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流
半路上, 徐不周忽然道:“你還沒加我微信。”
夏天恍然想起,連忙道:“我手機壞了,想修, 但是…”
“沒錢”兩個字說不出口,她想修手機應該不便宜, 上次陪着喬躍躍去給她的碎裂的蘋果手機換屏幕, 花了一千多。
她雖然攢了一點錢,也不過就幾百塊, 只怕還不夠。
徐不周按下了剎車,将自行車停在路邊, 回頭道:“手機帶了?”
夏天連忙從書包裏取出了大屏老人機,遞給她。
手機已經壞了, 放在家裏也沒用, 這麽一個廢手機倒難得成了夏天的所有物。
徐不周看着她這一個樣式老舊的雜牌國産磚頭機, 打量了一下, 機器邊緣都褪皮了, 屏幕也全是劃痕, 不知道是哪年的古董機。
“你這手機…太醜了。”
夏天微窘, 的确, 這麽個醜醜的磚頭機, 擱在他漂亮的手指間把玩着,的确不搭。
“能用就行,樣式有什麽關系。”
徐不周按了開機鍵, 很久,沒有反應。
“要修嗎?還是買新的。”他問她。
“……”
夏天舔了舔幹燥的下唇,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修也修不起, 新的更買不起, 她奪過了手機,揣回了書包裏:“我日常又用不着手機,算了。”
徐不周重新騎上了自行車,載着夏天去了一個步行街的地下通道口,車停在通道門邊,他帶着夏天走了進去。
“去哪兒啊,徐不周。”
“修手機。”
“啊,我沒說要修啊。”
“不修你怎麽加我。”
“……”
夏天咬咬牙,撺掇着自己卡裏僅有的幾百塊錢,不知道夠不夠。
如果不夠的話,就講講價。
地下通道很長,人流如織,同道兩邊開着各種手機修理和二手機售賣的小店。
徐不周領着夏天進了一家店,店家是個染了黃毛的年輕小子,見徐不周進店,揚手跟他打了招呼:“不周,怎麽有時間光臨小店啊。”
“帶我徒弟來修手機。”
黃毛看到跟在少年身後的女孩,乖乖巧巧,看起來特別聽話安靜。
“也,居然帶妹妹來修手機,按我們徐爺的風格,這不直接去商城裏挑新機子嘛。”
“少廢話。”
徐不周推開了黃毛,做到了操作臺邊,打開了電壓機,對夏天伸出手:“手機。”
夏天乖乖摸出手機遞給他,見他拿出鑷子和螺旋筆,非常熟練地擰開了一顆顆細小的螺絲,拆開了手機面板。
她趴在工作臺的玻璃護窗前,看着徐不周這一系列操作,驚詫地問:“徐不周,你居然會修手機?”
徐不周用電壓筆測試手機電壓,翻開了芯片,漫不經心道:“男人不都會嗎。”
“不啊。”夏天真誠地說,“我們樓下副食店的佘叔叔就不會,我猜穆赫蘭肯定也不會。”
黃毛抱着手機倚在桌臺邊,笑着說:“你聽他凡爾賽呢,這手藝要誰都會,我們還怎麽活。”
夏天看着徐不周的手,骨節根根颀長,手背冷白色,有青色的血管脈絡,靈活地拆卸着手機內部精密複雜的零件。
似乎這雙手,無論做什麽都能做得好。
手機竟有他拆卸之後用電壓機鼓搗了一陣子,屏幕居然亮了。
“修好了!”
徐不周扔了螺絲筆,用鑷子将芯片回歸原位,淡淡道:“是因為機身老化嚴重,接觸不良。”
“那還能用嗎?”
“可以,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壞,這款得是七八年前的機子了。”
“能用就行。”
徐不周三下五除二替她重新裝好了裝好了機子,夏天試了試開機鍵,屏幕果然亮了起來,出現了刺目的開機畫面。
徐不周去後臺洗了手,她轉向店主黃毛,忐忑地詢問:“那個…請問修手機多少錢呀?”
黃毛笑着說:“問我做什麽,去問幫你修手機的人呗。”
夏天望向徐不周,他從桌邊抽了兩張紙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珠。
“徐不周,我該給多少錢。”
“先欠着。”
“什麽?”
少年走過來,俯身湊到她眼前,眼尾勾了一抹浪蕩又放肆的笑意:“先欠着,等哪天哥需要了,再找你。”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夏天幾乎屏住了呼吸。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出門推着自行車,回頭望了她一眼——
“上車。”
“噢…”
夏天跟了上去。
……
夏天回了家,添加了徐不周的微信。
徐不周的微信和企鵝名一樣,都是——風。
夏天微信名卻只是夏天,不是summer,不然就太明顯要暴露了。
通過添加之後,徐不周主動發給她一個狼外婆褐色的小貓爪:hi。
夏天看到狼外婆就很開心,趕緊道:“徐不周,你多給我發一些狼外婆的照片,可以嗎?”
風:“他叫星星。”
夏天:“大名叫星星,小名狼外婆。【笑】”
徐不周給她發了好多張照片,照片裏的貓貓眼睛依舊難以對焦,一只眼睛往左翻,一只眼睛往右,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也是醜得讓人發笑。
不過照片裏徐不周給她買了好多可愛的花團毛線圍脖,有向日葵形狀的,有玫瑰形狀的,雛菊形狀的…
打扮起來的狼外婆,立刻變身成了醜醜的小萌貓,可愛極了。
他給她發了好多照片,夏天一一保存,一張張仔細地放大了翻看着,治愈極了。
就在她看照片的時候,徐不周發來一條語音消息:“不打字了,跟我說說話。”
他嗓音帶着某種宣紙磨砂的顆粒質感,很好聽。
夏天反複聽了好幾遍,也戰戰兢兢地打開了語音:“說什麽呀,徐不周。”
發送之後,她又聽了一遍,嗓音帶着些微緊張的顫抖,但希望他聽不出來。
風:“《風沙星辰》讀完了?”
夏天:“沒有,每天作業好多,我只能時臨睡前看一會兒,看了三分之二的樣子,還要去圖書館辦理續借。”
風:“家裏有一本,下次借你。”
夏天:“嗯。”
風:“想跟我交流一下想法嗎?”
夏天聽着徐不周的聲音,恍恍惚惚地感覺到,徐不周好像有點對她敞開緊閉的心扉的意思…
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對其他女孩這樣,但聽陳霖說,絕大多數時候,他都只覺得她們聒噪。
他願意了解她的世界嗎?
夏天翻了翻自己的手賬本,她覺得有感觸的地方,都會在本子上記下來。
夏天:“書有一句話,說愛并不存在于兩個人的互相凝視,而是兩人一起望向外在的同一方向。”
風:“我記得這句,你覺得那是什麽意思。”
夏天走到窗邊,望着窗外那堵黑牆,黑牆之上是漫天的星辰。
她認真地思忖着,回道:“相互凝視的兩個人,把自己封閉在小世界裏,以為只要有感情,相互間就可以為所欲為。”
風:“難道不是?”
夏天:“才不是呢,如果有情感就可以為所欲為,那天底下所有的不軌之情,都可以用愛來冠之以正當的名義,這不是真正良好的感情。只會讓兩個人相互捆綁、窒息、甚至毀滅。”
風:“繼續。”
夏天:“只有兩個人真正朝着同一方向攜手并進,彼此提攜、彼此照顧、相互懂得,才德和心靈都要一起成長,才是我所期望的感情。”
夏天:“我希望以後也能找到一個人,和他一起瞭望同一方向的星空。”
徐不周傾聽着女孩溫柔的嗓音,在這靜谧的夜裏,細細道出她對未來和人生最美好的期盼。
就像聽着老舊收銀機裏發出的廣播,一字一句,訴說着那些舊日時光的浪漫。而此時,兩個孤獨的人正在收聽這同一赫茲的頻道,感受靈魂的震顫。
隔了很久,她都沒有收到徐不周的回信,又覺得自己好蠢。
自說自話那麽多,興許他都已經沒耐心聽,要睡着了吧。
夏天有些聊天焦慮症,又給徐不周發了一個貓貓的表情包:“寫作業啦。【拜】”
徐不周發來語音消息:“夏天,我記得你說想開着飛機去沙漠裏看星星。”
夏天:“嗯?”
徐不周:“願意帶我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