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平西侯世子陸綜拎着這個侍衛的衣領便要往前裴淵處走去,他卻驚恐地抱着樹幹說道:“世子,盡管小時候我欺負過你,怎能要恩将仇報!”
“你不想近距離看看她嗎。”
聽到陸綜的話,化名為周然的慕明然一向明亮的眉眼卻垂了下來,低落地說道:“不敢去,我家敗落之後,沒有想到她竟然被送到了宮中,還成了不受寵皇子的一個小小侍妾。若是我家沒有被屠,枝枝定是要擇着京中最芝蘭玉樹的公子為婿。”
想到這裏,一向堅韌的他卻流下了一滴熱淚。
“罷了,把你懷中的東西都拿出來,我托人給你送去。真是丢人,明明想去見她還不敢。”平西侯世子陸綜調侃道。
他緩緩地把揣了許久還帶着些許體溫的緋色布包從懷中取出。
其中的物什便是他精挑細選了許久,便是那三皇子意欲追查也不會查到他的身上。
他甚至挑了一箱子衣裙首飾甚至連琴棋書畫所需的器物也備了許多,但終究是無法給她,只得從中拿了一疊厚厚的銀票,只希望她能過得好些。
這天氣說變說變,就在他們馬上要行出威武将軍府時,傾盆大雨卻落了下來,裴淵也不知去向了何處。
明枝只得撐着一把油紙傘,在氤氲的霧氣雨幕之中等着裴淵回來。
“小姐,這是有人送您的。”
忽然一個臉圓鼓鼓的侍女把一個緋色的布包塞到了她的懷中,還未等明枝問話。
侍女仿若田間的雞崽一溜煙便跑走,在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明枝面前時,還有一道餘聲傳了過來:“不會害您的,都是好東西。”
明枝只得走至一處長廊下,放下手中的油紙傘,緩緩地打開手中的包袱。
當打開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都輕了許多,眼睛圓滾滾地看着面前的物什。
裏面放着一對鑲珍珠金制步搖,還有一對仿若能壓斷她手腕的金镯子,其中還有許多無價的首飾都仿若雜物一般堆放在包袱內,當她翻到最底下的時候,一疊厚厚的銀票浮現在她的眼前。
這般珍貴的物什怎會是給她的,難不成是送錯了?
明枝的心中滿是疑惑,手下的動作也輕柔了許多,心道:“切莫給別人弄亂了。”
忽然心尖閃過一道亮光,她猛地擡頭向前看去,只見那垂花門前站着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人似是沒有料到明枝會猛得擡頭,他面色一沉,便急匆匆地離去了。
自從明枝被蘇達萊從夢境中喚醒後,她對自己的認知便出現了偏差。
她不是那個五歲時被屠了整個府邸的孤女,她認為自己是在英國公府自小養大的嬌貴嫡女,有父母,有兄長,且自幼與裴淵一同長大,情到濃時,正是他們成親的日子。
不知怎得明枝覺得此人與她嫡親的兄長別無二致。
明枝見那人的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她的心底滿是慌張,撐起油紙傘,踏着水花便追了出去。
因着心急如焚甚至連傘都未撐好,微涼的雨水打滿了她的全身,就連繡花鞋上也滿是雨水。
忽然被地上的凸起的石子絆倒,她手中的油紙傘也斜斜的歪在地上。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她緊緊地攥着地上的雜草,試圖仰頭看去時,眼睛卻被睫毛上的雨水遮住了視線。
她的聲音哽咽了,沖着那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嗚咽地說道:“哥哥。”
在察覺到明枝摔倒的那一刻,周然的身子一頓,心頭便越發得堵,甚至就想肆無忌憚地返回去,抱起她,哄哄她。
盡管明枝的聲音非常的微弱,但周然卻聽清了那從雨幕中傳來的一聲呼喚。
她是他們英國公府盼了許久的嬌嬌女,他七歲後的人生便有了她的參與,幼時她一向嬌氣得很,就連手指抓到泥土,那哭聲仿若要把京城震塌,如今卻是受了這麽多的苦難。
他不能停下,不能回頭,但淚水卻是與冰冷的雨滴混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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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枝的身子已然好了許多,但坐馬車時仍是要吃裴淵懷中的藥。
但今日在回宮的路上明枝卻異常困頓,她強撐着精神,仍是迷迷糊糊地說道:“殿下,看好這包東西。”
還未囑咐完,她的身子一歪,便斜靠在了裴淵的身上,粉嫩的臉頰滿是柔和的睡意。
裴淵溫和地眼底滿是算計,眉眼仿若豺狼一般,他随意地翻動着緋色的布包,看了良久也看不出般大手筆究竟是何人所送。
明枝除了他之外便沒有了親人,裴淵又想起今日李汝托孤的話,他摩挲着袖口處的鐵質令牌。
約莫便是他了,
裴淵想起前些日子吩咐的事情,他沖着車外詢問道:“文舒,水汀那處的房宅可都備好了?”
“殿下,一切都辦妥了,皆是按着尋常人家娶妻的規格備好的。”
聽到文舒的回話後,他收斂起了眼底的寒意,輕柔地撫摸着明枝的臉龐,沉聲說道:“睡吧,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之後他又緊緊掐着明枝纖細的脖頸,溫和地說道:“只要你老實呆着,我不介意多寵你些。”
明枝在睡夢中卻是半分危險都沒有感受到,甚至還蹭了蹭裴淵掐着她脖頸的手。
裴淵覺得這是明枝的回應,一向俊俏的面容此刻卻帶着些無聲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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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梅香竄進了明枝的鼻尖,暈暈乎乎還剛睜開眼睛,她便被一個粗魯的婦人推搡着。
“小姐醒醒,今日可是您的好日子。”
好日子?莫不是今日小廚房煮了鍋子還是炖了肘子。
明枝帶着期待滿心歡喜地睜開了眼睛,面前的一幕卻使她瞠目結舌。
這是一個布置精巧的房間,就連帷帳都是她喜歡的緋色,上面繡着的紋飾卻是木芙蓉的樣式。
仿若一個未出閣姑娘的閨房,就連香爐中的袅袅細煙都是帶着凝露的花香。
盡管此處分外舒适,但既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與裴淵在長華宮的寝殿。
環顧四周的侍女和嬷嬷,她竟是一個都不識得。
思索到此處,明枝心髒開始狂跳,她慌張地看着四周,心中滿是害怕,莫不是被人綁架了?
那現在裴淵在何處?
明枝想起自己看過的話本,裏面被綁架的嬌小姐,要被捆得不能移動,不是被勒索便是被侮辱。
像她這般情況,不僅好吃好喝地供着,竟然還給她梳妝打扮,莫不是要被拐至山寨當壓寨夫人。
明枝小聲問道:“你們主子是誰?”
侍女仿佛是啞巴一般,根本不回複她的話,依舊是自顧自地忙着。
此處連個銅鏡都沒有,她看着侍女給她臉上撲上了緋紅的胭脂,就連那唇脂都是大紅色。
還未等她看着衣裙的款式,她的眼睛便被一抹紅色的布條蒙住了眼睛。
此時明枝的心情卻是分外的低沉,她竟然這般就被人拐走了,甚至還要被蒙着眼睛,莫不是綁匪怕她記住路線,亦或是那人面容實屬太醜。
想到此處,明枝已然把那綁匪和醜陋的癞□□聯系了起來,她想起裴淵那俊俏的容顏以及一向溫和的姿态,她的淚花便浸濕了布條。
還未等她的心情平複下來,忽然她被人背了起來,心中一緊,便不由得驚呼出聲。
而背她的婆子嘴裏還喊道:“今日嫁良人,便是一世安。”
明枝聽到此話,便哭得更厲害了。
她想爹娘哥哥,想裴淵,他們怎麽還不派人來救她,要是再晚一步,她便成了醜陋的癞□□的妻子。
被安放在轎子上後,剛行至半盞茶的時間,便停了下來。
明枝的眼前被紅布蒙着,但此時的嗅覺卻是分外的靈敏,此處似是在河邊,潮濕的空氣中夾雜着泥土的芬芳。
那群人丢下她一人後,便離去了,她的手被捆着已不知該去何方。
就在她緊張的就要哭出來的時候,她眼前的布條忽然被人撤下。
在許久沒有接觸到光亮後,明枝的眼前一黑,她卻希望自己不要看到茅草屋中的綁匪。
在心中安撫了自己許久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面前的一幕卻是使她驚呆了。
沒有茅草屋,沒有臭氣熏天的綁匪。
因着今夜是十五,皎潔的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仿若閃着金光一般。
此處是河流的一處凹陷處,若是不注意還以為是一處在山旁的小潭。
紅色的燈籠星星點點地裝飾着這處,就連樹上的紅綢都別有一番意境。
而她腳下的一處紅色的地毯,筆直地通向了那黑暗中。
而站在一旁的喜娘見她滿是淚花,笑道:“老婆子我見過的新嫁娘可不少,哭吧,畢竟這輩子只結一次親。”
此時明枝卻滿是疑惑,她并未回應,而那喜婆推着她的後背,催促着她走向了那紅毯的盡頭。
“紅的盡頭便是那良人所在之處。”
明枝手持着一柄玉骨扇,每行十步,便有一個侍女,朝着她的頭頂抛灑着緋紅的花瓣,其中還混着些許翠綠的竹葉。
她心底便隐隐了一個猜測,就連情緒也激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