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要是敢,我殺了你
下午,姜大魚看店,姜小溪又跑去光叔那裏。
三斤新鮮的牛腱子切好,裝袋,提在手裏沉甸甸的。
“又要做醬牛肉給大魚吃?”光叔又往袋子裏塞了一包炖肉料,看了姜小溪一眼,“你這孩子就是老實,這麽實心實意對他,将來……算了……”光叔嘆口氣,他從小看着姜小溪長大,有些事情他心裏有數。
姜大魚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不會屬于多魚島,現在小溪天天圍着他轉,将來怕是要傷心。
可是看到小溪自從姜大魚來了以後,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樣子,有些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姜小溪又和光叔光嬸聊了一會兒,便提着牛肉往回走,剛走到店門口,就看見八鬥灰頭土臉跑了出來。
一個跑得太急,一個退得太晚,兩人結結實實撞到一起。
姜小溪悶哼一聲,摔了個屁股蹲。八鬥也被撞得趔趄兩步,擡頭看清來人,剛要說什麽,就被猛然拉來的門打斷了。
姜大魚從臺階上下來,兩步到了姜小溪跟前,兩手抄到他腋下,像抱小孩一樣,把被撞得懵圈的姜小溪提了起來。
然後冷着臉回頭看八鬥,吐出一個字:“滾!”
八鬥仿佛受了驚吓,急急喘了兩口氣,惡狠狠瞪了姜小溪一眼,轉身跑了。
“他……怎麽了?”姜小溪一臉驚愕。
姜大魚半抱着他往回走,兩步跨上臺階,進到店裏,把人放到椅子上,接過他手裏的牛肉放好,才慢條斯理地說:“來找他的狗。”
“啊?他的狗不會還在河裏吧?”姜小溪想起午飯時姜大魚告訴他,把八鬥家的狼狗踹到河裏了,不由地有些緊張,“你不是說還有氣嗎?”
姜大魚看他那一臉慌慌張張的樣子,簡直要氣笑了:“姜小溪,我沒來之前,你也是這麽被人欺負嗎?也這麽慫嗎?”
姜小溪又瞪圓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話題又轉到自己身上了:“以前也就是八鬥這幾個人來找找麻煩,沒什麽大事,我都能忍。再說,我也沒有很慫吧……”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那你在害怕什麽?”姜大魚冷哼一聲,“我把他狗踹河裏,誰看見了?他來找狗,還要鬧事,我還不能讓他滾?倒是你,一副理虧的樣子,讓別人看着就想欺負你。”
“哦,”姜小溪臊眉耷拉眼。
“他找不到狗,懷疑是我,就找來了。我把他趕出去了,就這麽簡單。”姜大魚平靜地說。
當然不是。
八鬥從後山找到狗的時候,那狗就只剩下一口氣了,他再晚去一步,他家狗就得出殡。一打聽,知道剛剛來過後山的只有姜大魚,他氣不過,怒氣沖沖便來質問,沖動之下早就忘了自己被一腳踹吐血的事情了。
冷飲店面積不大,一個小小的操作臺加上五六張桌椅,一眼就能看清全貌。淺米色簡約布置,跟主人一樣看起來幹淨整潔。
店裏只有姜大魚在,天太熱,他把上衣脫了,光着精壯的上身在拖地。後背上幾條深深淺淺的傷疤,随着動作起起伏伏。像蟄伏的豹,只要你一旦發出聲響或者露出敵意,它随時會撲過來擰斷你的喉嚨。
人都進來了,這個時候認慫就太丢臉了。
八鬥提高了嗓門,顯得氣勢洶洶:“我知道是你。我告訴你,要是我家狗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姜大魚慢慢直起身子,手肘擱在拖把杆上,面無表情看着八鬥放狠話。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我看你能護他多久。”八鬥不懂見好就收,只會恃強淩弱,見姜大魚沒反應,本來想放完狠話就趕緊走的心思又來勁了。
他陰恻恻地舔舔嘴唇:“怎麽,你也想上那個慫包?我看得出來,你也喜歡男人吧!打着失憶的名頭住在他家,誰知道心裏裝了什麽龌龊的想法。”
姜大魚眼神沉了沉,他聽到了“也”。
“他身子軟,性子也軟,就是不知道叫起來軟不軟……”八鬥的眼神滑膩膩,不知道想到什麽,玩味地笑起來,帶着點挑釁去看姜大魚。
說起來,自從姜小溪從雲城回來,他就藏了這個心思——曾經病秧子一樣的瘦弱少年變成了青蔥一樣嫩白的青年,又軟又慫,還天真得要命——每次見到姜小溪,由最開始的想要欺負兩下,漸漸變成了想要幹別的,想要更多,想得心裏都發狂了。可是,偏偏來了一個野男人,壞了自己好事。
姜大魚把拖把放到水盆裏,然後去角落裏開冰箱。
八鬥緊緊盯着他的動作,嘴裏還在說個不停:“等着看吧,姜小溪早晚有一天落我手裏——”
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八鬥脖子上頂着一根冰錐,是姜小溪昨晚凍在冰箱裏用來挫冰的。此刻,鋒利的尖頭頂在脖子大動脈上,另一頭握在姜大魚手裏。
姜大魚過來得速度太快,以至于八鬥半步都沒退出去就被“捕獲”了。
散發着熱氣的身體像一座塔,居高臨下,一張臉浸在逆光的陰影裏,看不清五官,呼吸不疾不徐,噴在八鬥臉上。在這個炎熱的午後,八鬥只覺得從尾椎爬上一股涼意,并迅速湧上四肢百骸。
冰錐的尖頭已經刺破皮膚,冰涼刺骨,更襯出那股溫熱的流動觸感明顯。
“你要是敢,我殺了你。”陰冷的聲音像吐着紅信子的蛇。
八鬥相信,姜大魚在此刻是真的想要他死。
“滾!”
八鬥幾乎是連滾帶爬跑出了冷飲店,撞到姜小溪的時候,他手捂着脖子,是以姜小溪沒看見被冰錐刺出的傷口還在流血。
“以後要是我不在了,你可怎麽辦?”
姜大魚後面這句話脫口就說了出來,沒過大腦,說完就覺得不妥。果然,姜小溪眼角眉梢又往下耷拉了一寸。他低頭沉默着,剛才還驚慌的人,突然又陷入另一個更沉重的驚慌裏。
對啊,以後姜大魚離開了,我可怎麽辦?
兩個月,足夠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養成習慣、行成依賴。姜大魚已經在這兩個月裏融入了他和小川的生活,成為了姜家的家庭成員,甚至有點頂梁柱的意思。
姜小溪的人生信條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父母走了,爺爺走了,他擔負着自己和小川的生活,其實自己心裏壓力很大。但自從姜大魚來了之後,好像這副擔子被神奇地轉移到對方身上了。
光叔和其他鄰居說過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來,讓他整顆心突然飄起來,落不到實處。
“想什麽呢?”姜大魚擰着眉毛,哭笑不得,“我要是走了,上哪裏再去找這麽個世外桃源。而且我的仇家那麽兇殘,萬一我一出島就被打死呢?”
他拉把椅子過來,坐在姜小溪對面,膝蓋抵着膝蓋,微微彎下腰,擡頭去看姜小溪的臉色,還學人做了個皺臉的表情,一下子就把姜小溪逗笑了。
姜小溪擡手捏他高挺的鼻子,嘟囔了一句“好兇”。
“那倒是,多魚島風景秀美,人傑地靈,你要是離開了,就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的地方了。”姜小溪又振奮起來,“将來你恢複了記憶,也可以留下來呀!”
“到時候,如果外面有工作,我就辭了。如果找到了父母家人,我就告訴他們我要來這裏定居,然後還可以接他們過來度假。”姜大魚說。
姜小溪整張臉都放着光,使勁點點頭。
好騙得要命。
牛肉切大塊洗幹淨,再用熱水焯一焯,碼進一口銅鍋裏。然後依次倒黃酒、老抽、炖肉料,全部備好,端上竈臺,開大火煮開,再小火慢炖兩個小時。
姜小溪圍着一條淺藍色圍裙,精準計算着牛肉和調料的對比,時間和火候的掌控也記在旁邊的便簽紙上。看着鼻頭不一會兒便冒出細小汗珠的一張粉臉,姜大魚調侃:“你做飯的時候很像一個數學家,所有的宇宙公式都圍在你身邊,等候你差遣。”
簡直可愛極了。
姜小溪咯咯笑起來:“我小時候數學可差了,常常完不成作業被老師罰站。上了高中以後,就更差了。好不容易考上雲城師範,算是熬出頭了。”
“那怎麽不留在雲城?”
“我舍不得爺爺和小川,而且……”姜小溪撇撇嘴,想起以前的事有點小憂愁,“我是真的很社恐,一去人多的地方就不自在,還是在家裏待着開心。”他拿勺子又撇了一遍浮沫,等徹底幹淨了,才蓋好鍋蓋。
又問:“是不是特別沒出息?”
姜大魚說:“出息不是判斷一個人生活是否舒服的量尺,只要你自己覺得舒服就可以了。”
“那你覺得現在的生活舒服嗎?”
“舒服。”
姜小溪臉上笑開了花,他極容易滿足,只要小川和大魚覺得現在的生活舒服,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肯定和安慰。
“小溪,”姜大魚喊他,然後斟酌了一下,問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問題:“以前八鬥怎麽欺負你的?”
“嗯?”姜小溪想了想,有些生氣,“他最讨厭了,小時候就喜歡欺負我,常常把我的文具弄壞,有時候還罵我。我那時候很怕他,見了他都繞着走。不過爺爺還在的時候,還沒大有事。後來爺爺不在了,他就開始變本加厲。”
“怎麽個變本加厲法?動過手嗎?我是說,有沒有什麽肢體接觸之類的。”姜大魚瞳仁很黑,看人很專注,讓姜小溪有一種自己很被珍惜的感覺。
他心裏暖暖的,突然覺得那些欺負也不算什麽讨厭的事了。
“你沒來的時候,他有時候來店裏一待半天,也不走,就盯着我看,看得我毛毛的。”姜小溪很平常地說,“有時候會突然湊過來,吓我一跳。我們沒有動過手,只有一次,他突然推我,還把我推到了廚房裏,也不知道要做什麽,可能是想打人。”
姜大魚眼神冷下來:“然後呢?”
“然後正好光叔進來了,給光嬸買棒棒冰,就把八鬥轟出去了。”姜小溪得意起來,一點也沒有差點大難臨頭的自覺,“再然後,你就來啦!他就吐血了,他的狗也掉進河裏了。”
姜大魚簡直拿他沒辦法,只好說出了父母教育子女的那句經典臺詞:“小溪,男孩子也要保護好自己,你知道嗎?以後不要單獨和八鬥這樣的人在一起。”
姜小溪點點頭,很敷衍。
算了,以後還是看緊一點吧!姜大魚心想。
--------------------
姜小溪現在還是個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