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聽到裴淵的話,明知忽然被馄饨的湯汁嗆到,她邊咳邊說:“公子,您對我這般好,我為何要離開您?”
她不懂為何裴淵總是這般擔憂,身為侍妾她又怎會輕易離去,該擔憂被抛棄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他日後會被封王,會有正妃,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妾罷了。
裴淵輕撫着她的後背,眉眼之中卻滿是揮灑不去愁緒。
明枝見狀,輕撫着他微皺的眉頭,低聲說道:“公子自是明枝一輩子的公子。”
而在這個小攤位上的屋頂上卻有着兩個男子,他們密切注視着下面的明枝。
在看到明枝觸碰裴淵時,其中一位面具男子長嘆一聲後便離去了。
裴淵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淩厲的眼神瞬間望向他們之前的藏身之所。
與此同時,在深夜的酒肆中。
摘下面具的男子,一臉苦悶地看着桌上那個蓮花面具,情到深處,拿起酒盞一飲而盡。
而他身側的公子的面上滿是不解:“怎得如此苦悶,當初我們在朔北遇到敵人突襲都不見你這般憂愁。”
面具男吸了吸鼻涕,再也沒比他現在更頹喪的表情了,心中的苦悶越想越難受。
看着面前的酒盞實在是不過瘾,他舉起酒壇往嘴中噸噸噸地灌了下去。
就算是再好的酒量也抵不住這般過量飲酒,世子爺趕忙搶了下來說道:“別別別,天涯何處無芳草。”
面具男帶着哭腔趴到桌上,嗚咽地說道:“那是親妹妹。”
“縱使是情妹妹也得注意身體啊。”
面具男小聲地說道:“一個爹娘的親妹妹,你胡亂說些什麽。”
世子爺眼睛瞪得巨大,湊他耳邊小聲地說道:“不不不不,你們家不就剩你一人了嗎,你切莫認錯。”
“沒有,我妹妹的耳後有個宛若蝴蝶般的紅色胎記,她真的與我娘長得很像。”
此人便是英國公慕千盛的嫡孫,慕明然。
當年英國公替賢妃的母家求親作保,結果整個慕家一夜之間被屠。
慕家的兩個孩子卻被人悄悄送走,慕明然則改頭換面,以平西侯在戰場上撿來的義子周然存活于世。
平西侯的世子陸綜便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兩人自小在朔北長大,随着定北侯在戰場上厮殺。
周然在戰場上多次遇到危難之際,心中堅定地想着他定要為整個慕府平反,不可以就這般死去,他靠着憤怒和不忿活到了今日。
沒想到他嫡親的妹妹竟然還存活于世,更沒想到她早已嫁作他人婦。
心底的悲傷便溢了出來,不由得在心中哀嚎道:“爹娘,然兒對不起你們。”
世子爺陸綜眉目緊鎖,想起明枝身邊的那個男子卻是分外眼熟,他謹慎地說道:“你派人再去查查,若不是你的妹妹別空歡喜一場,況且她身邊那人我看着眼熟得很。”
周然不屑地說道:“不就是京中的公子哥,從皇城上掉下一塊石頭便能砸死一堆那樣的人。”
世子爺陸綜覺得并沒有這般簡單,但他又說不上理由,只得安撫着自己的好兄弟。
周然的情緒又崩潰了,嘴唇猛得下垂,淚水如同水流一般往下流:“我妹妹竟然嫁人了。”
話畢,他便暈了過去。
草木黃落,陰陽交替。
宛若二月花般的霜葉垂挂在枝頭,似是金子的落葉鋪滿了鄉間了小路,萬年長青的松柏仍是滿眼的綠,世人皆嘆秋日寂寥,而如今的落雲山卻是一片闌珊。
裴淵的別院便位于落雲山腳下。
坐在樹枝上的明枝,鵝黃色的裙擺随風飄散,她随手摘下身旁的紅彤彤的蘋果,随性地用帕子擦拭一番,便吃入了嘴中。
她長這大,從未見過滿山的黃葉以及如此多的果樹。
在宮中自是不許讓主子看見落葉,每日時時刻刻清掃便是那重中之重。
如今有閑情看山看水卻是別有一番詩意。
而裴淵坐在這顆樹下,如文人墨客那般,不知是在寫還是在畫些什麽。
其身形修長,發帶随着微風在身後随意的飄散,明枝一貫喜歡裴淵俊俏的樣子。
如今這般她卻又看待了,甚至還發出嗤嗤的笑容,未了,她從樹上摘下一顆果子,沖着裴淵喊道:“殿下,接着。”
裴淵仰頭看着明枝的臉上滿是嬌俏,宛若被滋養的木芙蓉般豔麗,他的心情也被她感染。
本是為了沉下自己心的裴淵 ,在畫這落雲山的景色,這般看來卻是人比景美。
在他手下寥寥幾筆,一副工筆美人的畫像便躍然紙上。
明枝似是差距到裴淵正在畫她,意欲下去觀賞一下。
卻發現自己竟然下不去了。
原本是她想坐在樹上關上此處的景色,裴淵把她放上來後,便下去了。
如今只得再求助于他:“殿下,殿下,把妾放下來可好。”
裴淵心底卻有了一絲逗弄之意,他端起手中的茶盞,輕笑道:“枝枝這般膽大,那便自己下來了。”
明枝此時卻慌了神,櫻桃小嘴微嘟,嬌聲說道:“唔,殿下!大魏最好的三殿下,快把妾放下來。”
裴淵聽着明枝的吹捧卻有幾分滿足,繼續說道:“枝枝就這般誠意嗎?”
明枝自是知道了裴淵心中所想,便繼續誇道:“玉樹臨風,溫文爾雅,儀表堂堂的殿下,您是這世間獨一份的俊俏,快點把枝枝放下來吧。”
她的腿好像有絲發麻,裴淵卻怎麽也不放她下來。
她眉眼一轉,便捂着眼睛哭了起來,聲音哽咽地說道:“殿下是不要枝枝了嗎?”
裴淵卻沒想到明枝竟然被他逗弄到哭泣,但周圍多了些采摘的農戶,他也不願在外人面前施展輕功。
只得喚了最近的那位穿着短打正在采摘蘋果的農戶,借用他的梯子把明枝抱下來。
倏然間,他接觸到了農戶的手掌,結實的觸感卻是分外熟悉。
他并未言語,便順着梯子坐到了明枝的身側。
“莫要哭了,中午我讓廚房給你炖肘子。”
明枝察覺自己的肚子已然發出了咕嚕的聲音,瞬間放下手,欣喜地說道:“真的嗎?”
她的臉頰上并未有任何的淚花,面上卻是難掩喜悅。
裴淵此時才察覺自己被騙了,輕刮着她的鼻梁說道:“你竟然敢騙我,今日便只吃些素食冷靜一下吧。”
明枝卻是慌了神,扯着裴淵的衣袖,又用頭輕輕蹭着他的胸膛,嬌聲說道:“枝枝錯了。”
随後兩人便從梯子走了下去,農戶帶着鬥笠眉眼微低,低聲說道:“恭送殿下,小主。”
此人皮膚黝黑,面容老實,一向話痨的明枝卻多了幾分攀談之意。
她坐在裴淵的身旁的椅子上說道:“你有多大了,有孩子嗎?在莊子上,管家每月給你們發多少銀子呀?”
那人不卑不吭地講述着自己的故事。
如許多的農戶一般,他爹早早便去世了,娘卻是個能幹的,一手把兩兄弟拉扯大,也娶了媳婦。
卻沒想到好景不長,媳婦生下孩子後身子虛弱便不适合再做農活,孩子也是體弱多病,他只得來此尋些學徒的工作。
明枝聽完後,心底卻是染上了一抹悲傷,從懷中取出一點碎銀,說道:“你且拿去吧。”
見到此話,農戶滿含淚水地跪地謝恩。
而裴淵卻在旁邊觀察着此人,眼底卻是有了一抹譏笑。
京城中有一套前朝親王留下的宅院,位于皇城根腳下,因着其樣式奢華,卻久久都未分給旁人。
皇帝卻把此處分給大皇子當作他納側妃的院子。
門外皆是一片鑼鼓喧天,就連街巷都挂滿了繡金絲的紅色燈籠和綢緞,入目便是一片鮮紅。
圍觀的百姓,齊聲沖着府邸的門口高聲喊道:“恭祝大殿下喜得側妃。”
話畢,那小厮們便沖着門外随意的抛灑着銀錢,百姓們則蜂擁而聚取搶奪一番。
若不是來參加宴席的人知曉是納側妃,旁人還會誤以為是娶正妃。
而明枝坐在車轎內卻有了一絲害怕。
自從上次在宸華宮後,明枝便懼怕出席這樣的場合,尤其還是那兇狠的大皇子的納側妃的宴席。
一想到美女蛇郭貴妃也有可能來,她的身子便止不住的發顫,小聲說道:“妾能不能不去。”
裴淵卻笑道:“莫怕,今日皇帝老頭和貴妃不會來,你且把心放在腹中。”
聽到此話,明枝的心便安定了下來。
行至府邸的大門時,明枝見着眼前的景象卻是分外疑惑,小聲地問道:“殿下,今日不是納側妃嗎?怎麽看着像話本上說的娶妻一般。”
裴淵應道:“自是側妃的娘家位高權重,以娶正妻之禮納側妃,也是常見。”
今日成親的主角便是定北侯的嫡女蘇冉,自從那日與裴淵在醉仙樓決裂之後,她便心如死灰,只得在家安心待嫁。
她一向厭惡那大皇子那醜惡的嘴臉,裴淵也不願救她走出火海。
越臨近那所謂的納側妃的日期,她的心底便越發的難受。
她埋怨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憤恨地說道:“都是為了你們的榮華富貴,便要賠上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