡還是慘白了臉, 她眼看着那原本幹淨的素色鞋襪上此時被湯藥覆蓋着髒污一片忙蹲了下來,待握着帕子替人擦拭了一會, 又是朝還杵在一側的丫鬟說道:“還不去給夫人去尋新的鞋襪?”
她這話甚是淩厲,那幾個小丫鬟一聽自是忙去裏間尋起新的鞋襪。
眼瞧着幾個丫鬟退下, 秋歡這才又轉過頭同沈唯說道:“夫人, 您沒事?”等這話一落,她似是又有幾分慶幸與人說道:“好在您今日穿得厚實,若不然真被燙到可不是小事。”
沈唯此時也已回過幾分神,只是耳聽着秋歡這話, 她卻未曾開口。
她只是看着站在不遠處的陸覓知, 許是先前這幅模樣讓小丫頭吓到了,此時陸覓知慘白着臉站在那處,卻是一副出神不敢動的模樣。沈唯看着她這幅模樣卻是先平了平心下那股子紊亂的情緒, 而後才朝陸覓知招了招手,口中也是溫和一句:“覓知, 你過來。”
陸覓知聞言卻是擡着一張慘白的臉朝沈唯看去, 眼瞧着不遠處那張一如舊日的溫和面容,她終于還是依着人的話朝人走去。待走到人前,她握過沈唯伸出來的手,口中是顫聲問道:“母親,您, 您沒事?”
只要想到先前是因為她的話才會讓母親這般,她便忍不住紅了眼圈,沒一會功夫,那幾串金豆子便往下掉。她原先是不想哭的,可也不知道為何,這眼淚就跟止不住一般,她越擦,那眼淚便掉得越換。
沈唯見陸覓知這般卻是又嘆了口氣,她握着帕子替人擦拭了一回眼圈,而後是同人柔聲說道:“我沒事…”等這話一落,她便又朝還在忙活着的秋歡說道:“好了,我也沒被燙到,不用這麽緊張。”
等到平複了兩人的情緒——
她才又看着陸覓知開了口:“你先前說得是打哪兒聽來的?”
陸覓知的眼圈還紅着,臉上也還有幾道淚痕,不過情緒較起先前卻好了許多,如今聽人問起,她便如實說道:“先前我們在大乘齋給祖母請安,哥哥身邊的護衛回來了,他說,他說哥哥和太子出事了。”
沈唯聽她這般說道便又皺了回眉,這樣大的事,母親那處怎麽沒人過來傳話?
她想到這便又想起先前秋歡的不對勁,難道?沈唯也未曾說話,只是垂了眼朝秋歡看去…秋歡此時正替沈唯在換新的鞋襪,察覺到頭頂的那道視線,手上的動作便是一頓,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她才輕聲回道:“夫人,奴不是想瞞您,只是老夫人特意囑咐過了不許我們同您說。”
她一面說着話,一面是半擡了頭朝人看去,口中是跟着無奈一句:“老夫人說您尚還在病中,若是知道這些,只怕身子更加受不住。”
秋歡這話一落,陸覓知也幫襯着說了一句:“母親,祖母的确是這樣說得,她怕您擔心不讓別人告訴您,可我怕哥哥出事,這才…”她說到這卻是未再往下說去,心中一時也有些躊躇,卻不知道自己這一趟究竟有沒有來對。
沈唯自然也注意到了陸覓知面上的神色,她什麽都未曾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後才又問道:“你哥哥和太子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陸覓知年紀小,先前也只是聽了一茬,後來就被謝老夫人打發出來了,自然也不知道這事情的經過。
倒是秋歡說了一句:“以南姑娘來傳話的時候,奴倒是問了一嘴,說是大公子和太子是在押解囚犯出淮安的時候遇見了埋伏,損失慘重,大公子也受了傷至今還未曾醒,如今他們還在路上周整只是唯恐再遇見埋伏,行蹤皆隐了起來,奴便也不敢多問了。”
受傷未醒,那就不是小傷了。
沈唯擰着眉細想着,若論書中的時間線根本就沒有這樣一段劇情,到底是哪裏出了什麽差錯?只是想着如今發生的這一切,其實原書中也根本沒有出現過。
那麽陸起淮這次受傷究竟會怎麽樣?他會不會有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萦繞在耳中的只有那句“昏迷不醒”。
沈唯也不知怎得,只覺得身子有些止不住發冷,其實自從戴了這塊玉佩後,她的身子便再未察覺到冷熱過,可此時這股子冷就仿佛從心底蔓延看來貫通了五髒六腑,讓她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秋歡自然察覺到了她的模樣,她眼見人這般忙開了口同人說道:“夫人,您別擔心,明護衛在路上趕了幾日也不知大公子現下究竟有沒有醒,或許他早就醒了也不一定的。”
陸覓知也紅着眼跟着一道勸着,她先前不顧姨娘的阻止來告訴母親就是想來看母親有沒有其餘的法子?可此時看着母親從未有過的慌亂模樣,她卻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聽姨娘的話不和母親說了,母親身子本就不好,要是母親也出了什麽事可怎麽好?
好在沈唯也未曾讓她們擔心多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是與陸覓知先說道:“別哭也別擔心,你哥哥不會有事的…”那個人這麽厲害,怎麽可能會出事?她想到這,心神也略微安定了一會,等到陸覓知止了哭,她才又朝跟着陸覓知一道進來的丫鬟說道:“你先扶着七姑娘回去。”
丫鬟聞言自是忙應了一聲“是”,她走上前來牽陸覓知的手,陸覓知卻還有些不肯走,只是她也知道此時不适合待在這,雖然心中不舍卻還是跟着丫鬟走了。
等到陸覓知走後——
沈唯便收了面上的神色,而後是起身同秋歡說道:“走,我去母親那兒看看。”
秋歡原本還想勸人一回,只是看着沈唯的面色卻也不敢多言,倘若夫人不知道也就罷了,可如今夫人既然已經知曉,以她的性子又怎麽可能還坐得下?她想到這便也未再多言,只是從一側的架子上取過披風,待替人披上後就扶着人往外走去。
…
沈唯走到大乘齋的時候,王氏和陸起宣兩人正從裏頭出來。
先前老夫人知道事情的時候差點便暈了過去,因此王氏和陸起宣就一直待在裏頭照顧人,如今才出來…這會王氏眼瞧着沈唯過來也是一怔,待瞧見她蒼白的面容,面上便止不住浮現了幾分嘲諷的笑意。
倘若現下不是在院子裏,她真想對人冷嘲熱諷一回。
以往沈氏仗着有那個庶子撐腰,行事比起陸步巍還在的時候還要肆意幾分,如今好了,那個庶子現在昏迷不醒…看沈氏以後還怎麽嚣張!
沈唯自然也注意到了王氏的面容,她此時懶得去理會王氏,甚至連步子也未曾停留徑直由秋歡扶着往裏頭走去。
王氏眼見着人這般,面上的神色自是越發不好,等到沈唯走進了裏頭,她便忍不住輕啐了一聲:“最好那個庶子再也別醒來,看以後沈氏還怎麽嚣張。”她想到這便朝身側的陸起宣看去,口中是道:“起宣,走。”
陸起宣耳聽着這話,一時卻有些未曾回過神來。
等到王氏又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朝王氏說道:“母親先回去,我還有事。”等這話一落,他也未曾理會王氏喊他便往外走去。
王氏眼看着陸起宣匆匆離去的身影卻皺了皺眉,先前在屋裏的時候就察覺到長子不對勁了,陸起淮昏迷不醒不是好事?怎麽長子看起來卻有些不高興?不過她也未曾多想,等到瞧不見陸起宣的身影,她便收回了眼。
而後她是又看了一眼那面已經懸落下來的布簾,略微挑了挑眉,口中是道:“走。”
…
謝老夫人眼瞧着沈唯進來卻還是怔忡了一回,只是眼看着她面上的神色,心下卻是又嘆了口氣。原本是擔心她近來身子不好,若是再聽到這樣的消息必定會承受不住,這才打算瞞了人。
可如今看來,她這個兒媳還是知道了。
她想到這也就未曾多言,只是不等人行禮便朝人招了招手,口中是溫聲說道:“你都知道了?”
沈唯此時也沒有心思再去記挂這些禮數,眼瞧着謝老夫人朝她伸出手,她便朝人走了過去,待握住她伸出的手便朝人點了點頭,而後是問道:“母親,玄越他…現下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他…”
她說到這的時候,聲音卻是止不住一頓,卻是又過了一會,她才啞了嗓聲問道:“沒事?”
謝老夫人卻是等扶着沈唯坐下,而後才握着她的手說道,等察覺到她手上的冰涼卻是又皺了回眉:“給大夫人沏盞茶來。”等這話一落,她眼看着沈唯面上的擔憂才嘆了口氣與人說道:“明路來得時候,玄越還未曾醒,如今也不知道是個什麽狀況…”
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緒也有些不太穩。
她從未想到過那人竟然會受傷,還是這樣嚴重的傷,先前聽到這道消息的時候,她差點便暈了過去。
那人身上擔負着這樣重要的事,怎麽能出事?可她到底是歷經了事的,此時雖然還無法恢複如常,總歸還是能心平氣和說一句:“你別擔心,玄越他不會有事的。”
沈唯一直注視着謝老夫人,自然也未曾遺漏謝老夫人面上的神色。
老夫人比誰都知曉陸起淮的底細,那個人的身邊這麽多能人,倘若真得沒事,她又豈會是這幅神情?沈唯想到這,心下卻又是一沉,可她知曉現下無論她問什麽,老夫人也不會與她說,她想到這也只能問道:“那他們現下在什麽地方,可還安全?堂堂太子和三品大官在外公幹竟然會受到埋伏,那群究竟是什麽人?他們不要命了?”
謝老夫人聞言倒是說了一句:“先前明路來回話的時候,倒是提及過,那群人應該都是江湖中人,武功高強,想來是柳長席或者是他身後的那些人派出去的人。”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緊擰着眉,神色也不算好,連帶着聲音也有幾分淩厲:“貪墨在先,如今又遣人殺害太子和玄越,真是吃了他們的熊心豹子膽!”
柳長席的事——
沈唯自然是知曉的,堂堂一個知府竟然從他的家中搜尋出無數的金銀財寶,若說他背後無人自是不可能的。而今次趙盱和陸起淮去淮安為得便是把柳長席帶到汴梁繼續審問,想來就是因為這樣兒觸犯了柳長席背後那些人的利益,這才會痛下殺招。
這些朝中政務,她們自然也不好多說。
謝老夫人想到這便也住了口,而後是又看向沈唯繼續說道:“如今太子和玄越還在外頭,一來是因為玄越的傷,二來也是怕有人發現再行殺招…你身子不好,且先回去,陛下那兒也已有人過去傳話,你且放心,他們必定能夠安全回來的。”
沈唯縱然心中擔憂未平,可也知道如今在這也做不了什麽。
既然趙準也知曉了此事,自然不會再讓人有可趁之機,只是那人的身體…她想到這,心下卻是又嘆了口氣。不過她終歸也未再說道什麽,只是朝謝老夫人點了點頭,又與人說了幾句寬慰的話才往外走去。
…
秋歡見她出來原是想問些什麽,可看着沈唯這幅面容卻也不敢多言。
她微垂着頭扶着沈唯往陶然齋走去,只是沒走幾步便聽到沈唯說道:“等回去的時候,讓水碧來見我。”
作者有話要說: 沈姐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