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還要和我一起睡嗎
姜小川放學回來,一進門就聞着味兒大喊:“哥,你又炖了醬牛肉,太棒啦!”書包一扔,就去掀鍋,被姜小溪打了一下手,“別毛毛躁躁,很燙。去坐着等,馬上就開飯了。”
姜小溪把桌子搬到院子裏,把店門關了,三人開始享受悠閑的晚飯時光。
“謝謝大魚。”姜小川嘴裏塞滿了肉,說話甕聲甕氣。
“為什麽是謝謝大魚,不應該謝謝你哥哥我嘛?”姜小溪不滿,拿筷子敲了敲姜小川的大油手。
“你還好意思說,你以前炖肉往高壓鍋裏随手一扔,熟倒是熟了,啥味道沒有。我早就跟你說過,炖肉要用火,小火慢炖,爺爺之前就這麽做。但是你不聽啊,嫌麻煩,害得吃肉吃不過瘾。”姜小川歷數他哥的懶,“自從大魚來了之後,你總算良心發現了。”
姜小溪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把碗裏幾塊嫩一些的牛肉都扒拉到姜大魚和姜小溪碗裏,自己挑了幾塊帶筋不好咬的肉,邊吃邊解釋:“那是因為大魚吃不慣高壓鍋做出來的東西嘛。”
“大魚,你都這麽大人了,為什麽吃飯這麽嬌氣。”姜小川又将不滿對準姜大魚。
被點名的人正在埋頭苦吃,聞言頭都沒擡:“不知道,可能以前就是個嬌氣的人吧,反正吃到不合胃口的東西就想吐,寧願餓着也不吃。”
姜小川默默豎了根大拇指,你牛!
哥仨把三斤牛肉一頓幹了出來,吃完飯,姜小川便麻溜回自己房間寫作業了,逃避刷碗幹家務的理由充分的不容反駁。
剩下的兩人在院子裏轉了幾圈消完食,又閑聊了一會兒,才慢騰騰上樓準備洗刷睡覺。
二樓只有兩間房,一間小的姜小川住,還有一間大些的是姜小溪住。大魚來了之後,姜小溪在自己房間裏又安了一張單人床,兩張床挨着兩面牆,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過道。床腳位置是一個大衣櫃,靠窗還有一張小小的寫字臺,此外就真的再也放不下其他東西了。
晚上照例還是姜小溪先洗澡,他晚上吃撐着了,洗完澡出來就把臉拱到枕頭裏,曲腿跪在床上,屁股半坐在小腿上,棉質短睡褲勾勒出挺翹渾圓的臀形,兩只手放在腿側抓扯床單,還配合着深深淺淺的呼吸。
姜大魚開門進來,一眼就看到這一幕。
“你在幹什麽?”他聲音低下來。
“哦,我在消食啊!”姜小溪悶悶的聲線從枕頭裏傳來。
雙手繼續不停抓撓床單,發出一種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他還覺得不過瘾,還要配合喉嚨裏發出的悶哼,跟貓叫一樣,撓得姜大魚心頭火起。
“你能不能別出這種動靜,”姜大魚說,然後又補上一句,“還有這種姿勢。”
“這叫嬰兒式,可以起到消食和快速恢複體力的功能。”姜小溪不滿,不知道姜大魚突然生的哪門子氣。
他把臉從枕頭裏拿出來,側頭看着站在那裏拿着浴巾擦頭發的姜大魚,“你也試試啊,這個姿勢可舒服了。”
姜大魚擦頭發的動作停了。
因為側着臉,姜小溪的眉眼鼻唇都擠在一起,像雨後剛露頭的春筍,擠擠挨挨,白白嫩嫩,讓人有一種現在就想撲過去亂啃一氣的沖動。
“快來嘛!”姜小溪還在不知天高地厚地邀請,“來試試嘛!”
兔子在邀請獵豹來享受晚餐。
姜大魚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又進了浴室,砰一聲關上了門。
姜小溪愣了一下,咕哝了一句:“怎麽了嘛!真是暴殄天物。”然後又把臉埋回枕頭,配合呼吸,再來一遍。
姜大魚硬了。
腦子裏都是八鬥說的那句話,他身子軟,性子也軟,就是不知道叫起來軟不軟。
再出來的時候,姜小溪總算結束了嬰兒式,捧着一本《烹饪大全》倚在床頭看。
“我想做幾個新菜給你吃。”姜小溪興沖沖地說,随手點了幾個菜的頁面給姜大魚看,“這幾道,都不用放蔥姜蒜,也不是你讨厭的口味。”
姜大魚別看吃的多,但吃東西卻很挑,蔥姜蒜不吃,帶殼的不吃,內髒不吃,咖喱不吃,土豆絲不吃土豆塊吃,西紅柿煮熟了不吃生的吃,甜椒炒熟了不吃涼拌吃,酸甜口不吃酸辣口吃,青木瓜切片不吃切絲吃。
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什麽黑社會,我看你以前就是個大少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住在大房子裏巨有錢的那種。”姜小溪哀嚎一聲,站起來從自己床上跳到另一張床上,打了個滾。
姜大魚咬咬牙,好聲好氣地說:“起來,回你床上去。”
他不想再回一趟浴室了。
“我不,我在這兒苦思冥想給你做什麽菜,你卻趕我走。”姜小溪滾成個圓包,眼睛眨眨,要笑不笑,簡直甜度爆表。
姜大魚決定動手。
他俯身一把撈起躺着耍賴的人,一手托着後背,一手托着膝窩,猛地舉了起來。姜小溪被這麽突然一吓,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去抱姜大魚的脖子。
剛洗過澡的身體芬芳柔軟,入眼入鼻都是香甜可口。姜大魚站着沒動,盯着壓在自己胸口上的人,眼神深不見底。有什麽情緒就要壓不住,一觸即發,姜大魚在鋪天蓋地襲來的欲望中已經很難保持清醒,他是失了憶,但身體和本性還存有潛意識,此刻他只想把這人扔到床上,然後撕碎,看他哭,看他求饒。
他想,自己以前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姜小溪還在不知死活地亂動,嚷嚷着“放我下來”。
可是無意間對上姜大魚的眼神,他突然噤了聲。
大魚的眼神很可怕,好像要吃了他一樣,他不知道怎麽了,猜想可能是自己太鬧把人鬧煩了,便小小聲地求:“大魚,你……你怎麽了?你不要生氣嘛,我就和你鬧着玩兒。你先把我放下來啊,你這樣抱着我很累的。”
真是個小傻子,這個時候還在想着別人累不累。姜大魚心想,算了,別把小傻子吓壞了。
他把姜小溪放回自己床上,若無其事去喝水。
姜小溪見沒事了,又歡騰起來:“大魚,我也要喝水。”
一杯水很快見底,姜小溪鬧夠了,書也看夠了,食也消好了,又開始語出驚人:“大魚,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你前兩天晚上做噩夢了,我和你一起睡,等你一做噩夢我就把你拍醒。”爺爺說過,做噩夢的人一定要及時叫醒,不然魇着了,容易生病。
姜大魚終于忍不下去了,他面無表情給了姜小溪一記猛錘。
“我不和你一起睡,我喜歡男人。”
然後看着姜小溪一臉懵逼的臉,那人明顯還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我喜歡男人。”姜大魚慢慢逼近一點,對上姜小溪怔愣的臉,“這樣,你也要和我一起睡?”
什麽?!!姜小溪已經傻了,張着嘴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那……你、你不要有負擔,愛不分性別嘛……”他話說得幹巴巴,又覺得自己在胡說八道,可是乍一聽到這個驚天秘密,實在亂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負擔?我為什麽要有負擔。”姜大魚問。
“那……不是……有很多人羞于啓齒自己是同、同性戀嘛,我的意思是,我、我和小川不會歧視你……”姜小溪快說不下去了。
他在雲城讀書的時候,聽說自己學校裏就有一對男性戀人,但沒見過。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同性原來也能在一起,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也沒覺得和自己生活有什麽關系,因為這種事看起來離自己很遠,畢竟身邊大部分都是更為世人所接受的異性戀。
現在猛然聽聞姜大魚竟然也是,他單純的大腦一下子思考不了這麽複雜的事情,頻頻卡殼,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姜大魚沒再逼他,給了他一點緩沖和消化的時間,自己坐在床頭,捧起那本《烹饪大全》津津有味看起來。
“那個……大魚,”姜小溪終于回過神來,對自己剛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要介意,我就是太驚訝了,沒有別的意思。”然後又急急忙忙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保守秘密,不會讓人知道的。”
“是嗎?那我得謝謝你了。”姜大魚笑了,不打算放過他,“那你還要和我一起睡嗎?”
姜小溪:“……”
他默默低下頭,像個鹌鹑。想到剛才自己又是嬰兒式,又是跳到人家床上打滾,還抱着人脖子不撒手,再也沒臉擡起頭來。
他不知道,自己的臉紅暈蒸騰,像極了撿到大魚那天的醉人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