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2 民國篇(二)
第97章 番外2 民國篇(二)
儲欽白放下腿, 手裏的歐式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幾上,與杯墊磕出不大不小的聲響,淡淡擡眼, “他在這裏, 都有意見?”
幾個兄弟的臉色立馬僵了一下, 認慫搖頭:“我們沒意見,肯定沒意見。”
也就小陸哥直言不諱,“這荀公館人來人往的,他要是在咱們這裏出了什麽事,那不是自找麻煩嘛。”
儲三少:“讓你們來就是為了免除麻煩。”
“三哥。”小陸哥懵了, “你這意思是讓兄弟們看小孩兒?不是,為什麽啊?”
儲三沒搭理他, 回頭往樓梯上的人掃了一眼。
問:“房間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周聲聽見聲音看過來, 一邊應答,一邊走下來。
關于自己為什麽出現在荀公館,周聲只是聽從安排。
母親突然提前要去金城,攜父親一起,而他去不了得留了下來。
他住在家裏完全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前兩天還在問姓儲的是不是對自己動了手的父親,兩天後,就讓管家把他送到了荀公館, 不知道中間是不是達成過什麽條件, 總之父親讓他在他們回來之前,就待在這裏。
周聲知道父親處境并不安全, 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他并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能感覺得出來, 父親其實是信任儲欽白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學的話言猶在耳, 自己又親眼在大街上見到他抓人,周聲總覺得他身上帶了幾分殺伐氣,跟普通人不大一樣。
周聲下了樓梯,走到沙發那邊,又看見了那個自稱小陸的男人。
周聲問儲欽白,“叫我過來是有事嗎?”
儲欽白指了指面前的幾個人,“住在這裏這段時間,有任何問題就找他們,随便誰都可以。他們要是解決不了的,就找我。”
周聲感覺到了小陸哥的不服。
指着他對儲欽白道:“他應該不同意。”
儲欽白一聽,擡腳朝着男人的膝蓋踢過去,小陸哥靈活躲過,還嚷着對周聲說:“我什麽時候說話了,我說你這小孩兒怎麽這麽不講理呢,還告狀!”
周聲抱着手,“十六。”
小陸哥面癱,“所以呢?”
“不是小孩兒。”
話剛落,沙發上的人倒是先笑了。
周聲有點不高興地看過去,儲欽白嘴角笑意不掩,指指身邊的沙發,示意他坐過去。
周聲也不避諱,繞過茶幾。
儲欽白側身過來,看着他突然稱呼說:“周聲聲。”
幹什麽這麽叫自己?是知道家裏人會叫他聲聲嗎?周聲看他:“怎麽?”
“十六歲就是十六歲。”
周聲疑惑,“什麽?”
儲欽白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說你這段時間好好住在這裏就可以了,別搭理你小陸哥,你找他有事他不敢不幫你。”
男人虎口和指腹的硬繭,刮痛了周聲的臉皮。
是握槍握的嗎?這個念頭閃過腦子,以至于他都忘了躲開對方的手,任由自己臉頰被捏紅了一下片。
罪魁禍首捏完了,還不忘感嘆一句,“臉皮這麽嫩。”
周聲這才反應過來,沒好氣拍開他試圖擦掉那點紅印的手。
周聲就這樣在荀公館住了下來。
這個公館特別大,周聲入住好幾天,都沒能數清楚這裏到底有多少個房間。
公館內時常只有管家和負責煮飯打掃的傭人。
儲欽白不常在。
周聲真正能和他熟悉起來,是源自于某天荀公館突然硬闖進來幾個不知名的人,一邊喊着讓儲三出來見人,一邊到處打砸。家裏的管家阿姨都被吓成一團,周聲當時在二樓,直接跑了下去。
名門教養終究是在那兒,面上不見慌亂,像個做得了主的半個主人
“你們是誰,找他有事嗎?”
“你又是誰?”其中一個人男人打量他,兩秒後猥瑣笑了,“這儲三少剛來不久,身邊就跟了你這麽個漂亮小男孩兒,路子玩兒得挺野啊。”
周聲即便不知深層意思,也本能知道這不是什麽好話。
“管”周聲叫人,“去把警察叫來。”
帶頭的人一聽這話哈哈笑了兩聲,“叫人?我今天抓了你,我看他儲欽白能把我怎麽着?”
沒多久儲欽白帶着人回來。
進門時正好看見周聲被人抓着肩膀,差點往桌子上磕。
“砰!”
全場寂靜。
儲欽白朝天放了個空饷,踩着滿地的殘渣上前。
一把将周聲提回自己懷裏,一邊拿槍抵着男人的太陽穴,聲音冷得掉冰渣,“你膽子挺大。”
小陸哥幾個人快速上來把人帶走。
走之前看了一眼被困在儲欽白胸前的人,和兄弟幾個對視兩眼,眼中都透着一種震撼。
偏偏今天下午把人調走,麻煩就上門。
三哥對這個周聲的态度本就奇怪,這小少爺還偏偏剛來就出事。
周聲并沒有接收到那些眼神信號,他貼在儲欽白胸前,覺得他胳膊的力道勒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
“儲欽白。”周聲開口叫人。
困住人的人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他一眼,擡手抹開他額前的頭發,問:“有沒有事?”
周聲沒想到他動作這麽自然,又挨得這麽近,愣了一下,搖頭,“沒事。”
周聲知道他手底下的人都覺得儲欽白對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像是受了周家囑托照看一二,平日裏也沒見得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但是硬要說僅僅只是不想得罪周家,好像也不是那麽一回事,生活上安排得事無巨細,像這次也是,居然直接放槍。
周聲也時常疑惑他對自己的态度,有一種天然的熟稔,很包容放縱,雖然周聲也做不出多大的出格的事情,但是這份親近裏,又帶着年長的疏離。
周聲小小年紀,不曾見過那麽複雜的人。
他看不透他,也看不懂。
經過有人闖公館的事情後,儲欽白曾問過他,要不要送他回去。
周聲想了想,搖搖頭,“不回。”
自己也不太正常。
莫名相信他,底下的人受不住他三言兩語的嚴厲,周聲看起來卻不覺得可怕,同窗得知他最近暫住在荀公館,全都是一副驚掉下巴的樣子,說着儲三少最近在城裏又出了哪些事哪些事。
周聲都覺得不像他認識的儲欽白。
儲欽白當時看了他幾秒,沒說什麽。
但自那天之後,就幾乎把他帶在了身邊。
他辦理公務的那棟樓,門口都是警衛,一開始大家都調侃,“我說三少,你這是上哪兒拐來的小少爺?”後來大家都習慣了,都知道人三少身邊跟了個不一般的少年人。
因為特別懂禮貌,有教養,招到不少人喜歡,他還懂摩斯密碼,拆解得了別人無法攻克的技術難題,算得了別人算不清的數據圖例。
周聲的生活不止是學習了。
他在儲欽白辦公的那個房間看過書,睡過覺,聽他接電話也聽他罵過人。
耳邊都是他的聲音。
睜開眼睛,視線裏總有一個站在窗邊,迎着光的身影。
有一次睡過頭,周聲趴在凳子上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着眼前那張臉說:“儲哥,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儲欽白頓了下,沒說話,彎腰替他披上衣服,“睡吧。”
周聲就哦了一聲,調轉頭再次朦胧睡過去。
那個夏天的前半程,就這樣悄無聲息過去了。
與往年唯一的不同,就是闖進了一個儲欽白,生活似乎圍繞着他,被占據。
儲欽白夜半睡着時抱着他回過卧室,閑暇時帶他去戲園子聽過曲,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帶壞少年人,還把随身扳指遞給他,讓他丢到臺上打賞名角兒。
周聲雖然不懂他那句,“早點見識,以後才不會做夢還給人家打賞。”
但是周聲始終記得那天。
熱鬧喧嘩的戲園,臺上的花旦,底下反應熱烈的民衆。
記得儲欽白慵懶撐在對面的椅子裏,勾起的嘴角,遞來扳指時的動作,記得自己說扳指很貴,他随口說不算什麽。
随行的小陸哥和另外幾個兄弟坐在旁邊的桌子,跟着幫腔,“周爺,沒事兒,你盡管扔,咱三哥別的沒有,就有錢。”
周聲一陣無語,混得熟了,這些人的稱呼也是亂七八糟,但是看着對面儲欽白聽見這話笑出聲,也就不覺得丢個扳指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了。
那天出了戲園子已近晚上。
周聲跟着儲欽白走在街上,司機開着車慢悠悠跟着後面,像是烏龜爬。
“儲哥。”周聲走在他半步遠的旁邊,開口叫他。
儲欽白伸手扯了他一把,提醒,“過來點,沒看見有車啊?”
周聲想到最近這段時間的種種,依然覺得困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對你好嗎?”儲欽白笑了一聲,“哪兒對你好了?”
周聲打小受到的教育,可沒有平白無故接受別人好意這一項,也清楚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周聲只好給他細數,“你記得我所有愛吃的,每天會讓廚房特地給我做。雖然跟着你去你辦公的地方,但我知道你是覺得放我一個人不安全。你明明很忙,卻也總會抽空帶我出來,去我随口提過的地方,嘗試新的食物,去聽戲,去各種,還有……”
“嗯?”儲欽白嘴角帶笑,看着他,“還有什麽?”
周聲:“還有,我覺得我父母這趟出門,不像是偶然,雖然經常有信回來,但是時間太久了,他們向來不會輕易将我交給誰。”
他們走上這座城裏最大的那座橋上。
時間還早,身邊總有行人經過。
儲欽白靠着其中一個石墩,從口袋裏摸出火柴盒和煙,抖出一根,低頭點燃。
點燃後他甩滅了火柴。
然後吐出煙霧開口說:“嗯,你父母這次去金城被絆住的事情,我知道。”
周聲瞬間緊張。
儲欽白笑了下,立馬:“放輕松,正經事,沒有危險。”
周聲知道很多事情自己未必清楚,尤其是涉及一些重要文件或者流通往來的物品,周聲也就沒有繼續詳問。
“至于對你好。”儲欽白随手又将煙碾熄在石橋上,勾手,“過來。”
“做什麽?”周聲走過去。
儲欽白再次捏了捏他的臉,說:“對你好,當然是因為你年紀小。”
周聲再次想到了上次那幾個人口中的污言穢語。
懷疑:“你……想包|養我?”
儲欽白一愣,靠着石橋笑得直抖,手上的煙灰都掉了一截。
周聲莫名其妙看他,“你很奇怪。”
儲欽白笑夠了,看了他半分鐘,像是終于忍不住一般。
伸手把他帶近,克制給了個擁抱。
周聲竟也沒躲,低聲問:“你在做什麽?”
“沒什麽。”儲欽白的聲音像是随風散在風裏,身處時代的夜色,輕嘆,“警惕性還挺高,做得很好寶貝兒,你才多大,不要随便讓男人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