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煩躁
夏天知道徐不周把狼外婆照顧得很好, 給它驅蟲,還給它戴上了以防走丢的貓牌。
但她沒想到,狼外婆的生活條件居然也這麽好, 它有了價值四位數的自動貓砂盆,還有自助飲水器, 貓糧吃的是最貴的渴望牌。
狼外婆原本很瘦的, 來徐不周的loft公寓這才不過十來天,居然就肥了一大圈, 肚子上都有肉肉了。
客廳裏,夏天蹲在地毯邊, 伸手輕撫着貓貓肥嘟嘟的肚皮,笑着說:“你呀, 你怎麽這麽胖了, 都認不出來了哦, 小星星。”
陳霖也坐在地毯上, 問道:“它不是叫狼外婆?”
“它的主人給它改名字了嗎, 現在它叫星星。”
夏天看到貓貓開心極了, 一個勁兒地按摩着貓貓。
它也很滿意夏天的按摩, 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氣泡音。
陳霖看着小姑娘眉眼含笑的樣子, 心裏也覺得很溫暖。
他為什麽會喜歡她呢, 她是那樣安靜,平凡,普通…絕對不是第一眼就會讓男孩子驚豔的女孩。
他被她吸引, 是在高一的某個體育課,文一班和理一班聯合搞了個趣味運動會。
所有女孩都在笑着鬧着, 只有夏天一個人蹲在角落裏, 安安靜靜地和一只流浪貓說話, 時不時嘴角也會綻放笑意,但那笑,也是如此的安靜。
就像微風掠過湖面,蕩漾起無聲的漣漪,頃刻間便消弭無痕,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
她毫無存在感,大概是屬于丢在人群中都找不見的類型,和徐不周這類光芒萬丈的男孩,是屬于兩種完全不同的極端。
而陳霖…他也是個安靜的少年,也很少引人注意。
大概同類型的人,總會有相互吸引的地方。
不,他和夏天,只是單向吸引。
已經有螢火蟲照亮了她晦暗的青春。
他起身去冰箱裏拿了一瓶冰可樂,遞給夏天。
“喝水。”
“謝謝哦。”夏天扣開了易拉罐的拉環,和他随意地聊天,“我們樓下副食店的叔叔,也總請我喝可口可樂。”
“是嗎,那還挺不錯。”
“嗯,他是特別好的人,比我爸爸對我還好,每次爸媽罵了我,他都會安慰我。甚至有時候我都覺得,如果他當我爸爸,也許我會更幸福一些。”
陳霖心裏有些難受:“既然你爸媽不在乎你,你也不需要在乎他們,努力長大就好了,以後會有人愛你。”
夏天用力點頭:“嗯,我就是在很努力地長大,長高。”
“長高?”
“對呀,女飛行員好像對身高有要求,我想長到一米七。”
“你現在多少?”
“165。”
“都現在了,一米七可能有點困難。”
夏天嘆了口氣:“我多練練球吧,徐不周說打球可以長高的。”
“你想當飛行員,是因為徐不周嗎?”陳霖忽然問。
夏天心頭猛地一驚,才發現自己的話說太多了,連忙否認:“才不是,難道世界上只能他一個人當飛行員嗎,別人就不可以有這個夢想嗎?”
陳霖搖了搖頭:“那還挺巧的,但女生很少有當飛行員的。”
“我看到國慶閱兵儀式上就有女飛行員。”
“這就更不容易了。”陳霖看着她,微笑着,“如果你真的成了女飛行員,你爸媽肯定後悔死了,後悔不該對你這麽壞。”
“他們挺封建的,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他們都不在乎,他們只在乎夏皓軒。”夏天悶聲說,“女孩有什麽不好,我要是有個女兒,我一定很疼她。”
陳霖連忙道:“我以後也想要一個女兒。”
這話剛說出來,房門就打開了,徐不周走了進來,鞋子一踢,嘴角勾起幾分嘲諷的冷笑:“唷,這他媽都讨論到生兒育女了。”
“……”
夏天有些窘迫地站起身,喚了聲:“徐不周,你回來了。”
狼外婆一看到少年回來,連忙親昵地湊過去,依偎在他的腳邊,長尾巴揚了起來,親昵地蹭來蹭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看就超級喜歡他,居然比對夏天還要熱情些。
卻沒想到,下一秒,徐不周一腳踢開了它:“滾。”
貓貓吓了一跳,嘶啞地叫喚了一聲,像應激了一樣,躲到了沙發底下,不肯出來了。
夏天驚呆了,沒想到徐不周會忽然這樣,連忙爬在地上,輕輕喚着小貓的名字:“狼外婆,別怕,沒事哦。”
“咪咪,沒事的,不怕不怕。”
貓貓還是瑟縮在沙發底下,不肯出來了。
徐不周像個沒事人似的,打開冰箱,給自己啓了一瓶易拉罐,仰頭喝了,冰涼的氣泡湧入喉嚨,冰得他有些神經痛。
他緩了很久,都沒緩過來,眼底煩躁之意越發明顯。
陳霖冷聲說:“徐不周,你有病?貓惹你了?”
徐不周正煩沒地方發洩,他主動挑釁,他也懶得客氣了:“我有沒有說過,不能帶女孩回來。”
“你說的是不能帶女朋友,夏天又不是…”陳霖有些心虛,改了口,“她只想看看貓而已。”
“星星是我的貓,你有什麽資格帶人來看,用我的貓獻殷勤,你可真行啊陳霖。”
“徐不周,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如果是針對我,就跟我打一架,欺負貓算怎麽回事。”
徐不周捏皺了易拉罐,眼底沒什麽情緒:“随時奉陪。”
夏天看着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不再多留,抓起了自己的帆布包,轉身離開了loft公寓。
幾分鐘後,徐不周追了上來,擋住了即将合上的電梯門,走了進來。
“徐不周…”
還不等她反應,徐不周攥着她的手臂,将她從電梯裏拉了出來,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夏天的背脊骨都被他弄痛了,氣息裏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清冽而強烈。
少年眼底翻湧着很明顯的怒意,将她死死地壓在了牆邊:“我讓你走了?”
“你做什麽啊徐不周。”
夏天被他這樣子吓到了,用力掙了掙,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按在了頭頂,領她動彈不得。
她體格太纖瘦了,他擺弄她,就跟擺弄一只小鳥兒似的。
“老子欺負你了?委屈成這樣給誰看?”
“沒有。”夏天都快哭出來了,“你不就是生氣我來你家嗎,你這麽讨厭我,以後…以後我不來就是了。”
她越是這樣,徐不周心裏越是覺得堵塞,不上不下的,不爽極了。
“行,要走把你的貓也帶走,老子不養這麽醜的。”
“你嫌它醜,你一開始就不該答應。”
“養了幾天,養不熟,沒興趣了。”
夏天知道,他一向如此,玩世不恭,三分鐘熱度,不管是對生活,還是對女孩…都是如此。
是啊,這才是徐不周真正的樣子,以前她太喜歡他了,層層濾鏡之下,她看不清真實的他。
今天才算真正接觸到他的冰山一角。
夏天甩開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回了公寓,從沙發底下将狼外婆哄了出來,抱在懷裏匆匆走了出去。
站在電梯口,看着開阖的自動門,夏天頓住了腳步。
“走啊。”徐不周懶散地倚在牆邊,指尖把玩着一根細煙,一點點捏碎了煙絲——
“滾。”
夏天低頭,看着懷裏那只眼睛無法對焦的小醜貓。
她不能帶它走,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家,不用每天提心吊膽遇到壞人把小命都丢了,還有這麽好的生活條件…
狼外婆留在這裏,比她還要幸福得多。
夏天輕輕摸了摸狼外婆,眼淚掉下來,潤濕了貓咪的絨毛。
徐不周見她這樣子,五髒六腑更是被擰緊了,越發不耐煩:“你哭個屁啊!老子欺負你了是吧!”
“徐不周,你養它吧。”
夏天将貓貓抱到他面前,哀求道,“它的後腿都壞了,也走不了太遠的路,放出去不知道會怎麽樣,你養它吧,算我求你了。”
徐不周指尖的那根煙都快被捏碎了。
他第一次對她産生了回避的心理,移開了視線,望着旁側。
“我給你道歉,都是我不對,不該不經你允許就來你家。”小姑娘低低啜泣着,“以後貓的生活費,我跟你平攤,這樣可以嗎。”
良久,男人終于還是松了口,冷冷道:“是你自己要帶它走。”
“我又沒說…不要它。”
夏天總算放下心來,重新将貓貓抱回了loft,蹲在門口摸了摸貓貓的腦袋:“以後你要記住你的名字,你叫星星,不叫狼外婆了哦,你是徐不周的貓貓,他是你唯一的主人,你別惹他生氣。”
貓貓蹭了蹭小姑娘的手掌心。
身後的徐不周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已經對這小姑娘的誤會習以為常了。
……
晚上,夏天回了家。
今晚她沒有主動找風聊天,她一邊寫作業,一邊消化着今天徐不周帶給她的情緒動蕩…
徐不周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脾氣壞得很。
不知道今天誰惹了他,拿她和陳霖、還有狼外婆撒氣。
晚上十點,她寫完了全部作業,洗了澡準備上床睡覺了,手機也準備關機了,在她即将退出企鵝的時候,徐不周的頭像動了動,他主動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風:“心情不好。”
夏天看着這行字,她當然知道他心情不好,心情好能亂發脾氣嗎。
她輕哼了一聲,本來沒想回他,蒙着被子躺了五分鐘,毫無睡意。
她還是忍不住摸出手機,回複道——
Summer:“為什麽?”
風:“就煩。”
Summer:“誰煩你了?”
風:“一女的。”
Summer:“哦。”
風:“不知道怎麽回事,看到她就煩。”
Summer:“不理就是了。”
風:“但我腦子裏全是她,很想她。”
Summer:“……”
風:“我可能有點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