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看相
飯後,劉冬把桌上餐具收拾幹淨,洗碗的時候手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
蘇辰宇洗完澡出來,聽到“哐啷”一聲,看見廚房地上的碎渣,出聲奚落道:“洗個碗你都洗不好,笨手笨腳,真不知道你做飯哪兒學來的。”
“洗潔精倒多了,沒注意。”
劉冬洗幹淨手,拿起掃帚和簸箕,清理地上殘渣,都說打碎東西代表平安,有好事發生,可他怎麽覺得自己特倒黴呢?
莫名其妙收了個價值千元的燙手山芋不知道怎麽歸還,到家了鑰匙沒找着,進門又被蘇辰宇一通數落。
不過叫劉冬難受的是,他曾告訴過蘇辰宇,自己十幾歲就在飯店裏打工了,手藝自然是跟着廚師學的,做飯沒那麽難。
算了,他安慰自己,小宇還小呢,才22歲,應該多讓着點。
見蘇辰宇還在廚房門口站着,劉冬随口問:“對了小宇,你那兒現在有多少存款了?”
“幹嘛,你還查賬啦?”蘇辰宇有點不高興,“也就一萬出頭,我可沒亂花錢!”
“沒說你亂花錢,我就是想着再攢點錢,把首付湊出來,回頭問問房東賣不賣這房子。”
蘇辰宇驚道:“你想買房?那幹嘛買這個破房子啊,還六樓,要買不買個好點的商品房。”
“商品房太貴了,買不起,二手房挺好啊。”
商品房劉冬根本不敢考慮,西城這幾年的房價飙升得太厲害,就這種老破小的新村,他咬咬牙估計都懸。
“那你買個屁,湊合住住得了,等你以後掙了大錢再說。”蘇辰宇無所謂地敷衍着,反正房子不寫他名,跟他有什麽關系。
“總租房子住,沒個家樣兒,”劉冬開起玩笑,“實在不行,你跟我去南城吧,房價還便宜點,咱們去那兒生活也一樣,正好我媽也在那兒,帶你見見她。”
蘇辰宇被吓一跳,都做好随時分手的準備了,不可能再追着劉冬瞎跑,還見家長?他連忙回絕:“我才不去呢!我對西城有感情了,不想走。”
“那我再努力努力,多掙點錢。”簡單的玩笑話裏,有劉冬對未來的向往,蘇辰宇不願提這茬,他自己也覺得談這些有點兒早。
“你加油啊,我去睡了。”蘇辰宇說,“次卧我幫你鋪好了,別再進來招我生氣,聽到沒有?”
“……”劉冬沒想到蘇辰宇來真的,忙叫住對方,“小宇,今天是我不好,以後我都讓着你,不兇你了。”
“哼,看你表現,不跟你說了。”
洗好澡,劉冬想回主卧,房門被鎖了,他只好去次卧,躺在床上一時半會兒睡不着,幹脆用手機查詢五橋新村的房價,不查不知道,又漲價了。
操,這不是要人命嗎?
劉冬嘆了口氣,打17歲進社會打拼,省吃儉用了這麽多年,把欠的錢還了,不過才存下十萬出頭,開這家店,又買了二手魚車和二手面包車,前前後後搭進去六七萬,掙得是比廠裏多了,可本兒還沒回來。
這他媽的,得掙到猴年馬月買上房啊?
要不以後還是去南城打拼算了,這是劉冬最後的選擇,其實開店之前他考慮過要不要去南城發展,可在西城待了許多年,要走還真是舍不得。
何況這座城市有他最美好的回憶,也不知道那個叫大冬瓜的,現在過得怎麽樣,應該挺好的吧。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大腦也一天一天地被新事物刷新,劉冬已經記不清初戀的模樣,雖然沒緣分和初戀繼續走下去,但他從沒忘記過那陣子收獲的快樂。
如今越大越不快樂,一有煩心事兒,劉冬就睡不好,淩晨三點不到便起床洗漱,裹上大棉襖,嘴裏叼着煙離開了家,在新村門口等着小弟衛文強。
“突突突”的發動機聲由遠及近,等車停跟前,他掐了煙,搓着冰冷的雙手迅速上車,甩上車門。
“操,真夠冷的。”
“可不是,這還沒到十二月呢,接下來倆月更冷。”
這麽些年,只有衛文強不離不棄地跟在自己身邊,劉冬看着小弟說話間嘴裏哈出來的白氣,感慨道:“小強,你跟着我受苦了啊,天這麽冷,咱們就是硬着頭皮也得幹下去,知道不?”
“冬哥,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啊!”衛文強笑起來,“這點苦頭算啥啊?只要跟着你,我幹啥都行!”
劉冬跟着笑,笑過後又是一嘆:“你個跟屁蟲,跟了我這麽多年也沒帶你吃香的喝辣的,淨吃苦了。”
“哪兒的話啊,當年就你真心實意地照顧我,我在心裏,早把你當我親哥了!”
衛文強說的都是真心話,當年他突然生病燒到41度,整個人跟要死了一樣,其他幾個舍友以為他在睡覺,對他不聞不問,只有劉冬發現了他不對勁,二話沒說就背他上醫院。
那年,衛文強才15歲,神志不清的他趴在劉冬背上,半死不活地哭着交代後事,“我可能要死了,謝謝你啊老鄉,幫我給家裏帶話……”
“別說胡話,你才多大啊,你行的,馬上就打到車了,挺住啊,再堅持堅持!”17歲的劉冬背着他這個同鄉小弟,一直跟他說話,到了醫院跑前跑後地照顧他。
所以衛文強當年就發下毒誓,這輩子都要追随自己的救命恩人。
“多久以前的事兒了,你還記着,我就順手幫個忙,你非跟着我受苦幹啥?”劉冬頓了會,又說,“那時候,你不也幫了我挺多嗎?是我欠你個大人情。”
“別啊冬哥,這是小弟我該做的!”
“行行行,”立冬不太想提起過去,順勢轉開話題,“中午給你加餐,買點醬牛肉。”
“好嘞,謝謝冬哥!”
吳興農貿市場,每天上午都是忙不完的活兒,劉冬忙到十點多也沒停過,正殺着魚,衛文強湊到他耳邊提醒他說:“冬哥,昨天那個帥哥來了。”
轉頭眯眼一瞧,果然是皇冠車主,在店門口站着像是要買魚,他沖對方點點頭,“等會兒啊,等我把魚殺了。”
魚腥味很重,傅宇卻一聲不吭地站着,靜靜看男人殺魚。
他昨晚一宿沒睡好,想着丁思賢說的話,回憶了過去的點點滴滴,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就是心煩,于是今天又過來了。
為什麽又過來,傅宇決定快刀斬亂麻,問清楚當年的原因,給過去畫下一個句號。
等了解清楚,他估計自己應該能放下了,同小冬瓜握手言和,小冬瓜生活要困難,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劉冬殺完魚,把剩下的活兒交給衛文強,去洗手池洗了個手,又把身上的皮革圍裙摘下來,收拾了一下才走出店外。
“你來得正好,昨天那個購物卡我說什麽也不能收,現在還你。”他掏向褲兜,東摸西摸,猛地擡頭一拍腦門兒,“操,落家裏了,我以為穿的還是昨天那條褲子。”
傅宇:“……”
當初那個羞澀腼腆的小冬瓜呢?眼前這人怎麽會這麽……這麽二百五,沒一點過去的影子,真他媽糙啊。
“你電話多少?要不加個微信吧,我明天把卡給你。”
加微信?傅宇突然好奇小冬瓜的朋友圈,立刻同意,拿出手機爽快地添加了好友。
他看着新添加的好友昵稱:A劉冬海鮮水産。
劉冬。
原來小冬瓜叫劉冬。
劉冬純粹擔心對方到時不接電話,才提的加微信,想不到今天這麽爽快,他随便發了個表情過去算打招呼,問:“我看你那天21號樓下來的,是你朋友還是親戚啊?你明天要沒空過來拿,我交給你朋友。”
“我沒有朋友和親戚住那兒,那天上門是推銷業務。”傅宇瞎話張嘴就來,目光直白地打量着初戀,那張褪去青澀的臉,比以前曬黑了一些,有男人味兒了。
這男的怎麽老盯着自己看呢?劉冬感覺怪怪的,摸了下臉,“這樣啊,那你明天有空過來我這兒不?卡我真的不能收。”
難道害羞了?傅宇直視小冬瓜的眼睛,說:“我給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劉冬無語,這人是不是冤大頭啊?
“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那不行啊,浪費可恥!”劉冬沒辦法,“要不你看這樣,我微信給你轉一千,就當我買下來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拿回去啊,一千我拿去上超市,且用呢。”
聽着好像不情不願的,傅宇并不想給曾經的初戀找麻煩,道:“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應該直接給你現金的。”
“……”
什麽人啊,劉冬不想再啰嗦,心疼地轉出去一千塊錢,“用不着,我得做生意了,你要想買魚,随便看看。”
傅宇仍站着沒走,對于現在的小冬瓜,他到底是問不出口,看着忙碌的身影,他發現小冬瓜有一點沒改變,為了生活,依舊在幹着他受不了的髒活累活。
他打開小冬瓜的朋友圈,一條一條翻看着。
“冬哥,他怎麽不走啊?”衛文強揶揄,“不會看上你了吧?”
“操,你這小子胡說啥呢!估計還是占車位那事兒,他自己良心過不去,媽的,我把褲子換了,購物卡還在那兜裏。” 劉冬只覺倒黴,早不換晚不換,怎麽今天換了褲子。
“要我說,你就收下吧。”
“收個屁,拿人手短,你以後也不許白拿東西,聽到沒?”劉冬一上午沒放水,此時來了尿意,“你盯着,我去上個廁所,順便買點醬牛肉。”
“得嘞,冬哥你快去。”
那人還站在店門口,又不買魚,劉冬也不好無視,問道:“你怎麽還不走啊?”
“你上哪兒去?”傅宇不答反問。
“上廁所啊。”
“哦,大的小的?”
“……”
“你去吧,慢點兒。”
“……”
等人走遠,傅宇真想給自己來一拳,剛才他想問小冬瓜當初為什麽突然消失,話到嘴邊又給憋了回去。
真叫人頭疼。
一旁的衛文強怎麽瞧怎麽不對勁,帥哥兩手空空的,既不買魚也不買菜,趁劉冬不在,他忍不住上前詢問:“帥哥,你別不是看上我家冬哥了吧?”
傅與懶得搭理閑雜人,剛準備離開,忽而一想劉冬不在,問不出口的話從這人嘴裏興許能打聽出來。
“有那麽點想法吧。”
果然!衛文強佩服自己有眼力見,決定替大哥解決麻煩,便道:“那什麽,我勸你死心啊,冬哥有對象了。”
傅宇不以為然:“沒事兒,我可以等他分手。”
“我去,我看你挺面善的,實話跟你說了,冬哥和他對象感情挺好的,他最近在看房子呢,不用我多說了吧。”
居然還要買房子了?
傅宇心裏冷笑,好一個情比金堅,本想着今天就來問個答案,問清楚了徹底放下,拆不拆散都無所謂了。
可他這心裏頭怎麽那麽不痛快呢?
看來是非拆不可了。
“我冬哥人是挺好的,他很專一,所以你早點放下吧,那個購物卡你還拿回去,別讓他為難。”
見這小弟護哥心切,傅宇問:“你跟他很熟?”
“那當然,冬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15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一說這個衛文強就來勁,激動得不行,忍不住把劉冬當年的英雄事跡,又拉出來說了一遍。
“我當年都快燒死了,是冬哥背我去的醫院,一直安慰我,不停地跟我說話,冬哥人真的很好,是我的親大哥!”
“……”傅宇聽着聽着,心跳逐漸加快,眼前這個人知道小冬瓜的一切,一定也知道小冬瓜當年為什麽會消失。
“怎麽樣?是不是被感動到了?我冬哥人真的特好,你看上他我也能理解,我要是那啥,我也喜歡冬哥!”
“嗯,很感動。”傅宇緩了緩,攤開手掌說,“把你的手心給我看一看。”
“啊?”衛文強懵逼地攤開手掌心。
傅宇盯着粗糙的掌心,一本正經道:“我會看手相,你發燒那天,是不是秋天?”
衛文強一驚,“你咋知道的?”
“你生病以後,”傅宇頓了下,繼續說,“你冬哥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我操,”衛文強徹底驚呆了,“神了啊,你也太牛逼了,咋看出來的啊?”
“……”
傅宇只是猜測,沒想到蒙對了。
原來小冬瓜沒有耍他,更沒有玩弄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