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5 - 5
“喂!程業鑫,你去哪裏?”蕭柳晴拉住表演剛結束就立即要離場的程業鑫,“東西還沒收拾呢!”
程業鑫急着找楊律,與她拉扯了一陣,再回頭看向樓上的挑廊,楊律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有什麽非得我搬的東西,留在原地,我等會兒回來搬。現在有急事,先請個假。”程業鑫掙開她的手,撥開還沒有完全散去的人群,朝教學樓上跑去。
當程業鑫奔至樓上,在挑廊上尋了兩個來回,卻找不到楊律。去哪裏了?怎麽一眨眼工夫就不見了?程業鑫回到教室中,同樣沒有見到楊律。他問班裏的一個同學有沒有看見楊律,對方驚奇地眨眼,回說:“楊律不是好幾天沒來上課了嗎?”
“你剛才看音樂彙了嗎?”看他點頭,程業鑫又問,“在哪裏看的?樓上還是樓下?”
對方往教室外擡了擡下巴:“站在挑廊上看的。”
程業鑫懷疑極了,問:“沒在挑廊上見到楊律嗎?”
“沒有。”他搖搖頭,反問,“你看見他了?不會是你看錯了吧?反正,我沒有注意到他。”
怎麽會沒注意到?楊律這麽引人矚目,很容易就能注意到。程業鑫非常疑惑,難道真的是他看錯了?不可能,他不會認錯人。哪怕學校裏真的有另一個人和楊律長得一模一樣,程業鑫也不會認錯楊律臉上的憂愁和笑容,何況,怎麽可能有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程業鑫在同學好奇的注目下走開了,他拿出手機給楊律打電話,電話通了,但沒有人接聽。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那是自己的錯覺,又往樓下張望了一陣子,仍是沒有找到楊律。
突然,程業鑫的手機響了,他連忙接起來:“喂?你在哪裏?”
“我在家裏啊,還能在哪裏?”袁素馨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奇怪地說。
程業鑫一愣,拿開手機一看,原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哦,什麽事?”他沒精打采地問。
袁素馨聽出兒子語氣的古怪和敷衍,不悅道:“問你什麽時候回家!今晚沄夏他們過來吃飯,你早點兒回來!”
自從暑假時程業鑫因袁素馨打算離婚而離家出走以後,謝文偉和謝沄夏父女二人再也沒有到程業鑫的家裏來吃過飯。時隔半年,這樣特殊的家庭聚餐又開始了,程業鑫知道,這是因為袁素馨前段時間已經離婚的緣故。他隐約感覺得到,這回謝文偉他們到家裏來吃飯,媽媽又要宣布一個重要的決定了。程業鑫早已猜到那個決定是什麽,只當做一項流程來進行,應道:“知道了,等會兒回去。”
沙茶面店生意十分火爆,袁素馨無暇與程業鑫多談,很快挂了電話。程業鑫郁郁寡歡地回到教室裏收拾書包,忽然想到,楊律周末會不會回離島的家?程業鑫周末得去畫室上課,就算不能碰見楊律,應該也能見到楊律的爸爸,到時候說不定能問一問楊律的情況。
哪怕真是生病了,也不應該連電話都不接,而程業鑫不太相信楊律直到現在還生自己的氣。至于剛才在表演時見到的人,程業鑫還是百分之百地确定那就是楊律,只不過他很快離開了,而其他同學沒有注意而已。
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程業鑫隐隐約約地預感到,如果再見到楊律,自己說不定會先對他發一頓脾氣。他煩躁地把書包甩在肩上,打算回家,沒有想到在樓梯口遇見了蕭柳晴和喬夢織。
喬夢織一見到他,立即哂道:“你不是說東西留着讓你搬嗎?你拿着書包去搬東西?”
程業鑫完全忘了這件事,只能乖乖受嘲諷,無奈地說:“對不起。”
聞言兩個女生詫異地對視了一眼,喬夢織頓時尴尬極了。蕭柳晴揮揮手,說:“算了,反正阿瞳他們已經收拾完了。對了,你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程業鑫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見到楊律,問:“什麽事?”
“明天是小晴的生日,她請我們幾個去唱KTV,你也一起吧!”喬夢織熱情地邀請道,“剛才我們已經和阿瞳他們說好了,大概有十幾個人吧。人多熱鬧一些!”
如果明天可以找到楊律,那麽程業鑫估計不會去參加他們的聚會了。他想了想,說:“到時候再說吧,我不一定有時間。”
蕭柳晴困窘地笑了笑,轉而滿不在乎地說:“沒關系!能來當然最好了,沒有時間也不要緊!”
“嗯,那我先走了。”程業鑫對她們抱歉地微微一笑,拎着書包下樓了。
等程業鑫的背影離開了視線範圍,喬夢織馬上發愁地問蕭柳晴:“他要是不去的話,怎麽辦?你什麽時候再和他說?”
“以後吧,總有機會的。而且說不定他明天會來?”蕭柳晴轉身,一下子看見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楊律,吓得整個人彈了一下,險些摔下樓梯,“啊呀!”
喬夢織也被吓了一跳,反應過來面前站着的人是楊律,不禁呆了呆:“楊律?你什麽時候來學校啦?”
楊律拎着裝滿練習冊的紙袋,沒有理睬她們,漠然地往樓下走。兩個女生對他這目中無人的态度盡管詫異得很,可早已知道他是這種秉性,除了默默地翻白眼表示無語以外,也沒有追問或多說。楊律走得很慢,下樓以後再沒見到程業鑫的身影,他掏出手機查看程業鑫在半分鐘前給他發的信息,寫着:你來學校了對不對?我剛才看見你了。後來你到哪裏去了?無論如何,給我回個信息吧。
他輕微地嘆氣,走路時雙腳擡得很低,每一步都似乎踩在雲朵般輕飄飄,而雙腳則冰涼。平時從教學樓走到校門口,只需要一刻鐘的時間,這回楊律走了将近半個小時。他坐進宋美娟的車裏,聽見她問:“我馬上送你回家吧,已經約好了龔醫生,你今天還得再挂兩瓶水才能盡快恢複。”
楊律點頭,從紙袋拿出練習冊,錯愕地發現程業鑫在每一門功課的練習冊上都寫了進度的标識,而這幾天的數學一張紙習題也被他夾在數學練習冊裏,剛才自己根本不必去辦公室找老師索要。
“今晚還是繼續給你做一點清淡易消化的東西吃吧。喝粥?我去買一只乳鴿回來給你煲粥。”宋美娟心情愉悅地說着自己的計劃,沒有聽見楊律的回答,又問,“小律,明天是你的生日了。楊先生他不在,你打算怎麽過?明天恰好也是周六,你是要回離島去,還是住這裏?”
“你能不能不說話?”楊律突然擡頭,冰冷地說。
宋美娟一腔熱情被他澆了冷水,窘促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讪讪地發笑,只得安安靜靜地繼續開車。
回到家以後,宋美娟将給楊律挂水的醫生迎進門,又為楊律準備好暖手的熱水袋以及蓋在身上的毯子。她把一切料理清楚,便拿上菜籃子出門買菜了。
“宋嫂真是我見過的最盡心盡力的保姆了。”龔澤泰笑道。
楊律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當做沒有聽見這句話,更沒有回答。
龔澤泰無奈地俯視他片刻,說:“那麽我先出去了,這一瓶快挂完的時候,我進來幫你換上。你如果想上洗手間,和我說一聲。”話畢,他見楊律連眼睛也沒擡,嘆氣搖頭,兀自往外走。
蕭柳晴的生日居然和他是同一天,如果程業鑫再找不到他,是不是要去參加蕭柳晴的生日聚會了?楊律通過網頁進入了班級聊天的群組,發現班長不只是邀請了程業鑫和顧語瞳他們,還在群裏呼朋喚友,希望大家能夠當做是班集體的聚會,一起去唱歌。
程業鑫應該會去的,因為他直到現在還沒有給程業鑫回信息或打電話。如果程業鑫去了,蕭柳晴或許會向他表白——盡管楊律只聽見了那兩個女生的只言片語,可他猜得到是怎麽一回事。
楊準這幾天去北京出差了,不在家裏。往常每當遇到這樣的時候,楊律都會感到難得的輕松,可是這一回,疲憊并沒有離他而去。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掙紮了,哪怕已經離開了衣櫥,楊律還是沒有看到更多的光明。光明在程業鑫的身上是有的,他充滿了光和熱,擁有所有楊律沒有的東西,然而現在楊律卻提不起力氣去靠近和追逐。
就這樣算了,再多的掙紮得到的結果只會更壞,這道理楊律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了。楊準離開以前,在會客廳裏留下了全家福照片,照片裏的小男孩穿着粉嫩的洋裝,被打扮成漂亮的小公主,依偎在媽媽的身邊,一家人笑得非常幸福。望着這張照片中似男非女的自己,楊律無力地揉了揉眼睛,算了,他逃不掉,還是不要把程業鑫拉進來的好。
發出去的信息依舊沒有回音,程業鑫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等他見到楊律,他一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楊律罵一頓。
“搞什麽鬼?就你脾氣大?”程業鑫和外賣員結了賬,将一打啤酒搬進屋裏,自言自語道,“不就是上床嗎?就你饑渴,小心哪天被我幹死!”
“阿、阿鑫?”有一個聲音不甚确定地叫着程業鑫的名字。
聽見熟悉的聲音,程業鑫的身影頓時頓住,感到自己周身全變成石頭般不會動了。半晌,程業鑫無比僵硬地轉過身,對着嘴角抽搐的謝沄夏讪笑,尴尬地打招呼:“沄夏姐。”
謝沄夏想笑又笑不出來,呵呵地幹笑着,問:“你談戀愛了?”
完了,她跟袁素馨的感情那麽好,萬一她把剛才聽見的話轉達給袁素馨,程業鑫或許會被袁素馨吊起來鞭打。“沒……”程業鑫窘極了,好不容易在臉上擠出笑容,自己也能想象得到有多難看,“随口說的話,你別當真。”
謝沄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為難地抿起嘴唇,末了說:“對女孩子還是得溫柔一些啊。”
聞言,程業鑫的嘴角抽了抽,更加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了,只能一直呵呵呵地笑,然而這樣的笑,根本無法把尴尬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