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魏先生……我來這裏,找的不是你
身後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魏啓東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沖進來抱他。
姜小溪已經沒有力氣哭喊和質問。
質問他什麽呢?騙子嗎?
是我自己選擇了做那個被藏起來的人,是我相信了你說快結束了,是我傻到你們都公布要訂婚了還在憧憬兩個人的未來可期。
姜小溪無話可說。
“我之前問你,要一直逢場作戲下去,直到結婚嗎?”
姜小溪困倦極了,他剛遭受有史以來最大的打擊,他心底十分珍貴的東西被徹底碾碎,在這樣絕望和憤怒的前提下說出的話依然不帶一絲攻擊性,他只是無力地發問。
“你一直沒有回答。”
“我假裝看不見你們在一起,不去想你們去約會去度假去見家長,你們接吻、上床、逢場作戲,都與我無關……是我自欺欺人掩耳盜鈴,是我活該,雖然有時候難過得整夜睡不着,但還想着總有希望……”
“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麽恢複記憶後就變了,現在我明白了。
“你沒有變,你只是不是他。”
姜小溪擡眼看着魏啓東,眼底悲哀,說出的話依然柔軟,卻将魏啓東的心擊出一個窟窿。
“魏先生……我來這裏,找的不是你。”
段亦奇躲了兩個電話,知道不能再躲了,只好硬着頭皮接起來。
電話那邊劈頭就罵。
“你非要把事情做的這麽難看嗎?”魏啓東想把手機砸在對方臉上。
“怎麽了,我沒違反協議啊,”段亦奇裝傻,“這種事,他不是早晚得知道嗎?你這麽在乎,那幹嘛還答應我做這場戲呢?做了就要舍得。再說了,成年人哪有這麽脆弱,聽個消息就能要死要活,開什麽玩笑!”
“誰讓你當初一聲不吭甩了我,咱倆算是扯平了。”
電話那端的人深呼吸兩次,暴躁的氣息聽得段亦奇膽戰心驚。
幹巴巴咳嗽了兩聲,段亦奇服軟地解釋了幾句:“消息是我姐放出去的,不是我,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姐想成人之美,我又不能把咱倆的協議告訴她,只好由她去了。”
“要實在不行,等以後我給他解釋解釋?”段亦奇幹笑兩聲。
沉默少頃,電話那端傳來一句“挂了”,段亦奇“哎哎哎”了兩聲,忙不疊問,“你先別挂啊,訂婚的事怎麽辦啊?”
然後又咕哝着補了一句:“反正都人盡皆知了……”
魏啓東冷冷地說:“繼續。”
對方已經挂斷電話,段亦奇咂咂嘴,不愧是魏啓東,什麽時候都是理智先于感情十公裏開外。至于他要怎麽哄自己的小戀人,那就不關自己事了。他樂得看魏啓東吃癟,最好吃撐死才好,也算報了當年被甩之仇。
他抽出電話卡扔進垃圾桶,捏着秘書剛買的機票,麻溜溜登了機。
現在的魏啓東能吃人,他還是躲遠一點,等事态平息下來再說吧。
溫泉之旅徹底泡了湯。
姜小溪之前的所有隐忍和委屈都在聽到訂婚消息後決堤,情緒集中反撲。但他沒像之前那樣哭鬧,沉默着不肯說話,這反而讓魏啓東心驚。
魏啓東花了很大的耐心安撫他。
“我和段亦奇很早就達成了口頭協議,他需要錢開游戲公司,我需要段亦嘉放棄魏如風。我們各取所需,訂婚可以,但結婚是不可能的 。”
“徹底拿到魏氏之後,我會将國外的一條運輸線給段家,之後就會一拍兩散。”
“今天的消息是段家放出來的,段家怕我不肯訂婚,也怕夜長夢多,逼我認可這個結果,然後過段時間由段亦奇提出悔婚,也算給自己一個面子。”
“我們之前出去度假,也沒有上床。”
……
但姜小溪就像聽不見,沉默了很久,才突然喃喃自語:“從你提出逢場作戲,我就該離開……”
他就不應該妥協,一旦讓步,就會一退再退,退到危崖之際,往後一步粉身碎骨,往前也再無路可去。
他們兩人還是維持着之前談話的姿勢,姜小溪縮在沙發角落裏,魏啓東坐在窗臺上,長腿撐地,兩手以一種絕對控制的姿勢半環住沙發扶手。
兩人挨得近于社交距離,遠于親密伴侶。
窗外的泉池氤氲着白色霧氣,浮浮袅袅,把周遭都籠罩在霧裏。
姜小溪垂着眼,泡透了溫泉的皮膚還泛着粉嫩,神色卻在散進來的霧氣中忽遠忽近,一碰就碎。
魏啓東伸出手,虛空中撈了一把,想要抓住什麽。他有那麽一刻覺得姜小溪變得像那霧氣般不可控,仿佛随時會在空中飄散。
嘆了口氣,他在莫名的不安中終于耐心告罄。
“小溪,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你在糾結什麽?很多事情都是暫時的無奈之舉,你非要感情用事逼我二選一嗎?”
他一晚上已經焦頭爛額,處理感情事從不在他的處事習慣裏,他沒有經驗,之前也不需要費心思讨好誰,現在已經為此一而再地破例。
他壓下隐隐浮起來的焦躁,按壓兩下酸脹的太陽穴,“還有,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人,姜大魚是我的一個階段,是我的一部分,你來找的人也是我,以後別再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
“我應該成熟點,是嗎?”姜小溪擡眼和他對視,帶着少見的執拗和不服輸。
魏啓東太陽穴跳得更兇了,仍然壓着語氣,盡量放平聲調:“能說的我都說了,現在還有兩個月就訂婚,你再忍忍。”
還有兩個月,魏氏兩個董事就會退休,退出董事會,魏啓東背後已經做足了工夫,将這兩人的全部股份買過來,那時候就能以絕對的持股比例控制魏氏。他原本沒有和段亦奇訂婚的計劃,只是營造熱戀中的假象,就能穩定其他觀望者的态度,可是段家這麽一公布,他已經騎虎難下,不同意或者延遲訂婚,都會讓人生疑。這兩個月,他不能允許自己出一點錯。
他自認為姿态已經放得很低,也不認為自己掌控不了姜小溪,但眼前這個狀态,已經有點失控,因為姜小溪說:
“……我不想忍了。”
魏啓東突然站起來,迫人的氣壓在房間裏瞬間爆開,聲音冷得帶了冰碴:“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然後站起來,摔門走了出去。
姜小溪眼神渙散,慢慢将頭埋進膝蓋裏。
電視裏的節目已經播完,正播放着一首流行歌曲,大概是歌手功力不夠,一首纏綿的情歌唱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被糊住了口鼻,讓人窒息。
于坤在緊急處理魏啓東婚訊的事情,鋪天蓋地的消息很快壓下去,但魏啓東依然接了不少恭喜的電話,他心不在焉敷衍着,事已至此,只能把消息做實。
姜小溪被魏玄接回了瑞虹居,魏啓東則直接去了公司。
姜小溪不再像以前那樣服軟和妥協,魏啓東則忙得腳不沾地,晚上也不常回來,兩人之間氣氛冷凝,前所未有地陷入了一場持久冷戰。
肩膀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期間言城打了幾個電話過來,想約姜小溪吃飯。他不願意出門,像失了空氣的球,幹癟癟地躲在家裏,只好推辭說,等上了班再說。靳哥也關心過幾次,他也給了同樣的回答。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了要離開的想法。
最開始那一次,是魏啓東喝多了回來。
兩個人太久沒有交流,姜小溪也不再等在客廳裏給他遞上一杯醒酒湯,魏啓東似乎執拗地在等,等姜小溪像往常那樣體量他的身不由己,像往常那樣溫柔接住他所有的尖銳和焦躁。
他就像吃慣了糖的孩子,一旦斷了甜,不但不反思,反而會更加變本加厲索取。
魏啓東将客房裏熟睡的姜小溪拉起來,想要親他。
受過傷的手臂還沒好全,姜小溪意識到對方的醉鬼狀态沒法溝通,便強忍着脾氣推他。或許是被姜小溪抗拒的姿态惹惱了,魏啓東擡手就把他壓到床上,沒留力氣,姜小溪痛嘶一聲,瞬間被他的粗暴吓得徹底清醒過來。
後來的場景很混亂。
魏啓東的怒火和情欲一樣來得無跡可尋,姜小溪沒有安撫醉鬼的經驗,但他也知道如何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不受傷,沒法溝通,只好求饒。
兩個人最終還是做完了。
中間魏啓東就已經清醒過來,他酒量大,但是這天晚上喝得太急,又心有不快,等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喝已經晚了。酒精放大了他這些天的不痛快,攪亂了他的理智,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那時還壓在姜小溪身上,神智一有恢複,心裏就一驚,立刻去檢查對方受過傷的肩背,還好沒事。所以,他沒有停下,盡管在接下來的情事中他小心避開了傷處。
姜小溪軟軟地趴着,沒什麽反應,手指緊緊攥住床單。魏啓東将他的手指掰開,又去翻他的臉,摸到一把淚。
魏啓東怒火更盛,喘着粗氣問他:“不願意嗎?就這麽委屈?”
然後又拍打他:“屁股擡起來。”
姜小溪只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拉到廣場上暴曬,難堪和羞辱讓他恨不能就地打個洞埋進去。窒息也好,淹沒也好,他都不想再出來。
可魏啓東還在說:“委屈也要忍着。”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現在算了,前面受的那些委屈豈不白受了?我不會這麽做,你也不能這麽做。”
除了最初求了幾句繞,姜小溪沒再說一句話。魏啓東說的每個字都将他釘在床上,仿佛他生來就是為了滿足魏啓東而存在的一個道具,不是愛人,沒有靈魂,也沒有說話的權利。
原來,在魏啓東這裏,愛一個人和傷害一個人,并不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