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憑什麽替我否定我心中的你
池慕橙受傷情況很複雜,摔車後大面積擦傷是次要的,駕校練車沒有頭盔保護,她肩膀扭傷,頭撞到地上腫了大片,來醫院路上眩暈嘔吐,醫生初步診斷為腦震蕩,給她做了腦部ct排查是否顱內出血,保險起見建議留院觀察48個小時,林希幹脆給她辦了高級病房靜養,省的住普通病房一屋三張床,怪吵的休息不好。
趙臣冬不知道自己多嘴說錯話,暴露池慕橙沒有将銀行卡告訴喬馥蕊的事,他按林希說的輕手輕腳推開病房大門,裏面林希坐在病床旁邊,正和橙子對話。
“我現在暈的輕點了,給我轉到普通病房吧,高級病房一天不便宜。”
林希快讓橙子吓死,不容商量嚴格道:“你給我老老實實待着,有錢幹嘛不花?ct沒出結果,少說話,閉眼睡覺!”
“睡不着,我手機呢。”池慕橙精神尚可,躺在病床艱難摸索手機。
林希道:“碎了。”醫生佩服池慕橙身體素質,換個瘦弱一點的姑娘,摔傷來醫院哪還有說話的力氣。
池慕橙着急,“那我怎麽聯系喬馥蕊?我得和她說聲,這兩天去你們家住。”
兩個人對話完完整整落到喬馥蕊耳朵裏,一個接一個的謊言堪比壓垮駱駝的稻草,喬馥蕊悲涼的心想,她和橙子怎麽變成這樣了?是她對橙子要求太高,還是橙子根本不把她當回事,滿嘴謊話。
趙臣冬進屋咳嗽,表示他把喬馥蕊帶來了,林希急忙起身,心虛不敢看池慕橙,“趙臣冬,咱倆出去給橙子買點日用品吧?”她對趙臣冬使眼色,示意趕緊出去。
顯然,趙臣冬沒有領會,拿出林希交給她的銀行卡,上前放在池慕橙床頭,不明覺厲道:“橙子,住院我辦好了,卡給你放着,其他地方不用你花錢,我和林希包了。”
林希連連倒吸氣,過去掐趙臣冬的腰,恨鐵不成鋼道:“誰讓你多嘴的!”
趙臣冬吃痛,一臉茫然。
林希回頭,喬馥蕊幽靈似的靜悄悄站在她背後,女人臉色慘白,緊咬住唇角,身體不停地打顫,像在忍耐某種情緒。
一股不言而喻的尴尬無聲散開,池慕橙意識到不對勁,氣息虛弱道:“你們讓開。”
林希和趙臣冬照做,她看見一動不動的喬馥蕊,脾氣瞬間上來了,責怪林希他們道:“誰讓你們叫她過來的!”
見情況不妙,林希火速拉走趙臣冬離開病房,心裏向橙子道歉,住院這麽大的事原諒他們必須得通知喬馥蕊。
病房剩下相顧無言的二人,喬馥蕊眼神空洞,想說的話攢了太多,見到傷痕累累的橙子卻止于嘴邊,化為輕嘆道:“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她該拿橙子怎麽辦?喬馥蕊沒有頭緒。
池慕橙分不清身體到底哪兒在疼,聽到喬馥蕊問話,她第一反應費勁的用一只手拽過被子蒙住頭,動作激烈惹得她眼前發暈,沒辦法只好放棄躲避,一雙充血通紅的眼睛小心翼翼。
額頭,下巴,眼角,包括露在外面的手背全是傷口,喬馥蕊深吸幾口氣才勉強自己保持平靜繼續看着橙子,她喉嚨沙啞,幹澀開口道:“回答我,為什麽學摩托?”
池慕橙垂下眼簾,選擇誠實道:“因為你..我想..”
話一開口,喬馥蕊情緒崩不住了,神情難掩失望打斷道:“你認為摩托車很帥是嗎?學完摩托然後呢,買一輛摩托車讓我陪你兜風?池慕橙,我不再是四年前的喬馥蕊了!摩托車在我眼裏只有危險!只有搞不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你瞞着我學車,現在受傷住院,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喬馥蕊深知不該對病床上的病號發脾氣,可橙子的舉動令她惶恐,她努力忘掉過去,忘掉學生時代拿下的輝煌,卻有一個人出現在身邊提醒她,“你看,我有多向往你,崇拜你,一直在模仿你”,搞得她好像還是四年前的風靡全校的女王,什麽都沒變。
事實是,現在的她沒辦法面對失敗的自己。
喬馥蕊緊繃的神經如一盤散沙,苦苦壓抑的情緒爆發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池慕橙消化喬馥蕊說的每一個字,她想解釋喬馥蕊誤會了,喬馥蕊沒有給她開口的餘地,上前拿起那張金色的銀行卡,眼眶紅了一圈,哽咽道:“還有這個。”
“橙子,我是你的誰?朋友?”她苦笑,“家人?不,你不需要我的幫助,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給我,你手裏有錢為什麽不說?我沒有精力陪你玩過家家的游戲了。”
僅存的一絲理智提醒喬馥蕊該閉嘴,她一樣有事瞞着橙子,過不去心裏的坎兒,話趕話說到這,沒有挽回的餘地,等她發完脾氣回過神來,少女眼中蓄滿委屈的淚水。
“喬馥蕊,那我是你的誰?!”池慕橙心如死灰,淚水劃過臉上的傷口,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刺痛,她咧開蒼白的笑容,自嘲道:“你從來不認為我長大了,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當成四年前不懂事的女孩,認定我只知道給你添麻煩,我是你的負擔!累贅!不值得你信任!”
“你憑什麽替我否定我心中的你?”說罷,她扭頭,倔強揚起下巴,帶着哭腔道:“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池慕橙開始相信命運的安排,銀行卡的存在她瞞着不對,只是沒找到恰當的機會告訴喬馥蕊,果然釀成後患。
今天休息她琢磨林希和趙臣冬也不容易,借錢給他們添負擔,不如動用那張卡,去銀行提點錢練完錢交定金,結果意外發生了。
難道她願意摔車住院嗎?驚喜變指責,池慕橙哭紅了鼻尖,無聲抽泣。
門外偷聽的小情侶左右為難,林希本不想多事,見橙子撂狠話,一咬牙一跺腳進去拉走失神的喬馥蕊,趙臣冬頂上去,暫時照看橙子,生怕小祖宗鬧脾氣不住院了,寧願無家可歸去外面流浪。
...
離開病房不到一分鐘,喬馥蕊已經後悔自己說出去的話,林希把她拉到電梯口,環顧左右沒人,壓低聲音惆悵道:“喬學姐,你誤會橙子了。”
話由她來說自然不妥,林希深感無奈,以橙子的狀态別說交流了,搞不好真的一氣之下離開Z市到處“流浪”。為了朋友的眼下和未來的幸福,她肩負替橙子解釋清楚暫緩信任危機的壓力。
喬馥蕊麻木擡起胳膊,眼睛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掉淚,她抹去,吸了吸鼻子仍想擠出微笑,可耳邊響起橙子趕她走的聲音,自責将她的心包圍淹沒。
她終究傷害了想要保護好的人。
林希掏出紙巾遞給喬馥蕊,心急道:“喬學姐,你先別哭。”
“銀行卡裏的錢不是你想象中那樣,你應該聽說過橙子不負責任的父母,這對夫妻算盤打得響亮。”
四年前池楚禾通知父母要出國,誰來照顧池慕橙是個難題。
如果池慕橙選擇留在國內,父母繼續支付撫養費,供橙子讀完大學,畢業買好房子和車,有急事解決不了也可以打電話,父母幫她想辦法。
話說的好聽,池慕橙壓根和他們不親近,一直跟着姐姐生活,她對物質需求不多,所謂的車和房可有可無,到時候無非父母慣用給錢的辦法來打發她。
再說,喬馥蕊答應池慕橙國外見,加重了池慕橙決定陪池楚禾飛走的決心,她父母正好懶得管她,給了她和她姐一人一筆錢,全當把池慕橙完全交給池楚禾撫養,以後不聯系了。
不聯系這件事,成年人說到做到,四年沒有一通電話,毫不關心身在國外的兩個女兒。
林希聽說池楚禾跟現任妻子結婚直接稱她們姐妹沒有父母,父母雙亡。
真相不是一出動人的童話故事,過程艱辛結局圓滿,喬馥蕊聽完身體一震,含淚的眼底藏不住酸楚和後悔,“橙子沒有和我說過…”
“喬學姐,這種事你要橙子怎麽說啊?選擇是她做的,沒人強迫她。她很介意別人因為家裏的事同情她,我也是去年才知道,問她後悔嗎?她說不後悔,就是國外沒那麽好,想回來了。”
林希實打實心疼池慕橙,且考慮喬馥蕊難過的心情,斟酌道:“喬學姐,橙子這四年自食其力,一沒動她父母這張賣女兒的銀行卡,二沒花池楚禾的錢,她在國外打工語言不通,身邊沒個朋友照顧,多虧你的影響她咬牙堅持下來,可能你在我們眼裏只是名氣響當當的大人物,當時大家都在讨論你,我們跟個風,沒有真的把你當人生标杆,橙子不一樣,你支撐她獨自長大,你讓她的生活看見了希望,你對她來說勝過親人朋友,她辜負任何人,絕不會辜負你。”
林希沒見過比池慕橙父母更不靠譜的家長,生而不養,拿錢衡量親情的溫度,池楚禾沒心沒肺活着不累,橙子看似像她,其實內心敏感自卑,和普通人一樣渴望親情的溫暖,陪伴,至今難以釋懷銀行卡裏的巨額數字。
橙子不說便無人知曉,這些年朋友們各自奔波,礙于時間礙于距離放棄聯系,林希了解橙子的本質,四年不見依然願意維持友誼,做彼此的依靠。
喬馥蕊深切體會到自己的愚昧獨斷有多傷人,她多一秒都等不及,轉身作勢回去,林希又拉住她,面露擔憂道:“喬學姐,橙子不善于表達,麻煩你多多包涵,她姐姐不在國內,父母形同虛設,朋友剩下我和趙臣冬,再就是你,她拿你相當重要。”
100萬,16歲,正是池慕橙放棄的底牌。留在國內好歹父母沒有正當理由棄養女兒,對女兒不管不顧,但跟着池楚禾出國,誰管國外的事啊?這對父母固然可惡,林希罵過他們不下幾十遍,罵有什麽用,橙子默認了受到的傷害,不去計較,林希沒資格替她計較。
林希的話點醒了喬馥蕊。
她厭惡糟糕的生活,但她的生活真的糟糕嗎?
近兩年,她一心工作,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面,謹言慎行。往好處想,生活十有八九不如意,這是人生常态,至少她薪水穩定,深得部門員工信任,房子車子配備齊了,忽略一些唠叨,她回趟父母家能吃上頓熱乎的飯。
而橙子回國沒遇到她前,一個人生活,堅決不動那張銀行卡,一定不想面對父母抛棄她四年的殘酷現實。
喬馥蕊快速擦掉眼淚,臉色恢複少許,握住林希的手,感激道:“林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她知道此時道歉也好愧疚也罷不足矣挽回對橙子的傷害,林希是橙子好友,明明可以站在橙子身邊,責怪她的自以為是。
林希信任她,同樣代表橙子信任她的态度。
她也該坦誠的公平的對待橙子。
說到底殘存的驕傲不允許她說出實話,她可以向任何一個人承認過得不好,唯獨對橙子說不出口。
她害怕讓小丫頭失望,沒有勇氣親手揭開遮羞布,告訴池慕橙,你看,你追尋的光芒被陰霾籠罩,不再閃耀如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