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波折
冬日漸深, 北風南下,天地一片肅穆冷幽。
夏天是最畏寒了,自從被徐不周說了卡通秋褲的事情之後, 她堅持了幾周不穿秋褲,但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冬日的嚴寒, 不僅穿上了秋褲, 每天還要裹着嚴嚴實實的羽絨服,把自己包裹成了小胖熊。
她才不是那種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女孩, 本來就不是大美女,何必受這份罪。
反正…她和徐不周的關系也淡了很長一段時間, 更不需要做什麽形象管理了。
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裏發生的一切,就像冬日裏做了一個暖洋洋的白日夢, 一切都似靜悄悄地埋藏在了黑暗裏。
像未曾發生。
夏天的腿已經完全可以自如行走了, 徐不周也不再騎車送她, 當然他也還教她打球, 叫她的時候, 也會玩笑着喊幾聲“乖徒兒”, 但真的就像普通朋友一樣了。
其實夏天心裏挺滿足的, 至少被喜歡的人喜歡過, 哪怕只是短暫的幾天時間, 但這份兩情相悅的幸福感,也足以讓她用一生去懷念了。
因為期末将至,夏天放學後也不怎麽去體育館練球了, 徑直回家複習功課,她要保持文科年級第一的寶座。
後來聽喬躍躍這八卦女王叨叨着, 說這幾天有好些個女生跟徐不周告白了。
但這次徐不周拒絕得非常果斷, 連像之前對唐芯意的那種嘗試接觸的階段…都免了。
“你知道他怎麽拒絕人家的嗎?”
夏天埋頭做題, 沒有回應。
她其實挺回避聽到徐不周的消息。
而喬躍躍偏既要讓她知道,湊近她耳畔:“他說啊,他說…說…”
賣了半晌的關子,後面半句話還是沒說出來。
夏天終于擱下筆,望向喬躍躍:“你到底要說什麽?”
喬躍躍嘴角浮起一絲玩賞的笑意,故意捉弄道:“不是不想知道嗎?”
“那你就別總在我耳邊念呀。”
“我念叨我的,你做你的題,有句話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只要你自己不動心,誰還能打擾你了?”
夏天無語地看着她:“還有一句話,叫樹欲靜而風不止。”
喬躍躍不甘示弱:“那那那…還有一句話叫什麽…不是風動,是心動。”
“……”
她徹底不想理她了:“是是是,是我心動,行嗎?”
“你對誰心動?”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聲清潤的嗓音。
夏天全身都僵住了,機器人一般僵硬地扭過腦袋,看到打完籃球的徐不周,斜倚在位置上,眼神漆黑深邃,一臉輕佻的笑意,望着她。
額間還挂了汗珠,帶着運動之後燥騰騰的熱意。
她居然沒注意到他回來了。
剛剛的話都被聽到了。
夏天恨不得将腦袋伸進抽屜裏,別再拿出來了。
喬躍躍知道小姑娘內心已經尴尬到無以複加的程度了,然而對待尴尬最好的辦法,就是融入然後化解,于是她對徐不周道:“诶,徐不周,昨天理科班有個姑娘跟你告白來着,答應沒啊。”
徐不周抽出課本,漫不經心道:“你不是都看見了。”
“我看見了,有人沒看見呀。”
夏天連忙拉扯喬躍躍的衣角,叫她別再制造尴尬了,否則倆人連朋友都當不了。
喬躍躍扯開夏天的手,笑吟吟道:“你說你心有所屬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嗯。”徐不周回答得也很果斷。
“敢問一句,您這心有所屬,所屬何人吶?”
“喬躍躍!”夏天真的要生氣了,“你別再問了!”
“诶诶诶!我問徐不周,你上什麽火啊?瞧瞧你這臉,都紅成猴子屁股了。”
夏天用書捂住了臉,真的想把喬躍躍這大壞蛋丢出去。
徐不周知道小姑娘面皮薄,所以也不再多說什麽。
因為喬躍躍和穆赫蘭這兩位老六,平淡的生活總能翻湧起了波瀾水花。
而她和徐不周的關系,卻仍舊這樣淡淡的,一直延續到年末的冬日深處,有時候夏天會和他的眼神撞上,能從他熾熱的黑眸中讀出某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段時間,學校裏也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有同學陸陸續續發現學校裏的一些流浪貓屍體。
南渝一中的綠化環境特別好,有很多流浪貓,學生們也很願意投喂它們,甚至還有心地善良的女生給在草籠裏給貓咪安置了隐秘的小窩,為它們提供栖息之所。
這些貓貓,尤其是好幾只模樣乖巧、性格親人的貓貓,幾乎成了學校的團寵,偶爾還會溜達到教室裏來,惹得同學們驚喜不已。
大家都很喜歡學校裏的貓咪,所以它們的意外死亡,讓大家心裏都籠罩了一層陰影。
匿名論壇裏,有同學po出了貓咪屍體,大家驚異地發現,這貓咪絕非正常死亡,它傷痕累累,毛皮有燒灼焦黑,尾巴也被截斷,身上還有煙頭的痕跡、鮮血淋漓…
“太慘了!”
“這絕對是虐待致死!”
“之前還有兩只,也跟這只差不多。”
“難怪最近在學校都見不到貓貓了。”
“誰這麽變态啊!我的天!貓貓這麽可愛,怎麽下得去手。”
“有些心理變态的,就有這方面的癖好。”
“說起來,我們學校以前不就有一位心理…不太正常的麽?”
“我擦,樓上別吓我,不是說治好了嗎?”
“反正那位有過虐狗黑歷史,全網都知道,會不會故伎重演,說不準。”
“對啊,不然還能有誰做得出這麽殘忍的事。”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衆一枚,你們到底說誰,能別做謎語人嗎?”
“那位的名字,提不得,仔細論壇都被封了,人家的家世可不一般,當年全網删帖捂嘴也不是沒有過。”
……
論壇上的讨論愈演愈烈,線上到線下幾乎聯動了起來,甚至有人經過徐不周身邊,都有指指點點的。
徐不周充耳不聞,忍了很多天,爆發是在臨近聖誕節的前兩天。
那天早上,夏天桌子左上角空空如也,送牛奶的人一直沒有過來,而她身後的那個位置也空着。
後來喬躍躍急匆匆跑來教室,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水,對夏天說:“剛剛走廊邊,徐不周和人打架了,現在在教務處。”
夏天按下英語課本,連忙問:“怎麽回事?”
“六班的,之前和徐不周打球有過摩擦,剛剛徐不周經過他身邊,他罵了一句變态,回身就是一拳,聽說揍得他鼻梁骨都要斷了。”
夏天的心狠狠一緊:“現在他在教務處嗎?”
“是啊,肯定要挨處分,這種事…啧,這兩天一直有人明裏暗裏罵他,徐不周忍了這麽久,估計也有點繃不住了,誰讓那家夥就這麽撞上了。”
“沒有證據的事情,他們憑什麽這樣說。”夏天嗓音都顫抖了,“這就是誣陷。”
“他不是有虐狗黑歷史麽。”
“他沒有虐狗!那是個誤會!”她嗓音稍稍拔高了些,班上好些個同學都朝她投來探究的目光。
夏天偃旗息鼓,壓低了聲音對喬躍躍道:“他沒有虐狗,真的沒有,你相信我。”
喬躍躍聳聳肩:“你跟我拼命解釋也沒用啊,我又不在意。”
一整個早上,夏天心裏都像堵了顆核桃似的,上不去又下不來,難受極了。
第一節 課下課後,徐不周回教室收拾了書包,臉色低沉,黑眸沉沉地壓着,看起來情緒很不佳。
“不周哥,咋回事啊?”穆赫蘭連忙詢問。
徐不周沒有回答,拎着挎包走出了教室。
然而沒過多久,他竟又折返了回來,将那瓶早晨還沒來得及送出的青藍牧場牛奶,從窗臺欄杆邊遞給了夏天。
夏天看着窗外面無表情的少年,正要說什麽,徐不周卻已經轉身離開了,瘦削清冷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果然…”喬躍躍在她耳邊道,“破案了吧,果然神秘人就是他。”
夏天低頭看着手裏的那瓶奶,百味陳雜,喉嚨酸酸的,眼睛都紅了。
論壇裏又有好事者把當年鬧得沸反盈天的徐不周虐狗視頻po了出來。
當然,為了不被删除,血腥的部分和路人全都打碼處理。
自習課上,喬躍躍刷到視頻,将手機遞到了夏天手邊,低聲道:“不管你怎麽喜歡他,那件事都是證據确鑿。喏,你總不能否認監控拍到的畫面裏,這個男人不是徐不周吧。”
夏天接過手機,這段畫面因為是監控攝像頭拍到的,所以畫質不是很清晰。
但畫面裏那個拿着鐵鍬狠命捶打地上的金毛狗的少年,鋒銳的五官和冷戾的眼神,辨識度卻極高,無可争辯。
這段視頻當年在網絡上一石激起千層浪,上過熱搜,畫面裏那個暴戾恣睢的虐狗少年,被無數人唾棄、謾罵、詛咒…那些可怕的言語就像刀子一般,能夠将人淩遲處死——
“天吶!這是什麽魔鬼!”
“狗狗這麽乖,這麽溫順,他怎麽下得去手!”
“太可怕了,快把他扒出來,我要他死!”
“冷靜點吧,說不定是誤會,萬一是自衛呢?”
“開什麽玩笑,我家就養了金毛,金毛最溫順了!從來不傷人。”
“可不是!我家也是金毛,我看的血壓狂飙。”
“快人肉他!今天我也要當一片雪花了。”
“來,資料來了,南渝一中——徐不周,富二代一個。”
“怪不得!讓他死!【上香】”
夏天緊緊地攥着手機,身形抑制不住地顫抖着,仿佛又被拉入到無盡恐怖的深淵噩夢中。
前排有幾個女生好像也在看視頻,窸窸窣窣地讨論着,時不時回頭望望夏天——
“視頻都在這兒了,還有人給他洗。”
“她和徐不周…這不好上了麽。”
“啧…”
喬躍躍拍桌而起:“你們說什麽呢!有本事大聲說啊!”
“就說了,怎麽着。”陸柯不甘示弱地站起來,“這視頻本來就沒的洗吧!徐不周就是虐狗,學校裏的貓貓肯定也是他弄死的!”
“他休學那一年不是去看心理醫生了嗎,根本沒治好吧!”
夏天憤恨地望了陸柯:“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你說說,這視頻怎麽回事,別說這上面的人不是他!”
“是他,但是…”
“那你還說個屁啊。”
夏天還欲辯解,班主任周平安沉着臉來到了教室,掃了衆人一眼:“走廊上就聽到你們吵吵了,吵什麽!好好上自習!”
大家只能偃旗息鼓,各自低下了頭。
又聽班主任道:“馬上就要高三了,我告訴你們,前途是你們自己的,出一丁點意外那都是一輩子的事情,別不放在心上,你們現在做的事,受的處分,将來都要跟你們的檔案走一輩子!給我仔細着吧!”
喬躍躍偏頭掃了夏天一眼。
女孩竭力忍着翻湧起伏的情緒,但還是有眼淚吧嗒地掉在了課本上,潤開墨跡。
課桌下,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小聲說——
“我相信你。”
“我們夏天喜歡的男孩子,一定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