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告白
因為徐不周的犯規, 游戲只能中止了。
大家夥也都送了一口氣,尤其是像穆赫蘭和喬躍躍,早就吓得三魂去了兩魂半, 巴不得早點離開這黑漆漆的密室。
盡管如此,徐不周還是一個人承擔了全部的費用, 并且承諾下次再和他們來通關。
因為他的失誤, 導致了游戲的中斷。
夏天看着他付錢結賬的背影,過意不去, 于是摸出手機把自己的費用轉給他。
徐不周手機“叮咚”一聲響,随即, 他擡眸望了她一眼。
夏天不動聲色,因為不想被周圍人察覺。
徐不周将錢原路退還, 坐回她身邊沙發旁, 懲戒性地用膝蓋撞了撞她的腿。
“這麽見外?”
“唔…不是。”
她望了望身邊的人, 終究沒再解釋。
有主持人小姐姐過來給大家複盤劇情, 穆赫蘭咋咋唬唬道:“你們這個本, 單線任務的貼臉殺, 太頂了吧, 真的吓得人靈魂出竅。”
主持人笑着說:“這是我們密室的招牌劇情哦。”
“真的太可怕了這…我玩過不少密室, 這個本是最恐怖的。”
夏天卻說道:“其實, 經歷過一次這種貼臉殺的劇情之後,下次再玩別的,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徐不周漆黑的眸子落在小姑娘身上:“你膽子這麽大?”
“嗯, 因為我以前沒玩過,是蠻新奇的體驗。”
“似乎你喜歡做新的嘗試?”
夏天誠懇地點了點頭點了點頭:“對呀, 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過呢, 像跳傘呀, 攀岩呀,還有旅游這些…我覺得人生的意義就在于體驗,我想體驗很多沒有做過的事。”
穆赫蘭忽然打斷了夏天的話:“诶诶?這話我們不周也說過啊,人生在于體驗,哈哈哈,他也喜歡做各種新的嘗試,前段時間去三亞還考了潛水證來着,沒做過的事,他都想做,還想着開飛機來着。”
喬躍躍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唷,你倆…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契合啊。”
“有個詞怎麽說來着。”穆赫蘭不懷好意地笑着,“soulmate,靈魂伴侶,是不是?”
夏天的臉都紅透了,手揪着衣角,快捏出褶子來了。
後悔剛剛講這麽多話,她就該安安靜靜的,少開口。
徐不周單手把玩着打火機,意态倦懶,知道小姑娘窘迫,掀着眼皮掃了穆赫蘭一眼:“閉嘴吧你。”
……
夜間,幾人去一起小聚吃了一頓火鍋,各自乘坐輕軌和公交回家。
夏天和徐不周在同一個方向,于是一道進了輕軌車廂。
這一列車廂人不多,都有空位,夏天坐在最邊緣靠近門的位置上,旁側就是玻璃擋板,徐不周和穆赫蘭他們在她正對面的位置上。
穆赫蘭摸出手機玩起了《王者榮耀》,還叫徐不周也加入,一起開黑。
徐不周摸出手機,但沒有打開,視線落在了對面女孩身上。
女孩穿着輕薄款的白色小棉襖外套,衣服上印着小熊的圖案,領邊有絨毛,貼着她白皙的臉蛋。
她的嘴唇有冬日裏輕微幹裂,所以摸出了潤唇膏,對着玻璃擋板的反光鏡塗抹了一下,然後抿抿唇。
唇膏沒有揣進兜裏,而是捏在指頭間把玩着,擰開、扣上、又擰開…
她的視線下移,落到了自己的小白鞋上,神情顯得有些緊張和局促。
她的餘光已經注意到,對面的徐不周在看她,一直在看。
一直一直在看。
夏天根本沒有膽量和他對視,只能将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手指尖不安地玩着唇膏。
過了會兒,徐不周率先起身朝着兩節車廂的連接處走去,經過夏天身邊時,很輕地喃了聲:“過來。”
夏天望向他,他給了她一個清淡的眼神。
見他已經率先過去了,她猶豫片刻,也終于跟了上去。
車廂連接處沒什麽人,徐不周背靠着牆,一只手撐着欄杆。
夏天走過來,也抓住了他身邊的欄杆:“徐不周,有事嗎?”
“考慮得怎麽樣?”
“什麽?”
“那天晚上,我問你的問題。”
夏天當然還記得,她想去沙漠看星星,徐不周問她:“願意帶我一起嗎?”
“可徐不周,這只是某種文學性的比拟手法。”她低着頭,輕聲解釋道,“我都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不能見到真正的沙漠,能否在沙漠裏看到滿天的星星…”
“明白。”徐不周眼神勾着她,“瑣碎的現實生活裏,人總要有一些美好的企盼和願望。”
“嗯。”她點頭,“就是這個意思,所以…”
“所以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徐不周微微俯身,與她保持平行的姿态,凝望着小姑娘閃躲不定的眼眸,“我他媽在跟你告白啊傻瓜。”
轟的一下,夏天腦子裏有噼裏啪啦的煙火炸開,眼前一片星光,晃得她幾乎快要眩暈了。
所有惶惶不安的猜測,在這一刻都變成了耳邊最真實的溫柔。
她喜歡的男孩,正在跟她告白…
徐不周看到小姑娘胸口劇烈地起伏着,他沒有催她,安靜而耐心地等待着一個答案。
“徐不周,我...不知道。”
等了近乎五分鐘,他等到了這樣一個不确定的回複。
“不知道什麽?”徐不周緊握着欄杆的手,稍稍松了些,掌心有一層薄汗,“既然你喜歡新的嘗試,為什麽不嘗試跟我試試。”
“我也不曉得怎麽說,這不是第一次玩密室,第一次攀岩,第一次穿吊帶裙…”夏天的心亂極了,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我要好好想一下。”
她的心此刻被狂喜、害怕、緊張和不安這些複雜的情緒挾裹着…她很難做出某種确定的選擇。
她太在意他了,但喜歡是一回事,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白了。”徐不周嘴角淺淺勾了勾,挑出一抹輕狂的笑,“還是得追。”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想讓我追你?”
“不、不是!”
“那就是要追了。”
夏天臉頰都紅透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徐不周伸手想碰碰她的臉頰,她驚慌地側開臉,他只碰到她柔順冰涼一縷的發絲。
指腹間也留下了這麽一抹淡淡的觸感,久久揮之不散。
“徐不周。”她控制着心緒,重新組織了語言,用《風沙星辰》裏的一段話回答了他,“愛并不存在于兩個人的互相凝視,而是兩人一起望向外在的同一方向。”
“嗯?”
“我不知道我們所瞭望的方向…是同一個,我的家庭你也看到了,我沒辦法這麽草率地答應你什麽。”
徐不周是真的沒想到她會如此認真,認真到還沒在一起就已經開始考慮未來了。
未來何等遙遠,像徐不周這種玩世不恭的浪蕩子,他很少瞭望遠方,只矚目當下,在意當下的快樂。
這就是徐不周從不碰乖乖女的原因。
她太認真了。
這讓徐不周開始重新考慮這段沖動的感情,如果要認真,那就是一生一世了…
夏天清澈的眸子落在沉默的少年身上,似乎也感受到…他被自己這番話給吓到了。
心裏湧起一陣難言的失落。
她是不是太教條,太守舊了,徐不周前接觸的女孩,大概不會跟他說這些。
她強顏歡笑地勾了勾唇,故作輕松道:“當朋友也沒關系啊,你還是可以教我打球,我還想着長高些呢。”
“好啊。”
徐不周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乖徒兒。”
夏天移開了腦袋,轉頭望着窗外飛速流過的地鐵通道霓虹光。
幾分鐘後,地鐵到站,夏天要下車了。
“拜拜,徐不周。”
“嗯。”
她逃逸一般順着人流離開了車廂,回頭,跌跌撞撞,慌不擇路。
很快,這一列地鐵駛走了,轟隆隆地如同長風般在耳畔呼嘯,燎原之火将她雜草叢生的青春燒了個一幹而盡。
夏天心裏有些酸,有些澀…
她不知道這一次的錯過,是不是就永遠錯過機會了。
甚至有些後悔了。
但更讓她難受的是…徐不周給不出很确定的答案。
是,他不會。
當然不會,否則就不是徐不周了。
……
晚上,夏天回到家,婆婆正費力地收拾着夏皓軒和小夥伴們玩耍之後的殘局——
桌上的香蕉皮、弄灑的汽水飲料、随意亂扔的辣條袋子…
簡直像個垃圾場。
見夏天回了家,婆婆将抹布往桌上一扔,罵罵咧咧道:“一天不落屋,不曉得又死到哪裏去了,快來收拾屋子!”
夏天走到夏皓軒的房間門口,喊道:“夏皓軒,出來收拾你的弄髒的屋子。”
婆婆沖過來揪住了夏天的耳朵,惡狠狠道:“你有什麽資格使喚她,我叫你收拾!”
“憑什麽啊,誰弄髒的就該誰收拾,總讓別人幫忙,他以後就會變本加厲了。”
“你是女娃娃家,這些家務本來就該你做,以後你弟弟有大出息,要掙大錢,他不用做這些事。”
“誰規定的。”夏天固執地說,“就不做。”
說完,她回了房間,用力地關上了房門。
婆婆氣得用拐杖使勁兒捶門:“反了天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夏天悶在床上躺了會兒,她才不相信婆婆的話,她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夏皓軒排名永遠倒數,他們要掩耳盜鈴,因為他是男孩就斷定他将來更有出息,夏天才不信。
她一定會比夏皓軒更出人頭地。
她要成為女飛行員,很多男生都當不了飛行員呢。
這次不為了任何人,只為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