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美好的夢 為什麽要回去
“我都說了,是他自己沉淪夢境。”
小章魚第一次見到這麽奇怪的人類,在他制造的夢境之中竟衍生了另一個夢境空間,那是他無法涉入的區域。
不過于它而言,有的吃就可以,不糾結這個。
然而眼前對它虎視眈眈的三人并不相信它的片面之詞,小章魚委屈的縮成一團,再三說着真的不是它的問題。
“看來它也沒辦法了。”狐九一把穩住躍躍欲試要将小章魚燒烤的兩位。
當務之急是如何把江司宇從夢境之中剝離。
此時夢境之中——
爺爺在給大小兩個江司宇蒸包子,用着隔壁林嬸子給的香桂葉,她說那樣蒸的包子又好吃,又簡單。
包子還是記憶中的味道,江司宇一連塞了兩個,邊吃邊落淚。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嘴裏含糊不清的說着。
小小江不知道這個哥哥在哭什麽,他只是覺得爺爺做的包子太硬,沒有林嬸子做的香,正鬧着要吃林嬸子做的。
“我不要,我不吃!”小小江抓着包子就要丢,被江司宇摁住了手,奪走了包子,還給他來了一個爆栗。
小小江捂着紅腫的腦瓜子哭的更厲害了。
“爺,爺爺,哥哥打我。”
江司宇從來不知道,小時候的自己原來這麽讨厭,爺爺一如既往慈祥的笑着,抱着小小江用糖果哄他,還裝模作樣的拍了兩下江司宇的肩膀。
“爺爺幫你報仇了,我的小宇不要哭了。”爺爺用溫熱的毛巾抹着小小江哭花的小臉。
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大概是因為年紀太小,哭鬧累了就去睡了。
爺爺虛掩上了門,怕再給小小江吵醒了,剛才抱着他這會兒腰都有些直不起來了,掩上門以後是扶着腰坐下的。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皮了一點。”
江司宇并不在意這些,只是他注意到了爺爺那小小的動作,他想起來爺爺身上總有一股膏藥的味道,原來是腰疼。
“爺爺,我給你按摩吧,推了推腰,可舒服了。”之前江司宇找工作的時候接觸過盲人按摩,好壞都學了一些,仿佛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既然派上了用場。
“你還會按摩呀。”爺爺很驚訝。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架不住江司宇盛情難卻還是讓他推腰,加熱的毛巾在腰上敷了大半個小時,按摩的精油是從林嬸子那邊借的,突然過去借東西的時候,林嬸子還說奇怪,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個年輕人,還知道她家裏有精油。
“爺爺,你要是覺得力道過重了要跟我說。”
爺爺應和着。
“小夥子手藝是真的不錯,是做着這方面的工作嗎?”推了腰之後爺爺覺得整個身子都舒坦了。
之前覺得老化了的筋骨,這會兒也覺得能動了。
“學過一陣子。”江司宇小心翼翼的扶着爺爺坐起,動作輕柔的扶在腰上。
爺爺看在眼裏,覺得這孩子是真的貼心,他腰痛不是一兩天了,他的那些倒黴兒子可沒有一個發現了腰痛的事情,還總在氣他,最寵愛的小女兒又叛逆。
一想起他那一家子,爺爺就覺得頭痛。
“要是我家的孩子能有你一半的孝心就好了。”爺爺嘆氣道。
江司宇默不作聲,他也是在爺爺去世之後才覺得應該盡孝,他和家裏的那些叔伯沒什麽兩樣。
到了很晚,爺爺見江司宇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你不回家嗎?你的家人會擔心吧。”
“我已經……沒有家了。”
爺爺留給他的那個老宅,桃樹也離開了……
而和慕連宵一起住的那個公寓,能算是他的家嗎?他也不知道。
爺爺見他這麽可憐,老宅的房子又空着,就作主将他留了下來,“這個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就當是陪小宇了。”
爺爺告訴江司宇,他的小宇是個可憐的孩子,出生時父親再趕回來見他的路上出了車禍,母親在聽到父親死亡的消息以後,忽然血崩,人也沒了。
孤零零的小宇跟在爺爺的身邊,但是家裏的人覺得是他命硬,克死父母,還影響了集團的利益。
“我找人算了這孩子的命,說他命運多舛啊。”
江司宇記得,從那個算命的家裏離開的那一天,爺爺一夜之間白了頭,原本還算健康的身子一下子就佝偻了。
那時候的他還不懂什麽叫做命運多舛,也不懂叔伯們恨他的理由。
“我看你的年紀也不大,說不準等我家小孫子長大了,你還能幫他一把。”爺爺一直廣結善緣,時常帶着江司宇在他那些好朋友面前露個臉,為的就是某一天能夠幫上自己的小孫子。
可爺爺又怎麽會知道,那些人在他離開以後,是如何踐踏傷害江司宇的。
“我會的。”
之後爺爺又跟江司宇聊了很多,直到夜幕降臨,直到小小江醒來吵着要吃東西。
江司宇在院子裏站了很久,老宅的院子裏還是那棵幹枯的桃樹,他看的入神了一些,爺爺在他身後站了良久都沒有被發現。
“這棵是桃樹。”
江司宇這才回頭,“夜已經很深了。”
他覺得爺爺穿的過于單薄,趕忙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了爺爺。
“你想要聽這棵桃樹的故事嗎?”爺爺忽然來了興致。
江司宇點頭,他最喜歡的就是爺爺和他講故事的時候。
“這棵桃樹,跟着我們江家也有幾百年了吧,可是從來沒有人看見過他開花,不知道以後我的小孫子能不能看到。”爺爺摸着樹幹,沉思着什麽。
江司宇知道爺爺這是在乞求桃樹能保佑他平安順遂。
江司宇學着爺爺的模樣将手放在了樹幹之上。
“司宇,司宇,你能聽見嗎?”
江司宇吓的收回了手,他聽見了陶然的聲音,可松開手之後聲音又消失不見,爺爺仍在眼前,還保持着祈福的動作。
“你怎麽了?”爺爺看見他收回了手,還一副驚訝的神情。
“沒,沒什麽,只是樹幹紮手,一不小心刺到了。”江司宇随口一說,爺爺也沒深究。
因為太晚,爺爺讓江司宇早點去休息,他明天還有要緊事,要早些休息。
“爺爺晚安。”
道過晚安之後,回房的江司宇并沒有睡覺,而是睜着眼睛熬了整整一夜。
他害怕只要一閉上眼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會消失。
或許是跟在慕連宵他們身邊久了,多少懂得了一些事情,這個世界應該只是一個夢境,他和慕連宵雖然牽着手一起踏進那個充斥着黑暗的房子,可在最初的那一刻他們應該就走丢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夢境,但他不想離開。
因為這裏有他最愛的爺爺。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要送爺爺出門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幹枯的桃樹,在一夜之間回春,綻放了最燦爛的花。
“桃樹開花了,桃樹開花了。”爺爺激動的老淚衆橫,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看見開花的桃樹,竟然開花了。
他沖回房間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小江抱了出來,一邊輕吻着小小江的臉蛋,一邊高興的喊着,“桃樹開花了。”
江司宇卻高興不起來,在他的記憶裏小時候的桃樹從未開過花。
如此反常的情況又是在昨晚聽見陶然的聲音之後,他大概能夠猜到是外面的慕連宵他們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介入了這個世界。
果不其然,本來還在歡呼雀躍的爺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世界被靜止了,只剩下花瓣在空中飄零。
“司宇,司宇你聽得見嗎?”陶然的聲音再次傳達至江司宇的腦中。
随着每一片花瓣的落下,陶然那邊越來越着急,“司宇,你聽我說,你所在的那個世界只是一個夢,是虛無缥缈的世界,但是你不要擔心,我們會救你回來的。”
“為什麽要回去?”江司宇冷冷的說道。
那個世界對他的冷眼,惡意有多大,他從未有過逃避,但是……他為什麽不能逃避,當只鴕鳥有什麽不可以?
爺爺去世的時候他也應該跟着離開的,但是他太過懦弱,恐懼死亡。
現在他不怕了,只要能跟爺爺在一起,他什麽也不怕。
那個世界,已經沒有他愛的和愛他的人了。
“江司宇,你給我回來。”
慕連宵的聲音忽然闖入,江司宇不悅的擰起了眉,“你憑什麽命令我?”
那邊的世界似乎在推搡,聲音聽的不是很真切,只是聽到陶然斷斷續續的說什麽不要放棄。
片刻之後,桃花落盡,時間又開始流動。
對于被靜止的爺爺而言,桃花是在一瞬間落盡的。
“桃樹一定是想告訴我什麽。”
又是小小江睡下之後,爺爺拿了一把搖椅在桃樹下躺着,江司宇陪着他。
“爺爺很失望嗎?”江司宇知道,爺爺人生中有兩大期盼,一個是他能夠平安順遂,另一個就是在死前看到桃花盛開。
“失望什麽,有那一瞬間就夠了,只是可惜,可惜我那小孫子沒有眼福。”
爺爺溫柔的笑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桃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