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不能帶他走
幸運之神終于鐘情了姜小溪一回。
他在忐忑不安中等過了24小時,醫生告訴他,姜大魚的出血情況比較理想,可以保守治療,暫時不用手術了,雖然人還在昏迷,但很快就能醒來。
他一顆心徹底落了地,再加上查到了大魚的身份信息,漸漸又高興起來。他打好了熱水,小心給大魚擦洗了一遍身體,又把髒衣服拿去盥洗室洗了。還去醫院門口小店裏買了一大束扶郎花,插在花瓶裏,擺在大魚床頭,希望他一醒來就能心情變得很好。
姜大魚住的雙人病房,隔壁病床是個老人,一個勁兒誇姜小溪勤快。
“這是你哥哥嗎?看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
姜小溪有些不好意思,臉紅了紅:“是我哥哥。”
下午醫生來查房,說姜大魚可能晚上就能醒。姜小溪開心壞了,詢問了醫生的飲食注意事項,便打算親自做點吃的。住院部後面有個小型康養中心,裏面有廚房,交點錢就可以租用。姜小溪去超市買了雞蛋和面條,打算給大魚做他最愛吃的茄子雞蛋面。
熱騰騰的雞蛋面做好,裝進飯盒裏,姜小溪往病房走。
一推門,裏面坐着一個男人。
隔壁老人看到姜小溪,立刻說:“這就是他弟弟,剛才做飯去了。小溪,這是你哥的朋友,剛過來。”
姜小溪愣了愣,這才發現那個男人坐在姜大魚的病床一側,怎麽也不可能是隔壁老人的家屬。
朋友?什麽朋友?怎麽找到的這裏?姜小溪心中一凜,該不會是之前襲擊大魚的仇家?
那男人也在打量他,但很快神情如常站起來,走到姜小溪面前,說話客氣有禮:“我是他家裏人,特意過來找他,方便的話出去談一談吧。”
那人站起來很高,一身黑衣黑褲,自帶一股威壓,嘴裏說着商量的話,語氣卻不容反駁,那感覺……莫名和姜大魚有點像。
姜小溪壓下心頭不安,點點頭,然後繞過男人,把飯盒放在小桌子上,又低頭湊近姜大魚的臉,柔聲對着還在睡的人說:“大魚,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你要是醒了也不要怕,隔壁伯伯會喊我的。”然後又擡頭給隔壁床老人說:“伯伯,如果他醒了,麻煩您喊我一聲,我就在外面走廊裏,不走遠。”
他怕姜大魚醒了看不見他會難過。
他轉過身來,發現那男人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也不在意,說“走吧”,便當先出了門。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站定,靜默了一會,誰也沒說話。
姜小溪對突然出現的這位家裏人充滿警惕,似乎這人對姜小溪也滿是警惕。
“他為什麽會住院?怎麽受的傷?”男人先開了口,話裏也沒有質疑的意思,就是很平常的問句,“你們什麽關系?”
姜小溪謹慎地往後退了退,他想幫姜大魚找到家人,但沒想到這麽快,“家人”便自己找了過來,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他也不答話,反問了一句:“你怎麽找到的這裏?”
面前的人看起來年紀很小,像個還在上學的小男孩,神态緊張,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卻還要努力做出一種“我不好惹,你別騙我”的姿态,有些好笑。
男人只考慮了一秒不到,判斷出只有實話實說才能獲得對方信任,這個孩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別有用心的樣子。
“你好,我叫魏玄。我查到你重新補辦了他的信息。”男人說,信息一變動,他立刻就監控到了,“所以我當天就從首府過來了,一路找到這裏。”
“我怎麽相信你真的是大魚的家人?”姜小溪嘴唇緊抿,眼神裏的不信任太明顯。
“什麽?”魏玄怔了一下,然後像是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事情,忽而笑了,“他叫大魚?”
姜小溪不覺得好笑,板着的小臉愈發嚴肅。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照片上并排站着三個人,背景是一棟大宅的正門口,中間那個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姜大魚,那時候他比現在稚嫩,十八九歲的樣子,穿一身網球服,臉板着,手裏拿着球杆。另外兩個人笑容卻很燦爛,一看就是剛運動完,勾肩搭背摟在一起。其中一個人便是站在姜小溪面前的人。
“只有一張照片怎麽證明?”果然,姜小溪又問。
這下男人真笑了,他看着姜小溪明明緊張得要死,卻依然撐着勇氣企圖替床上那人擋開危險,他東哥真是牛,落個難都能找到死心塌地的護花使者。
魏玄又掏出手機,翻出相冊,遞給姜小溪。
裏面還有很多姜大魚的照片,一張張翻過去,會議中的、工地上的、書房裏的、宴會上的,都是各種場景中的姜大魚,是西裝革履氣勢迫人的姜大魚,是姜小溪完全陌生的姜大魚。
“他真名魏啓東,32歲,我是他本家弟弟,或者說,是心腹更準确。”男人在姜小溪翻開照片的間隙說,“半年前他被仇人暗算,我們在雲城走散失聯。這大半年,我一直在找他,但查不到任何消息。好了,我說完了,接下來你要告訴我這半年他的情況。”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如果你說的不是實話,我也能查出來。”
姜小溪抓着男人的手機,手裏起了一層薄薄的潮。
“你不用擔心,我如果是他的仇家,會在這裏和你廢話這麽久?早就直接把人帶走了。”男人耐心告罄,臉色冷下來。
姜小溪咬咬牙,把這半年的姜大魚的情況挑挑揀揀說了一些,當然,他們之間的戀人關系是沒必要告訴眼前這人的。
“怪不得聯系不上,原來失憶了。”男人聽完,臉色有些僵,魏啓東跋扈多年,竟然有這麽凄慘的一天,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小島上憋屈了半年,還給一個小孩打工。他知道姜小溪說的話還有所保留,不過那也不影響什麽,他只需要了解大概,就好應對接下來的事了。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這小孩,魏啓東才能好好活下來,失蹤的這大半年裏沒出什麽幺蛾子,這麽說這人算是他們的恩人了。
魏玄緊繃着的表情柔和了些:“醫生說他現在昏迷,還不方便轉院。等他醒了,我會帶他離開,到時候我們會好好謝謝你的。”
姜小溪有點不太明白他的話。
男人又說:“還有,他在島上的一些事情,希望你能保密。我會拟一份保密協議,需要你簽字,到時候和報酬一起給你。”
姜小溪這下有點明白了,聲調一下子提高了半度:“你要帶他去哪裏?他、他,他不能走的。”
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這麽激動,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剛才那點柔和消失不見:“不能走?”
“大魚說過,他、他就算恢複了,也還是要跟我回去的。”
“回去?”男人嗤笑一聲,“回多魚島?”
姜小溪用力點點頭:“你不能帶他走。”
“好吧!”男人懶得和他再說,“等東哥醒了,讓他自己決定吧。”
魏啓東要是還想跟着眼前這個叫姜小溪的人回多魚島,把他殺了他都不信。
不多一會兒,魏玄手機上收到一條信息,打開,是姜小溪的個人情況,一目了然,簡單無趣。
魏玄收起手機,又回了病房。
他一進來,姜小溪就充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啧!現在倒不害怕自己是仇家了,應該是害怕自己把他的大魚帶走。
過了晚飯時間,面條都成了一坨,姜大魚也沒醒。
姜小溪又打來熱水,仔細給他擦臉和手,又撩起衣服來,仔細擦後背和小腹,最後又把兩只腳擦幹淨,每個腳趾頭都不放過。擦完這一切,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剪指刀,耐心地給他剪指甲,每個指甲都剪得圓潤才肯罷休。
剛才醫生例行查房,對姜小溪說,病人沒有按照估算的時間醒來也不要太擔心,再耐心等一等。但是姜小溪明顯有點焦急起來,他嚴嚴實實護在姜大魚病床旁邊,連去廁所都不肯。在不确定魏玄的真正身份和真實意圖之前,他不會把姜大魚單獨留在對方視線裏。
這可不像是單純的救命恩人關系,看姜小溪緊張得跟什麽似的,對魏啓東也是真心實意的好,愛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魏玄心裏的猜測漸漸清晰,心裏忍不住腹诽,就算失憶也能招個桃花回來,真不愧是魏啓東。不過看這個小孩和以前那些莺莺燕燕不太一樣,整個一單純無知的小兔子,愛意也是真真切切,将來見識到魏啓東的真面目,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麽樣子。
啧,可惜了。
魏玄難得的對一個陌生人起了那麽點可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