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是叫這個名字嗎
“是嗎?”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姜大魚不知何時上來的,立在房頂上像一座山,氣勢壓人,臉上挂着一貫的冷漠表情,“那我們走之前,就先毀了你的日子吧。”
他動作很快,八鬥來不及躲,就被欺身而上的姜大魚抓住了手腕。他沒留力,咔一聲骨頭脆裂的輕響傳來,那句“是這只手嗎”的問話才緩緩跟上來。
八鬥慘叫一聲,跌坐下去,右手呈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着,被硬生生掰斷了。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姜小溪根本沒反應過來,只來得及靠着本能捂住嘴巴,把驚叫壓進嗓子裏。
姜大魚看了一眼那只被折斷的手,目光又移到對方的臉上,像看一堆垃圾。
他竟敢摸姜小溪的腰!
原始的嗜血破壞欲迅速沖破阈值,于是那只手更礙眼了。
“我說過,你要是敢,我殺了你。”姜大魚提起八鬥的肩膀,把他半拉起來,另一只手壓着他上半身,拖到平臺邊沿只有20公分高的護欄上,頭朝下摁了下去。
八鬥的眼球在桎梏中迅速充血,喉嚨裏發出吼吼的嘶叫聲,虛晃的視線裏是姜大魚猙獰笑起來的臉,他在那一刻終于相信,他真的惹上了一個十足的瘋子——自己完了,姜小溪也完了,這是他腦海裏僅剩的念頭。
最先緩過神來的是姜小溪,他撲過來,抱住姜大魚随時可能放開的手臂,用力拍打:“大魚,大魚,你放開他,你別……”他被眼前的場景吓壞了,他從未見過真正發怒的姜大魚,那個人仿佛在瞬間被一個十惡不赦的兇犯附體,将手中的八鬥頭朝下扔下去,他甚至能想象,八鬥的腦袋在地上摔得稀爛的血腥畫面。
“大魚,你冷靜一下啊……”姜小溪抖着手,話也說不利索,他看到姜大魚緩緩轉過臉來,眉眼間冷得能凝出冰來,看着他的眼神有片刻的疑惑,随後便恢複清明。
八鬥被拉回平臺,整個人癱在那裏,胳膊和後腰都磨破了皮,血跡滲出來,染得襯衣斑駁。
姜小溪抱着姜大魚的腰,聲音發顫,臉色慘白,努力安撫着他:“我沒事,你別急,我們快點下去吧!”他真的擔心再待下去,姜大魚又起了要弄死八鬥的心思。他從不相信武俠小說裏寫的有“殺氣”這種東西,但他剛才從姜大魚身上,确确實實感受到了“殺意”。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攔着,八鬥會被摔死。
姜大魚臉色依然不怎麽好,但還是順着姜小溪的意思點了頭,沖動是魔鬼,他人即地獄,自己還不至于為了一個垃圾惹上麻煩。
經過一番折騰,鋪好的毛氈布一片狼藉,平臺角落裏堆着的幾塊磚也散落的到處都是。
意外來得毫無預兆,兩人已經走到轉角樓梯處,身後正狼狽着爬起來的八鬥,用那只沒壞的手,狠狠扯了一把身下的毛氈布。誰也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約是真的見不得姜小溪好,也受不了被姜小溪無視吧——他當然明白姜小溪攔着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真的被摔死,那人自始至終就沒看過自己哪怕一眼。
一只腳還踩在氈布上的姜小溪,被突然而來的力道擊中,一個趔趄摔了下去。
瞬間失重讓他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害怕,就感覺自己被拉進了一個溫軟的懷裏。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砸到地上。他聽到肋骨碎裂的聲音,聽到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然後睜開眼,看到滿地的血。
他從姜大魚身上爬起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幾乎用了幾秒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姜大魚在他摔下來之前抱住了他,兩人從樓梯上滾下來,姜大魚全程将他緊緊摟在懷裏,一只手掌還護着他的頭,落地時自己墊在了下面。
他的眼淚崩了滿臉,跪在地上去摸姜大魚的臉。
血是從腦後流出來的,不一會兒便洇濕了一小塊地面磚。姜小溪不敢碰他,連喊了兩聲大魚,也不見那人睜開眼睛。
姜小溪瘋了一樣跑回房間,拿着手機又跑回來,抖着手按了幾次終于解鎖開屏,屏幕上的亮光映出他失魂落魄驚懼過度的臉:“光叔,光叔,你快叫姜醫生來,大魚他、他流了好多血……”
他語無倫次,挂了電話又給吳哥打:“吳哥,你別走,船別走,等着……”
八鬥捂着手從樓梯上下來,看了看六神無主的姜小溪,轉頭走了。
姜小溪當然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他扔了手機,撲到姜大魚跟前:“大魚,你別怕,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你別扔下我,我們還要去看病呢……”
姜大魚雙眼緊閉,全身是血,和姜小溪最開始撿到他的時候一個模樣。
島上的姜醫生就住在光叔家隔壁,很快就過來了。
簡單看了看情況,姜醫生有些棘手:“外傷好說,但他摔到了頭,我這邊不好處理,咱們島上社區醫院也不具備治療條件,還是得抓緊送去醫院看看。”
簡單止血包紮之後,姜大魚被小心擡上擔架。姜小溪跑回房間,将錢一股腦全拿出來塞到口袋裏,又随便拿了幾件大魚的換洗衣服,踉踉跄跄跑出來,正要跟着走,被光叔一把拉住了。
“小溪,你別着急。你亂了,大魚怎麽辦?小川怎麽辦?”
一句話把姜小溪點醒。
對啊,他不能亂,大魚經歷過一次受傷,他很有福氣,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的。他強忍着心焦,拜托光叔照顧一下小川,自己這一次出門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光叔讓他放心:“你安心去外頭和大魚看病。有什麽情況,一定要打電話說一聲,需要錢也說一聲。不要怕,有大家呢!”
吳哥把船開出了有史以來的最高時速。
直到把姜大魚送上等在雲城碼頭的救護車,姜小溪才覺得一顆心稍微定了定。
姜大魚的情況比預想中的好,三根肋骨骨折,軟組織挫傷,沒其他更嚴重的外傷了。唯一的問題是顱內出血,萬幸出血位置不算兇險。主治醫生跟姜小溪說,要再觀察24小時,之後具體治療方案根據出血量的大小及出血部位決定,如果出血量較少,可以內科保守治療,如果出血量較大,且壓迫腦組織嚴重的話,就要盡早手術,把血腫清除。
姜小溪聽得一知半解,但知道就算是最壞的情況,頂多就是手術,且成功率很高。
他總算把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裏,先給光叔打了電話報平安,讓他給小川說好好上課不要擔心哥哥們,然後就去醫院門口和吳哥彙合。
住院動手術都需要提供患者身份證,醫生建議他去派出所補辦,但補辦身份證需要本人去,實在不方便的話,能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也行。可是大魚什麽也沒有,姜小溪徹底沒了主意,還好吳哥有個朋友是當地派出所的一個片警,便給他出主意,拿着姜大魚的一張照片去派出所信息庫比對,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身份信息,再找到他的家人。
吳哥帶着姜小溪去了派出所,姜大魚的照片還是之前兩人的一張合照,姜小溪有些緊張地把照片發給片警朋友,輸入數據庫,比對結果很快就有了。
查到的東西很少,只有一份簡單的身份信息:
魏啓東,男,32歲,身份證號,家庭住址。
再無其他。
原來,你是叫這個名字嗎?真好聽。
姜小溪有些發愣地看着打印出來的那頁紙,是大魚的身份證正面。照片上的人表情平靜,眉眼帶些不近人情的冷淡,雖然和現在的樣子沒什麽不同,但看起來卻有點陌生。上面登記的家庭住址顯示是位于這個國家首府的一個地方。姜小溪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地方,首府對他來說是一個很遙遠很陌生的城市,他從未去過,只是從電視裏看過那個城市的宏偉和繁華。
原來大魚是從那麽大的城市來的啊!
姜小溪摩挲着這張紙,還沉浸在自己的浮想聯翩中。片警朋友把他和吳哥拉到旁邊,有些為難地說:“網上信息只能查到這麽多,其他的我沒有權限了。這樣的話,還是聯系不到他家人。你們就算是現在去他身份證上的地址找,也來不及。”片警朋友的意思是,可以先拿着這個補辦個臨時身份證,先把住院這些流程補全,其他的以後再說。
也只能這麽辦了。
臨時身份證很快辦好了,姜小溪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放進口袋,謝過了吳哥和片警朋友,又快步向醫院跑去。大魚還在等他,他要等大魚一醒過來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他找到大魚的身份了,雖然只有名字、年齡和簡單的家庭住址,但已經很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