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單車
夏天艱難地撐着樓梯扶手回了家, 媽媽林韻華正好在家,見她一瘸一拐地進屋,随口問了句:“你怎麽回事?”
“打籃球, 腿受傷了。”夏天支撐着身子,回了房間。
“打什麽籃球。”林韻華仍舊是那副嫌棄加責備的語調, “一點女生的樣子都沒有。”
“打籃球可以鍛煉身體。”夏天辯解道, “我們班好多女生都在打籃球呢。”
“都要高考了,考不上好大學你就別讀了。”
婆婆适時插嘴:“早就該別讀了, 真是的,女娃娃讀這麽多書做什麽, 早點嫁人,談個好彩禮。”
夏天輕哼:“我們c城不興收彩禮。”
“怎麽不興, 白養你這麽大啊!真是的。”
夏天無語了, 不想和她們講話, 反正她是她自己的, 誰都不能左右她, 更別想把她賣了換彩禮。
她去櫃子邊取出大屏老人機, 按下開機鍵, 屏幕卻久久沒有亮起來。
壞了嗎?
夏天趕緊将手機充上電, 可是屏幕仍舊漆黑, 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走到廚房,林韻華正在準備晚飯。
“媽,這個手機好像壞了。”
系着圍裙的林韻華走過來, 擦了手,按了按開機按鈕, 手機還是沒有反應。
“怎麽壞了?”
“不知道。”
婆婆喃了聲:“敗家女, 什麽好東西落到你手裏, 都沒好的。”
夏天根本不理她,對媽媽說:“是不是要拿去修一下哦。”
“修啥啊修!”婆婆阻止道,“那玩意兒放在家裏也沒人用,我一把年紀了看都看不懂,不用修了。”
林韻華卻道:“我和夏仁經常不在家,家裏又是老的又是小的,萬一出點什麽事,還是得有個聯系的工具,拿去修一下吧。”
夏天也連忙道:”是啊,得修好,不然出點事都聯系不上。”
婆婆似乎故意要和夏天做對似的,堅持道:“用不着花那冤枉錢,出點事就下樓找小佘,他也能幫忙聯系,而且我也不會用手機。”
這智能老人機本來就是買給婆婆用的,既然她堅持不用,夏天自然也要不到修理費了。
她拿着手機回了房間,又試了好幾次,都無法打開手機,看樣子是真的壞掉了。
想到徐不周給她發來添加微信的消息…
肯定是加不成了。
夏天坐在椅子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機不再多想,摸出作業練習冊。
晚上夏皓軒約了個小朋友來家裏一起玩樂高,鬧着要喝可樂,林韻華去了茶館,婆婆因為骨折更加不可能下樓,只能讓夏天去樓下副食店幫他買。
夏天從婆婆哪裏拿了錢,一瘸一拐地下樓,來到了副食店。
佘朗穿了件褐色皮夾克,正在副食店櫃臺邊嗑着花生看中央八套的電視劇。
“佘叔叔,兩瓶可口可樂。”
他回頭,看到夏天一瘸一拐地走進店門,連忙問道:“怎麽回事喃?怎麽把腿弄傷了?”
夏天禮貌地解釋道:“下午打球不小心摔着了。”
“哎呀,怎麽不小心一點嘛!快快快,快進來坐!”佘朗連忙殷勤地拎了凳子,遞到夏天面前。
夏天索性撐着凳子坐了會兒,緩解着左腿的難受。
佘朗已經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腿:“讓叔叔看看,傷得嚴不嚴重。”
夏天連忙側過身,挪開了腿:“沒事!佘叔叔,沒關系的。”
佘朗見她如此敏感,也不再強求,站起身,雙手插着腰,看着她一對修長的腿,感嘆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啊,得好好養着。這樣吧,你記一下叔叔的電話,以後要買個什麽就不要親自下來了,打個電話,叔叔給你送上來。”
夏天感激地看着他。
對比父母婆婆對她的态度,佘朗叔叔真的很關心他。
她認真地在腦子裏記下了佘朗的號碼,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叔叔,你會修手機嗎?”
“手機?你手機壞了?”
夏天将那個老人機拿出來,遞給佘朗。
他把玩着手機,開機試了試,說道:“這玩意兒得拿到專業的修手機店裏去看看,一般人也弄不了啊。”
“這樣哦。”夏天接過了手機,揣回兜裏。
佘朗一眼就看出了夏天的窘迫,于是打開了裝錢的小櫃子,從裏面取出一張百元的鈔票:“夏天,拿去花。”
“啊!”夏天吓得站了起來,退後了兩步,連連擺手,“不不不,佘叔叔,我不能要你的錢。”
“沒事,拿着呗,你看你爸媽也不可能給你零花錢用,以後缺錢就來找叔叔。”
“不不,謝謝叔叔的好意。”
“我也是看你可憐,你看我也沒孩子,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将來你長大了,多想着叔叔的好。”
“我知道叔叔很好,我會記得的。”夏天将十塊錢擱在桌上,拎了汽水,感激地說,“謝謝叔叔了。”
佘朗收了錢,意猶未盡地看着夏天一瘸一拐遠去的倩影,撥開一顆花生,倒出花生仁扔進嘴裏。
次日清晨,夏天特意早起,搭乘人比較少的早班車公交。
沒想到公交站外的路邊,黑色的賓利車早已等候多時了,夏天認得車邊的那位西裝革履的司機叔叔,就是徐不周的私人司機。
司機對夏天打開了車門:“少爺讓我來接你,請上車吧。”
夏天遲疑地望了望空空如也的車內:“徐不周呢?”
“他一般和朋友坐公交或輕軌,不需要用車。”
“啊,這多不好,您還是去接他吧,我的公交馬上就到了。”
司機搖了搖頭:“少爺叮囑過,我一定要把你安全帶到學校,不然要扣工資的。”
“沒關系,我會和他好好解釋,不會讓叔叔您為難。”
司機沒辦法,只能撥通了徐不周的電話,将手機遞給了夏天。
夏天呼吸一頓,看着他遞來的手機,有些耳熱。
電話裏,徐不周的嗓音帶着幾分晨起的慵懶,低低的,竟還有了點氣泡音的味道:“你這他媽也起得太早了。”
“徐不周,你別叫車來接我了。”夏天小聲說,“被人看到就慘了。”
“我讓他去公交站等,怎麽,他到你小區了?”
“不是,沒有,是在公交站。”
“那廢什麽話,上車。”
“我不想坐你的轎車,就很不好…”
徐不周還躺在床上,睡意朦胧,也真是要被這執拗的丫頭氣出一肚子起床氣:“老子叫你上車。”
“不。”
徐不周直接坐了起來,揉了揉眼角,耐着性子哄道:“就這一次,行嗎?”
“……”
夏天知道他脾氣不好,本來都準備迎接他盛怒之下的口不擇言,沒想到他居然服軟了。
她沒辦法再對服軟的徐不周固執下去,于是說:“只一次哦。”
“嗯,乖了。”
“……”
司機回過頭,看到小姑娘紅着一張臉,将手機遞了過來:“那就麻煩叔叔了。”
“請上車。”
他給她打開了車門,恭敬地将她迎了上去。
夏天一開始心裏還挺忐忑,擔心被一些同學看到,但徐不周似乎交代過,讓司機将車停在了距離校門一百米距離的一個巷子口。
她下車看了看周圍,并沒有人注意到,再次向司機表達了感謝,夏天回了教室。
身後的位置空空如也,徐不周還沒來,而她桌上也還沒有人送來牛奶。
夏天決定今天就坐在位置上蹲守,一定要蹲到送牛奶的人過來,弄明白到底是這麽回事。
半個小時後,同學們陸陸續續地打着呵欠走進教室,開始了新一天的學習。
沒過多久,徐不周也來了,跟幾個少年走進教室,步履輕松,周圍少年圍着他說笑。
同樣都穿着藍白色的校服,但這種本來就不是很好看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便穿出了大牌的感覺。
他神情松懈,眼尾還勾了些倦意,坐到了她身後,長腿一勾,椅子在地上劃出一聲尖銳的“滋”~
夏天今天偏就杠上了,連洗手間都不去了,一定要等到那個人。
徐不周時不時會出去一會兒,要麽接水,要麽扔東西,或者在走廊上打會兒球。
過了會兒,喬躍躍走進了教室,将那瓶熟悉的青藍牧場的牛奶遞到夏天桌邊:“喏,拿去。”
“???”
夏天驚詫地望着喬躍躍,感動地抱住了她的腰,“原來是你,我就知道。”
“哎,不是啊。”喬躍躍叼着自己的牛奶,解釋道,“剛剛看到這奶擱在外面窗戶邊嘛,順手給你帶進來了。”
“然後呢?”
“就…給你拿進來了呀。”
夏天費解地說:“擱窗邊的怎麽就知道是我的呀。”
喬躍躍笑着說:”這不就是給你的嘛!有個神秘人每天早上都給你送牛奶,送了一個多月了,全班都知道嘛。”
說着,她替夏天插|上了吸管,将牛奶遞了過來。
夏天只好接過,乖乖地喝了。
青藍牧場的牛奶量少質好,奶香味兒特別濃郁,比夏天以前喝過的任何牛奶都好喝。
“好喝?”身後少年情淡如竹笛的嗓音傳來。
夏天回頭睨他一眼:“你沒有喝過嗎?”
徐不周在草稿本上寫下一個漂亮的英文單詞:“沒有。”
“才不信。”
“他的确沒喝過。”穆赫蘭插了一句嘴,“上次陳霖拿了一瓶差點讓他揍得…啊啊啊!”
他話還沒說話,腳已經被徐不周碾住了,只能呲牙咧嘴地用眼神央告他…
徐不周眼尾輕佻地勾着,頗具威脅意味地掃了他一眼,讓他好好說話。
“上次什麽?”夏天沒聽清楚。
“上上上次…沒什麽。”穆赫蘭将腦袋埋入語文書裏,一句話都不再多說了。
夏天沒有多想,靠着窗,曬着冬日溫暖的太陽,嘴裏叼着牛奶吸管,輕輕嚼着。
徐不周打量着她。
陽光下,小姑娘皮膚白得仿佛在發光,單眼皮,睫毛也不長,給人一種清清淡淡的感覺,總之就沒多好看,真不漂亮。
徐不周看她叼着吸管的唇,唇形還不錯,飽滿濕潤,竟讓他升起了某種想要親吻的沖動。
他克制地抽回了視線,過了幾秒鐘,又忍不住掃向她,身體裏那股子躁動的火,越燒越旺,愈演愈烈。
真的日了。
夏天挑了挑眉,眼神漫不經心地挪過來,和他撞了撞。
徐不周心髒都快炸開了,竟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所以沒能注意到…女孩的耳垂泛起了紅。
……
今天放學,夏天就沒有去籃球館,一個人慢慢地走出了學校。
過了會兒,徐不周騎着自行車追上了她。
他騎車的樣子像風一樣,帶着一股子陽光少年的氣息,很有青春感。
夏天詫異地說:“你怎麽不練球了?”
“送你回去。”徐不周一個漂移,自行車剎在了她身前,長腿撐地,“上車。”
夏天慌張了起來,沒這個膽子,下意識地逃避:“不、不用啊,我去坐公交。”
“你對拒絕我這件事,上瘾了?”
“不是,你其實不用太放在心上,打球磕磕絆絆很正常,我也沒怪你,你不用覺得對我有什麽責任。”
徐不周嘴角勾了一絲冷嘲:“以前沒看出來,我乖徒兒這麽體貼。”
“……”
“上車,別讓我說第二遍。”徐不周神情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夏天只好側身坐上了他的自行車,他雙腿一蹬,駛了出去。
少年的背影脊骨分明,蹬踩的動作牽連着背部的肌肉,很有力量感。
夏天心髒撲通撲通地跳着,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後頸項有短茬子,看起來硬硬的,幹淨利落。她想如果他剪成陳霖的那種平頭,大概會成為學校最帥的平頭男生,而且會更有男人味。
C城的地形就是上坡下坡,很少有平坦的路途,夏天看着前方綿延的上坡,怕他累着,于是道:“前面上坡,你放我下來吧。”
“不需要。”
“太難騎了。”
“這電動的。”
“哈?”
夏天低頭,果然看到他開啓了電源按鈕之後,雙腿擱在踏板上,自行車也飛速地向前駛去。
“……”
他騎自行車帶她其實挺有感覺的,但是這是一輛電動自行車,感覺一瞬間就…變得有點兒搞笑了。
夏天情不自禁地低低笑了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湧上心頭。
聽到女孩的笑聲,徐不周随口道:“笑屁啊。”
“就…你這麽帥,居然騎電動車。”
“有什麽不可以?”
“你以前騎電動車載女生?”
“沒有。”他回答,“只有你。”
“哦。”夏天低下頭,努力抿着嘴角的笑意。
過了會兒,徐不周忽然問:“你覺得我帥?”
夏天眨巴着眼睛:“這不是全校公認的事嗎,不然喬躍躍為什麽追你。”
“追我的人不是喬躍躍。”
“原來你記得人家的名字。”
“不記得,但喬躍躍是你的同桌,我現在記得她了。”
“哦…”夏天嘴角的笑意,越發快要壓不住了。
“你真的覺得我帥?”
“你問這個做什麽呀。”
“沒什麽。”
電動車的小馬達呼呼地跑着,倆人迎着風上了坡,又是一段長下坡,徐不周按住了剎車,提醒道:“抓緊。”
夏天聽話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卻不想,沒走幾步,少年一個急剎車,猝不及防間她一整個撞上了他的腰。
“哎呀。”
“不好意思。”徐不周道,“紅燈,沒注意。”
夏天摔在他硬|邦|邦的背上,胸口砸的…有點疼。
前面的少年嘴角揚了揚,提議道:“欸,你要不抱着我。”
女孩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幸好他看不見:“誰要抱着你呀!”
徐不周沒有勉強,反正這一天總會到來。
很想被她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