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暗的盡頭便是一座精致的宅院, 臨河而建,白牆黑瓦,分外雅致。
在大門上挂着一對大紅色的燈籠, 由金絲線繡成的囍字赫然在上,随處可見的便是大紅色的囍字, 甚至連門檻上都有。
雖是夜晚, 但這院落的景色卻是一覽無餘,而那坐在石桌前的俊俏公子卻是分外熟悉。
原本哭喪着臉的明枝, 此時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甚至連眼角都滲出幾滴晶瑩的淚花。
不論是五歲被屠了全家,被舒太妃養在宮中的明枝, 還是記憶錯亂認為自己是從小被養在英國公府, 父母阿兄皆在人世的慕明枝。
她們最期待之事便是成為裴淵的妻子。
今日卻是圓夢了。
她淚眼婆娑的看着那人穿着一襲正紅色的喜服,由紅紗制成的罩衣竟是顯得分外英俊, 在鑲白玉發冠後的紅色發帶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
他的眉眼之中滿是溫柔和寵溺。
“不知是哪家小娘子漏夜前來?”
聽着他不正經地腔調,平複了激動心情的明枝卻是分外的氣惱, 他竟然瞞着她, 方才還以為被匪賊綁架了。
她嘟着櫻桃小嘴, 氣惱地說道:“既然公子不歡迎, 那我便離去了。”
她轉身便要朝着門外走去,身上的珠串也在叮叮作響。
明枝這般耍小性子,裴淵卻是很少見到,之前明枝總是恪守禮儀, 如今這般便是生動了許多。
他快步行至她的面前,攔着馬上就要離去的明枝, 笑道:“姑娘可是惱了, 是在下的錯, 不該瞞着你。”
明枝卻款款行禮說道:“是小女子性急,怎會怪罪公子?”
聽着這般不善的語氣,裴淵自是知曉明枝是真的氣惱了,他嘴角的笑意仍是不減,他從喜服的懷中取出一支瑪瑙珠鏈,溫柔地給她挂在脖子上。
明枝驚訝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珠串,這是正妻才享有的。
在大魏成親,夫家便會給女子的家中準備紅色的飾品,若是尋常人家便是那朱砂制成的手串,在皇室則是紅寶石亦或是瑪瑙的珠釵。
這般貴重的瑪瑙珠串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就算是瑞王還是大皇子時,娶妻的紅色物什也僅僅是一顆紅瑪瑙的墜子。
她仰着頭滿是震驚的看着裴淵,兩人四目相對,她看着他眼底滿是如水般的情意,眼中只有她一人。
此時明枝的眼中滿是酸澀,她的眼角泛着盈盈的淚光,撲在了他的懷中,嗚咽地說道:“你怎麽能對我這般好。”
裴淵卻輕撫着她的頭頂,帶着磁性的嗓音,湊到她的耳邊,耳語道:“那娘子可願意原諒為夫。”
明枝感受着裴淵溫熱的鼻息呼在了她的耳畔,一瞬間她的心中便砰砰直跳,就連臉頰上也滿是緋紅一片。
帶着羞紅的臉,輕輕地點頭。
倏然間,她瞬間離地後的失重,使得明枝心尖慌亂,才發現他橫抱起她,明枝趕忙環着裴淵的脖頸。
明枝才知自己又被他逗弄了,嘟囔地說道:“我可值千金,你切莫把我摔了。”
那人卻她的頭頂發出爽朗的聲音,應道:“夫人之命,為夫怎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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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花廳之後,裴淵便把她放了下來,此處便是拜堂之地。
紅色的薄紗以及綢緞布置在花廳的四角,就連桌子上也滿是蘇繡制成的紅色織品,立式的琉璃燈盞上也蒙上了一層紅紗。
入目便是滿眼的紅。
在庭院中絲毫不懼的明枝,在此處卻有了仿若游子歸鄉那般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她謹慎地輕撫着面前的一切,成對擺放的小臂粗的龍鳳喜燭,以及象征着美好寓意的成對拜擺放着的桂圓,花生,紅棗以及石榴。
忽然在這堆物什其中一張灑金紅紙映入了她的眼簾。
這分明是昨日她與裴淵一同書寫給李汝的婚書,那字體便是簪花小楷之中帶着些裴淵獨屬得潇灑之意。
當初因着沾染了墨點而被裴淵收了起來,她自己又獨自書寫了一份給了李汝。
明枝細細端詳了一番,上面卻是絲毫都沒有墨跡,就連裝裱的工藝都是上乘。
原來昨日騙她皆是為了今日,她緊攥着木框的手指卻在泛白。
胸脯卻在止不住的起伏着,鼻頭發酸,淚花便止不住的往下流,原來裴淵背着她做了這般多的事情。
裴淵看着明枝滿臉都是淚痕,拿着桌上絹帕,輕拭着她的眼角,柔聲說道:“莫要哭了,我們該拜堂了。”
因着兩人的父母的身份皆是敏感,他們便以天地為媒,在喜婆滿是歡喜的話語中朝着天地再三叩首。
“禮成,送入洞房。”
明枝察覺到裴淵再次橫抱起她,心中泛出的幸福都要溢滿整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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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紅色的帷帳仿若流水般垂落在地上,成對的龍鳳喜燭在默默燃燒着。
而明枝被裴淵緩緩地放在了床榻上,她發冠上的流蘇已然垂至臉頰兩邊,顯現出她緋紅的臉頰。
而裴淵眉眼之中卻滿是端詳,他看着明枝羞怯的臉頰便知曉了今日這簡單的成婚,便會使她更加死心塌地地跟在他的身側。
兩人的距離靠的如此之近,明枝甚至聞到了裴淵身上散發的檀木香,想起方才的禮儀結束後,她已是裴淵的妻子,軟糯地小聲說道:“夫君。”
說完後,便愈發害羞地把頭埋在了裴淵的頸窩。
裴淵自是知曉今日只不過是演給明枝的一場戲罷了,她喜歡,那他便陪着她演下去,但正妃的位置卻是不能給她。
若是一旦出事,那政治上的姻親同盟可是比這虛無缥缈的情愛更加值得。
但既然登場了,他便要繼續演下去。
裴淵親吻着明枝嘴角,捏着她的下颌,使她那雙杏眼與他對視,柔聲說道:“你不記得以前的往事了,那我便再說一遍。”
“枝枝,是我心之安處,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裴淵的這番話使得明枝的情緒越發激動,心中的小潭仿若被天外飛石一般,蕩起的漣漪都要溢了出來。
明枝看着裴淵的眉眼中滿是情意,她知道自己已經陷了進去,她可能再也離不開裴淵了。
世人皆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明枝心中似是下定了決定,她趴到了裴淵的身上,嘗試着親吻着他的嘴角,緋紅的眼中滿是瑩瑩的閃光,她悄聲說道:“殿下便是枝枝一輩子的夫君。”
裴淵深邃的眼睛逐漸愈發漆黑,他回吻着明枝挑逗的唇角,明枝的這一番話便是如了他的願:“定不會負了佳人的一襲話。”
明枝還未應,她那泛紅的唇角便貼上了白玉冰涼的物什,還未等她詢問一番,那火辣的烈酒入了喉。
她被嗆得猛地咳嗽,而裴淵卻是爽朗地笑了出來,他給自己又斟了一杯,一飲而盡:“這合卺卻是不得不飲。”
而明枝的酒量微淺,這般烈酒已然醉了。
在親吻之中,裴淵唇齒之間的烈酒仿若又灌進了她的嘴中,她噙着淚花滿是迷離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世人皆道:“芙蓉帳暖度春宵。”
這整夜的喘-息聲竟是使得明月都藏在了雲霧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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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雖然一向溫和待人,芝蘭玉樹,溫文爾雅,但床笫之間的占有欲卻是極強,甚至都帶着些許粗暴。
兩人在天邊既白之時才将将入睡。
辰時剛到,明枝便被帷帳外說話的商談聲吵醒了,她迷離的眼睛懵懵地看着頭頂繡着芙蓉的正紅色帷帳。
她的身子仿若被馬匹來回踩踏一般酸痛,就連伸腿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連嗓子都是沙啞。
還未等她喚人,裴淵披着白色的寝衣便掀開了帷帳,看着他的身上滿是自己的抓痕以及被咬破的嘴角,她輕咳一聲,便害羞地扭轉了腦袋。
已然經歷了這麽多次,明枝依然會秀紅的臉使裴淵不由地輕笑道:“枝枝可是看到了自己的罪證。”
裴淵緩緩地扶起明枝,讓她坐在自己的膝間,依靠着他的胸膛:“可是累極了。”
明枝颔首,她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還是疑惑地問道:“殿下怎麽起這般早。”
盡管與裴淵結為了夫妻,但明枝仍是不适應叫他夫君,仍舊喚他殿下。
裴淵狹長的眼睛微閃,幾案上端起一碗參湯,拿着湯匙一勺一勺喂給明枝,無奈地說道:“昨日喜娘說,這邊成婚第二日便要去京郊的明月寺中給掌管姻緣的神仙敬些香火,但我想你身子這般乏困,那便算了。”
裴淵勸阻的話卻激起了明枝的意願,她緊握着裴淵冰涼的手,眼中滿是祈求道:“殿下,我們去吧。”
“那你的身子。”
明枝自是不怕,逞能地說道:“自是可以的,殿下我們去吧去吧。”
裴淵似是被明枝磨得也沒有了勸阻之意,便應了,趕忙喚了文舒備好舒适得車馬以及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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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樹林高聳入雲,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細細碎碎的灑在山中的石板路上,清脆悅耳的鳥叫聲如同絲竹般,傳入他們的耳中。
在石板路的深處,便是明月寺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