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沒有人一直走對的路
林希提議喬馥蕊回家冷靜一天,也給橙子時間消消氣,喬馥蕊答應,她們交換了聯系方式,池慕橙這邊有情況随時聯系。
身在其位,喬馥蕊冒然從珊誠跟着趙臣冬離開顯然不理智。加班的還有其他部門,這意味趙臣冬來珊誠的事會傳到于千渝甚至唐珊耳邊。
退一步說,她們部門來通知她的員工聽見了橙子被120拉走的消息,她走了沒再回來,大家私下裏必然會議論她和橙子的關系。
眼下喬馥蕊無心去管流言蜚語,橙子需要人照顧,她義不容辭,只得請假到橙子能自理為止。
...
少女脾氣來去如風,沒那麽生氣了。
到了晚上眼巴巴看着門口,任憑林希怎麽說怎麽勸都不睡覺,林希一語戳破喬馥蕊今晚不會來,如果橙子好好養病,聽醫生的話,聽她的話,沒準明天醒來可以看見喬馥蕊。
林希擺明哄小孩,不過池慕橙吃這一套,ct結果指向她腦震蕩沒有腦出血,其他外傷加把起來需要一個月的恢複期,一個月內跑掉別想了,更不用說出院繼續練車,池慕橙得知後不免沮喪,心情低落至極。
人生總在關鍵點出亂子,先給她甜棗再給她一巴掌,她的急切成功被冷水陸續熄滅,不确定還能做哪些讓喬馥蕊開心的事。
不确定脫離幼稚走向長大的路究竟有多遠。
…
林希和趙臣冬陪了池慕橙一晚上,第二天七點趙臣冬下樓買包子碰上停車的喬馥蕊,喬馥蕊稱來的路上去了趟茶餐廳,準備了他們四個人的早飯。
趙臣冬已經從林希口中得知自己多嘴害橙子和喬學姐吵架,他向喬馥蕊道歉,喬馥蕊沒有怪他的意思,相反,她感謝趙臣冬,這次橙子受傷住院多虧有林希和趙臣冬及時趕到幫忙照顧橙子。
上樓到達病房門口,喬馥蕊站在趙臣冬身後呼了一口氣,拎着早餐的手指微微收緊,趙臣冬幫她推開門,通知屋裏的人道:“喬學姐給咱買了飯。”
池慕橙六點半疼醒的,醒來後足足盯了天花板半個小時,偶爾回應林希兩聲,精神狀态看起來比昨天來醫院時要糟糕,一聽喬學姐,她眼裏泛起波短暫的波瀾,沒有氣色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
“好香啊。”林希自發充當捧場的角色。
喬馥蕊進屋和林希颔首,林希擠眉弄眼,自發從喬馥蕊手裏接過早餐,舔舔嘴嘟囔道:“哎呀,我和趙臣冬沾了橙子的光有口福咯。”
這次趙臣冬學聰明了,一把摟過女朋友的腰,裝模作樣撒謊道:“你不是要減肥嗎?晚點再吃,先陪我下樓找一趟橙子的主治醫生。”
林希忍住沒有翻白眼,她好餓,肚子咕嚕嚕叫,想着吃完飯再給兩個人騰出空間,現在倒好,趙臣冬這家夥話都說出去了,不去不行,她心有不甘的放下早餐,無奈道:“橙子,你先吃飯,我們一會兒回來。”
池慕橙沒吱聲,明白朋友們的用意。
趙臣冬帶走林希,嚴嚴實實關上房門,他們走後池慕橙閉眼裝睡,喬馥蕊看到她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窸窸窣窣拿出早餐,柔聲道:“公司那邊我幫你和劉小斐請好假了,你安心養病,先吃點東西再睡。”
平時7點喬馥蕊還在被窩裏,她是那個在廚房忙活早餐的人,現在受傷住院,喬馥蕊趕過來送飯,想必起的很早,這對喬馥蕊來說不容易,池慕橙心裏琢磨,快速睜開眼皮看了喬馥蕊一眼再阖上裝睡。
喬馥蕊買了容易消化的小米粥和奶黃包,她打開蓋子坐下,手裏捧着粥,耐心的和橙子單方面對話,“你生我的氣沒關系,別和自己身體過不去,先起來吃幾口,看你吃完我就走。”
走是不可能的,喬馥蕊打算留在醫院陪橙子。
但病床上的姑娘聽完這句話明顯相信了,更用力閉着眼,眼珠卻在亂轉做思想掙紮。
喬馥蕊沒有放過橙子的一舉一動,抿唇偷笑,随後說:“不想見我那我走了。”
“我餓了!”一聽這話,池慕橙裝不下去了,馬上睜眼。
許是睜眼太快,她還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別扭道:“我吃完你再走吧。”人是鐵飯是鋼。
“好。”喬馥蕊彎起眼角,溫順應下。
橙子手上傷口經過一晚上發酵,今早腫的似豬蹄,喬馥蕊不确定她能否自己吃飯,順勢提議道:“我給你把床調高一點,喂你吃行嗎?”
喂?!池慕橙一激動差點咬到自己舌尖,眼睛瞪的更圓了,努力轉移注意力去想昨天喬馥蕊惹她生氣的事,這才勉強平複差點臉紅害羞的心情,不冷不熱道:“嗯。”
盡管小丫頭态度一般,喬馥蕊看在眼裏,心酸的想掉淚。橙子不難哄,可以說很好哄,願意見她,允許她留下來,這是橙子對待她的溫柔,她是怎麽回饋橙子的?
想到昨天的失态,喬馥蕊責怪自己辜負橙子信任的行為。
調好病床的高度,喬馥蕊舀起一勺小米粥送到池慕橙唇邊,少女唇角附近有明顯的擦傷,傷口猩紅,她的心瞬間揪緊擰成一團疙瘩,目光含着疼惜,“慢點喝,不着急。”
池慕橙蠕動唇瓣咽下想說的話,乖乖張口喝下小米粥,喬馥蕊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幫她擦拭嘴角,自說自話道:“這家店我吃了很多年,小米粥熬的細膩爽口,你再嘗嘗奶黃包,等你出院我們開車過去吃,吃剛出鍋的。”
昨天發完脾氣池慕橙惶恐過,趕走喬馥蕊,她們就沒有以後了怎麽辦?可是喬馥蕊主動回來照顧她,親口說出以後一起去做的事,她對喬馥蕊的冷淡輕而易舉動搖了。
剩下時間沒人講話,一碗小米粥不知不覺見底,喬馥蕊收好垃圾,在橙子看不見的地方活動手腕來緩解不适,她重新坐下,橙子正靜靜看着她,烏黑的眸情緒不明。
兩個人對上眼,喬馥蕊幫橙子掖好被角,一只手蓋在池慕橙手腕,先開口道歉,“對不起,你不願意原諒我沒關系的,我知道自己很糟糕,傷害了你,請你相信我這不是我的本意。”
“橙子,我不會再對你發脾氣。”
“喬馥蕊,你不信任我!”池慕橙仍感到難過,委屈道:“你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沒錯,因為你我去學摩托車,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你帶我兜風,我們為什麽不能換過來?我長大了,不需要再坐你背後,我可以騎車帶你出去散心。”
“還有銀行卡的事…”她暗自咬牙,沒有猶豫太久,“我爸媽給的,裏面的錢和我沒關系,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
每個人都要向前看,池慕橙也不例外。
一味停在16歲,對她對喬馥蕊都不好,池慕橙懷念的前提是已經準備好接受現在,沒人能去扼殺她的回憶,喬馥蕊也不可以,那份美好大不了裝在瓶子裏,用新的記憶替代,直到放下。
這是她的方式,并且她花了四年釋懷銀行卡背後父母的狠心無情,不允許這張卡成為向喬馥蕊或任何人賣慘的工具。
“銀行卡的事林希和我說了。”喬馥蕊眼波顫了顫,呼吸不知覺的加快,張開五指扣住池慕橙手腕,眼裏覆上一層模糊的淚水,“橙子,一個輕易誤會你的人不值得你對她那麽好,明白嗎?”
“你很堅強又努力,做到了許多人做不到的事,沒有依靠父母獨立生活,我竟然拿幾句話否定你的犧牲,我不能原諒自己的過分。”
女人的淚無疑是瓦解池慕橙理智的武器,看見喬馥蕊哭了,池慕橙有些無措,一門心思強調道:“喬馥蕊,你值得!我說你值得你就值得,我沒有早點告訴你也做得不對!”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如果你非要認定自己不好,我厚着臉皮提一個要求吧,我希望你記得你能讓我開心,別人做不到!”
一萬個人當中有一萬個哈姆雷特,池慕橙自認沒有翻天的本事,改變每個人對喬馥蕊的看法,她能做的事微乎其微,不介意再給喬馥蕊更多優待,她一想到喬馥蕊,動力,喜悅,幸福一并而來,喬馥蕊是拯救花朵枯萎的雨露,跨越四年,一次次帶給她鼓舞和力量。
喬馥蕊羞愧難當,低下頭掩飾淚痕,她何德何能去推動一個人成長?
“橙子,不止處理你的問題上面我自以為是…我犯過很多嚴重的錯誤…我…”喬馥蕊渾身打顫,就差一步,她難以說下去,被困在內耗循環的深淵找不到出口,身為設計師,身為年長者,以及身為橙子榜樣的自尊心阻擋她把話說完,她的話帶着請求,哽咽道:“再給我一點時間。”
池慕橙想幫喬馥蕊擦眼淚,雙手實在沒有力氣,她勾起笑容,眼睛重燃神采,含蓄的表達态度道:“喬馥蕊,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你罵我打我,像昨天我生氣趕你走一樣反過來對待我,我還是會原諒你,只要你肯說出來,我們心平氣和溝通,你的想法我能聽進去的…沒有人一直走對的路不是嗎?就比如我們做設計,設計稿會作廢,我們出去玩,抓娃娃會落空,天天做飯的大廚偶爾也會失手燒糊一道菜。”
這話理解過來別有一番深意,喬馥蕊擦掉眼淚抽泣聲戛然而止,慌亂的向池慕橙确定道:“橙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自己坦白和別人告訴橙子的概念皆然不同,她不喜歡別人插手她們之間的事。
池慕橙沒打算一直瞞着喬馥蕊,喬馥蕊不想說自有一定的道理,與其勉強扒開喬馥蕊自己都難面對的錯誤,不如耐心等待喬馥蕊先克服自己這關。
“我舉個例子而已。”池慕橙一笑帶過,忍着疼痛說了不少話,她的神情浮現倦色,打了個哈欠道:“喬馥蕊,我困了。”
“睡吧。”喬馥蕊聽得出橙子在轉移話題,此刻深究下去沒有意義,橙子是病號,不是她該纏着質問的對象,她抛開雜念,手剛要離開池慕橙手腕出去給于千渝打電話,反被虛弱的拉住。
池慕橙軟了眼神,可憐巴巴道:“手冷,疼..睡不着。”
視線向下,喬馥蕊掃過池慕橙手背青紫的關節,她把自己手掌墊在下面,眼角掠過包容的笑意道:“這樣好些了嗎?”
兩人的手差不多冰涼,一個源于受傷,一個源于心事過重,靠在一起卻能夠溫暖彼此,池慕橙瞥見耳廓發燙,索性閉上眼小聲哼唧道:“那..那握着睡吧。”她把羞澀的小心思藏好,手指笨拙摸索喬馥蕊指縫柔軟的縫隙,感受到喬馥蕊沒有抵觸的動作,才敢慢吞吞的十指緊扣。
床上少女呼吸平穩,大大小小的傷口掩蓋了平時的朝氣和陽光,喬馥蕊望着她好看的側臉出神,心情起伏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淡定,橙子手指溫度勝似于她,熱量沿着皮膚鑽進她心口。
鑽進了原本出現裂痕的縫隙。
她是同,橙子取向不明,接觸理應堅定分寸,避免越距,但喬馥蕊松懈了..不僅如此,橙子今天所言像是種子紮入她結冰的土壤,她選擇縱容,未來開出怎樣果實…喬馥蕊咬住下唇,淡淡移開目光,眼神閃爍難安,內心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