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到癫狂不得已,保溫杯裏……
衛護一直覺得自己活的挺慘。
小時候有母親陪伴,過的還算幸福,後來母親去世,家裏迎來新的女主人,他從此也跟幸福說拜拜。
最近和他爸吵了一回架,他爸連家都不讓他回了。這才逼得他放了學無處可去,被以前的對頭找上門,狠狠教訓了一通。
衛護撩開衣角,腹部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紫色,碰一碰就疼,好在他習慣了。
就是臉上的傷口有點難看,遮也遮不住。
從廁所離開,衛護回了教室,在他進門的那一刻,教室明顯安靜了一瞬。
溫漁站在門口沒動。喧嚣聲隐約從門縫中透出,帝國高的學生顯然精力旺盛,一大早就這麽積極。
溫漁低着頭,望着手裏的保溫杯。
她今早是被活生生氣醒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從起床到入睡,甚至是做夢,她都在想一件事:到底誰是殺人兇手。
昨晚不出意外也夢到了。
她得到了一個盒子,系統告訴她打開盒子,真兇的照片就在裏面。
她欣喜若狂打開,只見盒子裏确實放着一張照片,照片上也确實是兇手,不過是她以前所在世界家喻戶曉的殺人兇手,代號小黑,出自《名偵探x南》。
溫漁:……
嘆口氣,溫漁收回思緒,不準備在這裏面壁思過,她拉開面前的門,緩步走進去。
教室裏已經裝了一半人,聽到動靜,有幾人好奇看了過來,見是溫漁又不感興趣的收回目光。
帝國高的學生非富即貴,很多人家裏都有權有勢,溫漁作為一個孤兒,即便有億萬遺産可以繼承,也離權利中心很遠。
這些人最多不刻意欺負她,但要說有多好的關系,基本不可能。
溫漁也習慣了這種冷漠,主要是她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
幾步路,溫漁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衛護正大爺似的癱在椅子上,長腿無處可放,委屈的縮在課桌下。
“麻煩讓讓,謝謝。”溫漁的座位在靠牆那邊,衛護得讓她,她才能進。
聞言衛護沒動,只掀開眼皮望了溫漁一眼,很快又閉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溫漁也不氣,打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枸杞,她平靜下來。
“其實我能夠理解你,”溫漁說道,不在意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打量,“雖然你已經十八歲了,卻依然是一個缺愛的孩子。”
衛護唰地睜開眼:?
溫漁回憶了一下書裏的劇情,嘗試着說了幾句衛護跟他爸吵架時脫口而出的話:“爸,為什麽你看不見我的努力?”
“你的冷漠讓我很受傷!”
“我是個人,我也會疼,我還缺愛!”
“如果你能分給我萬分之一的關注,我——”
這句話沒能說完,因為衛護聽不下去了,在他下殺手之前,人性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他只好起身捂住溫漁的嘴,把溫漁扔進了座位。
保溫杯杯蓋沒蓋穩,灑出了一些水,包括一顆紅色的枸杞。
衛護望着那顆枸杞,嫌棄地問溫漁:“這什麽?”
2236年,很多人都不記得這些“古物”了。
溫漁直接把杯子往衛護面前一遞:“人到癫狂不得已,保溫杯裏泡枸杞。這是我勸自己想開點的東西。”
她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心态是一個很玄的東西,你以十八歲的心态看你的父親,自然對他有很多不滿,但如果你以五十八歲的心态看你的父親,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溫漁語氣真誠,衛護甚至從溫漁的眼神裏看出了一點慈愛。
他媽的,慈愛是什麽鬼,他們都是十八歲好嗎!
衛護憋了半晌,良久,他指着紅色的一顆:“給我也來點兒。”
“哦。”溫漁點頭,轉身從背包拿,“泡枸杞需要儀式感,你下課去買個保溫杯吧。”
“可以。”衛護罕見的好說話,話鋒卻突然一轉,“現在我們來聊聊,你在我家裏裝監控的事。”
溫漁動作一僵:?
“想否認?”衛護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沒裝監控,你怎麽知道我跟我爸說過那些話?怎麽,你是仙女下凡歷劫,可以預知啊?”
溫漁慢吞吞掏出枸杞,甩出渣男經典語錄,妄圖蒙混過關:“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啪!
衛護脾氣從來就不好,不然班裏的人不會那麽怕他。此時氣急,直接一拍桌子:“溫漁!”
其他人紛紛噤聲,朝溫漁看來。
溫漁吓的一抖,她素來乖巧,沒有和衛護這種“校霸”打擂臺的經歷。
有些紅了眼,卻期期艾艾去看衛護拍在桌子上的手:“你手沒事吧?都拍紅了,疼不疼啊?”
衆人:卧槽,脾氣這麽軟?
衛護:?
衛護:這娘們真的有病!
衛護還硬着心腸:“哭對我沒用,趕緊的,老實交代。”
溫漁腦子一片混亂,呼叫系統系統也不應,衛護已經朝她俯身,兩個人之間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說不說?”衛護問道,聲音很小,只聽得到氣聲。
這絕對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溫漁胡思亂想着,忽的腦子一抽,她也小聲回道:“霍霍霍,霍津南說的。”
衛護:?
“什麽意思?”怎麽就跟霍津南扯上了關系。
溫漁狂搖頭:“我我不知道,可能他……”
衛護:“他什麽?”
溫漁一閉眼:“他挺關心你的,可能是喜歡你吧。”
衛護:……
衛護:!
最後拯救溫漁的是上課鈴聲,最起碼衛護不會當着老師的面揍學生。而且剛才溫漁說的話很有沖擊性,衛護現在還有點恍惚。
系統終于有了動靜:“你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去圓,你想好怎麽圓了嗎?”
溫漁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比如她和霍津南怎麽認識的,霍津南憑什麽跟她說這些,甚至霍津南壓根就沒說過這些話,衛護一問就會露餡。
“可是那又怎麽樣。”溫漁竟然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反正我被困在輪回裏,現在距離霍津南死亡還有三個月,衛護就算對我做什麽,三個月以後,我又是一條好漢。”
系統:……無語。
而且,溫漁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最近身體出現了一些問題。
她莫名有些放飛自我,還自信了很多。
總覺得自己是無敵的。
下課鈴一響起,衛護就出了教室,估計是去找霍津南了。
系統不知道是不是幸災樂禍:“你撒謊,你完了。”
溫漁痛苦面具,也跟着往外跑,心想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比較好,結果一出教室就被人堵了個正着。
“溫漁?正好要找你。”
溫漁擡頭,杜萊的臉映入她的視線。
和衛護一樣,她每次輪回都會故意去接近一些人。衛護是霍津南的朋友,她要接近,而杜萊,杜萊喜歡霍津南,她也接近。
只不過在她穿來之前,杜萊和這具身體就已經很“熟悉”了。
原身是個孤兒,因為父母去世前給她留下了一大筆遺産,所以原身很有錢。
杜萊作為帝國高的學生家裏自然也不差,但杜萊家管得嚴,杜萊花錢又大手大腳,在闖了幾次禍後直接對杜萊實行經濟管控。
杜萊習慣了有錢的生活,家裏人不給錢,她就去找別人“借”。
這個別人,自然是溫漁。
溫漁小可憐,運氣不好,高二的時候和杜萊分到一個班,還成了同桌,這一年不知道被杜萊“借”了多少錢走。
就算高三重新分班,21世紀的溫漁穿過來,為了霍津南,前面幾次輪回也繼續跟杜萊接觸着。
“溫漁,晚上我們有活動,一起來玩吧。”杜萊自來熟的拍拍溫漁肩膀,“我們在學校小樹林集合,先教訓個人再出去,大概晚上十點吧,你一定得來。”
溫漁眨眨眼,沒動。
杜萊“恩”一聲,手下的勁兒不自覺加大:“你不來?對我有意見?”
話裏話外全是威脅。
“晚上十點嗎?”溫漁這才慢吞吞回道,她是走讀生,不住校,杜萊家裏管得嚴,直接讓她住學校。
“對啊,你下午放學可以不回家。”杜萊理所當然,“或者你回去了再來,也不是不可以。”
說完見溫漁沒應,杜萊有些不耐煩,直接拍板:“這事就這麽定了,敢不來你試試!你沒朋友,我帶你一起玩,你應該感激我。”
“……行叭。”溫漁點點頭。
杜萊這才滿意離開。
恰好杜萊說這話時身邊有同學路過,聞言朝溫漁遞來一個可憐的眼神。
剛才被衛護欺負,現在又被杜萊逮住,溫漁運氣真不好。
溫漁不懂這個同學為什麽這麽看她,只好笑了笑。
同學:啊,身處泥濘依然微笑面對生活,以前怎麽沒看出來,溫漁這麽豁達。
動了恻隐之心,準備安慰溫漁兩句,誰料一回頭就看見衛護氣勢洶洶朝教室走來。
同學立馬走人。
溫漁一臉茫然看着衛護殺氣騰騰跑到她面前,額頭上還帶着汗:“你怎麽了?”
衛護喘兩口氣:“算你幸運,霍津南有事沒來學校,手機也打不通,我暫時沒法求證。”
“你最好祈禱你沒撒謊。”衛護瞪着溫漁,“不然要你好看。”
溫漁點點頭,劇情她都能背下來了,自然知道霍津南現在不在學校。
霍津南跟着他爸去了他母親的城市,和他母親在一起時,霍津南通常不喜歡別人打擾,手機等一系列通訊設備都會關機。
這也是她會選擇霍津南的理由。
下午五點下課後,溫漁徑直回了家。杜萊有一句話沒說話,她确實沒有朋友,也沒什麽心思交朋友。
如果硬要說,每天陪她唠嗑的系統,已經代替了“朋友”這個角色。
唯一缺少的就是家人。
“系統,如果我有家人該多好。”溫漁有些小小的傷感,她埋頭切着菜,“我要是有家人,杜萊再找我麻煩,我就不怕了。”
“家裏人會幫我的吧。”
系統難得沉默,隔了會兒才說:“你想象中的家人是什麽樣的?”
溫漁思索了下:“兇殘一點的。”
“動手能力強,最好一巴掌把衛護打趴下,然後命令衛護當我的跟班,不準欺負我。”
“你在做夢。”系統毫不留情說道,“有這時間,不如想想晚上十點怎麽辦。”
晚上十點,杜萊嗎?
“我不去。”溫漁搖頭,“本來就沒打算去,騙她的。”
她連殺人兇手都不找了,幹嘛還聽杜萊的話。
說到做到,晚上十點,溫漁和往常一樣,準時上床睡覺。
手機關了靜音,杜萊打電話也聽不見。
挂鐘盡職盡責工作着,滴答聲不絕于耳。除此之外,房間裏再沒有其他聲音。
只是在分針又轉了360度後,窗邊的窗簾忽的被拉開,月光照進來,身後的大床上空無一人。
清冷的聲音響起。
“系統。”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