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定北侯雖然穿着喜慶,但面色卻是鐵青:“把小姐送上花嬌。”
老定北侯則是靠着赫赫戰功,在血雨腥風中被封侯爵,如今傳到他的手中全靠着祖宗基業來撐着門楣,家中子弟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只得以這種法子來鞏固定北侯府的地位。
而侯夫人卻是不忍女兒嫁入皇子,側妃說起來好聽,說到底還是妾。
她滿含熱淚看着自己的女兒,她心裏的想法根本拗不過固執頑固的老爺,只得哽咽地說道:“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侯夫人甚至都說不出娘家可以給你撐腰之類的話,說完便用帕子不停地擦拭着面容上的淚水。
蘇冉擡頭看着定北侯府的牌匾,這從內裏已然發爛的地方不值得她懷念。
沖着父母敷衍的行禮後,便大跨步走到了決定自己命運的花轎上。
而在大皇子的府邸中。
明枝看着大皇子身着一襲喜服,面上滿是洋溢着笑容,甚至還帶着些許謙卑,甚至都沒有半分架子,迎着賓客。
她見周圍并未有人看她,便從席間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桃酥,悄悄吃着,小聲地說道:“殿下,大殿下今日怎麽了?”
裴淵卻是知曉他那皇兄心中的小九九,今日往來的賓客皆是朝中大臣。
自從大皇子在上朝之日突然發狂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後,朝中重臣便對陛下寄予厚望的皇子産生了懷疑。
大魏一向是立嫡立長,這中宮無子,便只得從長子先來。
裴淵輕抿着手中的茶盞,見自己的大皇兄臉上已然有了幾分不自在,譏笑道:“可能今日成親吧,他自是歡喜。”
明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正欲說些什麽,便聽司禮官高喊道:“吉時已到。”
明枝對這嫁娶之事分外感興趣,宮中沒有這般,只能在話本中了解。
縱使文字描繪地再多,都不如親眼一見。
只見被侍女攙扶的新婦行至廳中,她身着一襲金絲銀線繡成的緋紅色嫁衣,頭戴一頂鑲滿寶石的鳳冠,就連眉眼前都是金絲形成的流蘇。
此時看着新婦手持翡翠手柄的紅色團扇,一步一緩地走來,明枝的心卻是砰砰直跳。
試問這世間女子怎會不期待自己的婚儀,明枝的眼中滿是羨慕之意。
雖是以娶正妻之禮納側妃,但終究與三書六聘娶來的正妃不同,只需給正妻行禮敬茶即可。
這是明枝第一次見到大皇子妃,只見她身子嬌弱,眉目之間滿是愁容,縱使用厚厚的胭脂遮蓋,也難掩其疲态。
而側妃的眉目之間也是一副冷靜的樣子,畢恭畢敬地給大皇子妃敬茶。
明枝卻是感覺奇怪,大皇子妃不覺得難過而側妃也不覺得此乃歡喜之事,兩人冷漠的樣子宛若在參加別人的婚禮一般。
思索一番,她只得把這歸于貴女從小養成的教養。
“聖旨到!”
忽然屬于傳旨太監那尖銳的聲音傳到了廳中,而府邸內的侍人仿若準備好的一般,擡上了香案。
衆賓客則按着位份和品級尊貴的排序行至府邸的門前,恭敬地蹲在此處,等着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之長子裴潤敦厚守禮,親賢禮士,屈己待人,德備才全,實乃上天之德。承天順意,今封大皇子裴潤為一品瑞王,欽此。”
這樣就成王爺了嗎?
明枝看着大皇子接旨後,衆位賓客沖他齊賀,那聲音卻是震天響。
她想怪不得衆人都想擁有那世間尊貴的權勢。
明枝無聊地看着四周,倏然間,她竟與大皇子妃四目相對,只得行禮福身祝賀。
哦不,現在是瑞王妃了。
睿王妃身形消瘦,眉眼微低,并未回應她的行禮後,便從她與裴淵的身側緩緩離去了。
明枝心念道:“若是一陣風便會把她倒。”
接受了一圈祝福的大皇子,穿着一襲紅色的喜服,竟朝着他們的方向走來。
明枝的心髒倏然間便砰砰直跳,上次他差點把裴淵打死,上上次便是在冷宮給他下藥。
她的手心都生出了冷汗,她輕扯着裴淵的衣袖,示意他離開此處,卻不見他回應。
正如她預料的一般,瑞王穿過人群停在了他們的面前,明枝只得低頭行禮,嗓子卻仿若被糊住一般,聲音細小甚至都聽不清。
裴淵卻笑着說道:“恭喜皇兄。”
那瑞王也一反常态,并未刁難裴淵,一副好兄弟的樣子,輕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道:“上次哥哥身為兄長誤傷了你,你切莫記在心上,本王特意備了厚禮向你賠罪。”
裴淵淺淺行禮道謝後,瑞王便離開了此處。
明枝長舒一口氣後便放心了,但因着太過于緊張腿腳酸軟,竟然在起身時跌到了裴淵的懷中。
裴淵攙着她的胳膊說道:“竟是這般沒出息。”
“妾這是害怕!不是沒出息。”
就在衆人再次返回花廳的時候,裴淵一把揪住了明枝,小聲警告道:“腿腳不便,切莫走太快。”
明枝應道:“殿下,那側妃娘娘今日是不是很是歡喜,畢竟今日是人生中的大日子。”
歡喜?像他們這種被裹挾與權勢之中的人,成親也只是一場利益的交換。
裴淵不願告訴明枝真相,便哄道:“那時自然,若是女子能嫁有情郎,那便是最欣喜的日子了。”
聽着裴淵的描述,明枝眼中的羨慕之意便愈發的濃厚,一雙杏眼也睜得圓溜溜地看着周圍的布置。
“啊,王爺不要!”
忽然一聲急促的尖叫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只見一名身着寶藍色碎花衣衫的侍女,衣衫破裂,癱坐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看着瑞王。
京中的貴女見狀,趕忙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又存了幾分探聽之意。
這衆人都在席間,怎麽就一瞬此人便撕扯開了侍女的衣衫,欲行不軌之事。
而瑞王卻是腦中忽然産生了邪念,竟然實施了出來,他的眉眼之間也滿是困惑。
忽然一位身居高位,頭發花白的老臣,撐着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滿目怒容,宛如枯樹皮的手指,憤怒地指着瑞王。
怒斥道:“王爺前些日子打傷三殿下,今日還要當衆行不軌之事,禮義廉恥呢!”
這位老臣是當今聖上的太傅,而諸位皇子也曾在幼時聽過他的課,衆人不敢議論此事,但自是不懼怕瑞王。
明枝卻是擔心這位老人家的身子,生怕他一激動便暈了過去。
裴淵眼中卻是有着一絲困惑,但仍是一副淡漠的樣子看着面前的鬧劇。
此時被斥責的瑞王心底卻是點燃了一股無名之火,卻是越燃越旺,聽着側妃還在他的身側哽咽地哭泣聲,愈發煩悶。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掌,擡手便打向了那位老臣。
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廳中久久都不能散去,衆人的眼中滿是震驚。
而那位老臣因着撐着拐杖并未被瑞王打倒在地,胸脯卻是在不停的上下起伏。
倏然間,老臣從口中噴射出一股鮮血後,便直挺挺地暈倒在了鮮紅的地毯上。
而那位老臣的兒子禦史大夫羅雲,見自己的父親倒地不起,滿眼都是發紅的血絲,橫抱起老臣,憤恨地說道:“就算是大行皇帝再次也要對我父親且留三分薄面,殿下未免太張狂了些。”
話畢,便抱起老臣領着家眷離去了。
裴淵看着仍然跪在地上哭泣,身子卻止不住發抖的側妃蘇冉,心中卻是有了一絲猜測。
瑞王已然被線人下足了藥物,只需他使用些引子,便會如同瑞王打他那日發狂。
按理說怎麽都應該在明日發作,今日竟然出現了此等事情,雖然天助他也,但此時終究是存了些疑惑。
這個蘇冉有些貓膩。
而一些帶着女眷的賓客見狀便尋了理由趕忙離去,他們家都是好姑娘。
萬一那瑞王再次發狂玷污了姑娘們清白的身子可不好。
坐在馬車上,明枝卻長嘆一聲說道:“殿下,妾第一次見婚禮便成了這般樣子,真是遺憾。幸好今日咱們還算是平安。”
裴淵應道:“他今日納妃,自是不會在意你的,平白無故擔心這般久。”
明枝眼睛卻是睜得巨大,并不同意地應着他的話:“不是不是,妾是在擔憂殿下,每次與那大皇子相遇,殿下總是會受傷。快兩個月之前才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日後定要離他遠些。”
裴淵的心頭卻是一暖,這麽些年他身邊的人總是推着他往前走,卻從未有人關心他累不累。
今日明枝的話,卻是一股暖流流進了他的心間。
他輕撫着她額間的碎發,問道:“若是他當了皇帝,那我們豈不是更糟糕。”
聽到此話的明枝卻是眉頭緊鎖,思索一番後,孩子般說道:“那我們就搬去封地,天高皇帝遠,總不會天天盯着咱們。”
“是啊。”
因着從城中行至京郊的路途太過長遠,明枝還不到別院,便在馬車上沉沉睡去。
裴淵輕撫着她若鵝蛋,細膩滑嫩的臉龐,便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