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舒暖兒捅破他們之間的窗戶紙後,還未等他回應。
西南急召,他便随舒山将軍回到了戰場。
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就像噩夢一般。
先是舒山将軍被敵人的暗箭射傷,而後便是舒暖兒被急召進宮,卻沒想到第二日皇帝便駕崩了。
李汝恨那座皇城的每一個人。
他甚至自暴自棄地想,就讓這片土地被蠻夷攻陷吧。
堂堂戍邊大将誓死守護這片土地,守護着土地上的城池和百姓,但卻護不住自己的女兒和未來的妻子。
但看到因着戰亂而流離失所的人們,心底那一絲邪惡的想法便灰飛煙滅。
自那之後,他便很少回京。
他守護的不是裴家的天下,而是那個姑娘心心念念的西南。
李汝回過神來,眼底已然布滿了血絲,他沙啞地說道:“慕家丫頭,多謝你了。”
明枝眼眶已然泛紅,沉默地搖了搖頭。
李汝思索了半分,堅定地說道:“丫頭,幫我喚三殿下進來,我有事要與他商談。”
在明枝馬上要推開房門前,他又說道:“慕家丫頭,那位三殿下的城府深不見底,既然他為了見我一面,能把你帶來,改日便會把你拖下水,定要小心。”
明枝絲毫不懂李汝的意思,分明是她纏着裴淵來此地,怎會是裴淵的計謀呢?
這番圈圈繞繞使得明枝暈了頭,她思索了片刻,便把李汝的話抛到了腦後。
室內。
李汝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三殿下,面上一副無害的樣子,竟然有能力突破他在威武将軍府的布防。
此人不可小觑。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因着我活不了幾個月了,你此番前來莫不是為了兵符歸屬之事。”
裴淵見他識破了自己的計劃,也不屑于繼續僞裝成那副溫和的樣貌,淡淡應道:“正是。”
當李汝要見他時,心底還有一絲疑慮,但李汝這般開門見山,他便知道了自己有與他商談的籌碼。
至于這籌碼是什麽,就等這位西南的威武将軍說了。
如他預料的一般:“三殿下,我本不屑于參與你們所謂的奪嫡之争,況且這兵符本就是交予陛下的。如若你能幫我尋着一物,那兵符之事還有回旋的餘地。”
裴淵狹長的眉眼一眯,應道:“能為将軍效力是我的榮幸。”
前些日子林州水災貪腐案還被他的父皇按在禦前,如若西南再被大皇子收入麾下,那他勝算便又低了幾分。
他的兄弟不足為懼,為大皇子撐腰的皇帝才是他算計的對象。
明枝輕搖着秋千,心底卻是在擔憂着裴淵,若是兩人詳談不歡,李将軍動手怎辦?
嘎吱---
她擡頭望去,只見裴淵推門而出,眉宇之間竟染上了一抹郁氣。
她急忙行至他的身旁,擔憂地問道:“可是李将軍尋了你的麻煩。”
不僅沒有,而且他的要求甚至有些簡單。
裴淵搖頭,輕柔地撫着明枝的額頭說道:“無事,我帶你去中栾街逛逛,這裏的夜市會有你喜歡的小玩意兒。”
明枝把舒姨母臨終的囑咐辦妥之後,便沒有了牽挂之事。在聽到裴淵的話後,她的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出了威武将軍府便是以繁華著稱的中栾街。
白日與京城其他街道并無分別,但在夜間,此處卻是一片燈火闌珊,五彩的燈籠挂在街道的四周。
昏黃的燈光使得此處多了幾分意境。
明枝已然換上了一襲緋色的褶裙,就連發髻也是簡單的輕挽,她興奮地看着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
“公子,我想要這個泥塑。”
“那個蓮花燈我也想要。”
。。。。。。
明枝仿若脫缰的小馬駒在街道上四處游走,縱使裴淵武功再高,就在這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也無濟于事。
她穿過擁擠的人群,行至一處賣面具的鋪子前,忽然腦海中閃現出一絲熟悉的記憶。
她好像來過此處。
而攤位上的老婦人笑眯眯地看着明枝,說道:“這位姑娘可有想要的面具,老婆子已經在這裏開了十幾年了。”
高高挂在牆面上的荷花狀的面具竟是分外眼熟,她指着問道:“那個怎麽賣?”
老夫人的臉上仍是一副笑意,說道:“看見那個挂在面具下的小繡球了嗎?只要能套出,那個面具便是姑娘的。”
小繡球?明枝細細看了半天,才看到那個還沒有拇指大的圓狀物體,她吃驚地說道:“這般小!”
忽然一個帶着黃色面具的男子走到了明枝的身側,他長嘆了一口氣。
他看着那個蓮花面具久久沒能移開眼神。
雖說來中栾街的人基本都面帶笑意,但明枝卻從他的身上察覺到了一抹悲傷。
面具男當機立斷地買了一個套圈,在圍觀的一位公子說道:“那個繡球刁鑽的很,小郎君切莫中了這個老婆子的圈套。”
而在面具攤位旁邊的買糕點的老伯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畢竟這麽多年能套中那個面具的人屈指可數。
就在衆人都在等他铩羽而歸時,只見那個面具男随手一抛便套住了那個随風搖動的繡球上。
速度快到有些人潑涼水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面具男的功夫驚呆了。
周圍的人瞬間發出了驚呼聲。
明枝卻有一絲難過,這般制作精良的蓮花面具終究不是她的。
而追來的裴淵卻是難掩怒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低聲說道:“枝枝,你若是再亂跑,我便不帶你出來了。”
自是知道錯了的明枝,輕扯着他的衣袖,眉眼低垂,愧疚地說道:“公子,我錯了。”
枝枝?
面具男聽到此話,側目看了過去,只見那名女子身着一襲緋色裙,面容卻是分外清秀。
雖然是在認錯,卻依偎那人的懷中,臉上帶着些許嬌憨,讨好似地看着那人。
裴淵見她又是這般裝着委屈的樣子,也不忍再次責怪,便牽起她的衣袖,鄭重地說道:“老老實實跟着我,如若不從,那藏在床墊下的話本就要成為小廚房的柴火。”
“好吧。”
被拿着心愛之物威脅的明枝只得跟着裴淵離開此處。
倏然間,明枝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人猛得抓住,她身子先是一驚,心中滿是疑惑地朝後看去。
抓她手臂的人正是那個拿了蓮花面具的面具男。
明枝的臉頰瞬間被氣得爆紅,她憤憤地說道:“光天化日之下,公子竟然這般無禮!”
面具男卻久久地盯着她的臉龐仿若在看些什麽,明枝的氣便愈發的大了。
裴淵發覺身後似是出了問題後,看到此幕後,眼底染上濃厚的暴戾。
他的東西竟然有人敢妄動。
面具男察覺到裴淵濃厚的殺意後,他察覺自己所做的事情甚是不妥。
“對不起,方才看姑娘似是喜歡這個面具,那便送給你吧。”
方才的小插曲使得明枝對面具男的影響一點都不好。
此人甚至輕挑,但她也好想要那個蓮花面具,兩方情緒的撕扯使她久久未能說話。
而裴淵卻不絲毫不願明枝接到除他之外,任何男子贈與的物什。
在聽到那人裝模做樣地贈與後,他出聲嘲諷道:“她已嫁為人婦,怎是你可沾染的。”
明枝卻驚訝地看着裴淵,“嫁為人婦”這種話是可以随意說得嗎?
妾室怎可這般稱呼,但明枝心底卻有了一絲歡喜。
而那個面具男似是被裴淵的話驚到了,他說出的話都有些破音,但卻努力壓低聲音說道:“你說什麽?她已經嫁給你了?”
裴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應道:“正是。”
話畢,他便牽着明枝離去了,只留面具男一人在風中淩亂。
“好家夥,聽說你去調戲良家婦女了?”一個身着華貴的公子哥攬住他的肩膀,嘲笑道。
而面具男的情緒卻分外低落,他看着手中的蓮花面具,呢喃道:“她竟然已經嫁人了。”
行至路上,明枝已然忘卻了剛才的小插曲,仍舊滿心歡喜地逛着街道。
當走至夜市的盡頭後,燈籠昏黃的光亮已然暗了下來。
而最後一個門可羅雀的鋪子便是一對老夫妻開的馄饨攤子。
香油和豬肉的香味傳到了明枝的鼻尖,她宛若小狗一般,濕漉漉地眼神一動不動地看着裴淵。
但裴淵還記着剛才的事情,他眉眼仍是帶了幾分陰郁,但明枝卻未看出。
他颔首同意後,明枝便沖着老人家說道:“店家,兩份馄饨。”
這個鋪子雖然小,但是分外幹淨整潔,兩位老夫妻合作幹活卻是分外默契。
但在裴淵的眼中卻滿是油污,他甚至都覺得桌面上食物都沒法入口。
明枝在他身邊呆久了,自是知道他心底的厭惡。
她從懷中取出錦帕,仔仔細細擦拭了一番,試探地說道:“公子,我給我您擦幹淨了,坐吧。”
裴淵不情願地坐下後,又想起了剛才的事情。
他一向是不信所謂的情愛,真情這般的東西都是建立在合作,利益之上。
剛才那人的武功并不低,他心底卻是生出了一絲不确定。
罷了,若是有人來奪走他懷中之物,那便殺死好了。
裴淵看着面前吃着馄饨,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來的明枝,試探地問道:“若是有一天,你會離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