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漁
現在是下午六點零七分,帝國高五點放學,此時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學校顯得有些空蕩。
溫漁站在教學樓的戶外樓梯上,背靠着牆壁,靜靜望着腕間的手表。
再過兩分鐘,霍津南會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從體育樓出來,在路上他們會花掉二十一分鐘的時間,六點半的時候,一群人會到達校門口。
六點三十一,霍津南将坐上回家的車。
溫漁低頭漫不經心想到。
如她預料的那般,18:09的時候,霍津南出現在了體育樓外。
男人身材修長,面容英俊,即便才剛成年,身上就已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了。
此時面無表情走在最前面,身後是平時玩在一起的“好兄弟”,正打打鬧鬧說着什麽。
看到霍津南的身影,溫漁轉身下了樓梯。帝國高占地面積寬廣,體育樓離校門口不算近,走路要花二十分鐘時間。
她不準備悄悄摸摸跟在霍津南身後。
溫漁一路小跑,在18:19時到了校門口,她左右望望,門衛站在校門口檢查來訪車輛,不遠處有環衛工人在清掃地面。
沒見到自己想見的人,溫漁擰起眉頭。
18:30,霍津南一行人準時從校門口出來,接霍津南的車輛早已等在路邊,他和身後的人打了個招呼,側身坐進車裏。
司機關上車門,手間戴着的白色手套纖塵不染,沒有一絲褶皺。
那群狐朋狗友紛紛朝霍津南揮手說再見,随後四散開來,分別回自己家。
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溫漁,她平平無奇,又安靜如斯,像悄然盛開又黯然凋零的花。
衛護自然也注意不到,和往常一樣,跟霍津南分開後,他朝一邊的巷道走去。
溫漁在衛護從她身邊路過的那一剎那,轉身跟了上去。
她所有的時間都圍着霍津南轉,因為霍津南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是天選,但她今晚的目标,不是霍津南。
是衛護。
衛護和霍津南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旁人深一分,她準備從衛護下手,先和衛護打好關系,再通過衛護接近霍津南。
按照劇情,18:48,衛護會在回家路上遇到死對頭,死對頭專門找了一群人堵衛護,就是想給衛護一個教訓。
衛護寡不敵衆,會被打的很慘。
如果她能抓住這次機會,救下衛護,就能離霍津南更近一步。
這條路溫漁走過不知道多少次,她甚至連衛護受傷會倒在哪個位置都一清二楚。等衛護拐彎走進那條小道,溫漁等在外面。
沒多久,裏面傳來了叫罵聲,堵衛護的人動手了。
溫漁再次低下頭看手表,一分一秒數着時間,她想着就五分鐘,等衛護被打的差不多了,她就進去救人。
這樣才顯得雪中送炭。
只是腦子裏突然響起一道冷淡的機械音:“宿主,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溫漁手指一抖,身體僵硬起來。
是啊,這已經是第七次了,相同的劇情,她經歷了七次。
溫漁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讀八次高三。
如果她有罪,請讓法律制裁她,而不是把她困在這無窮無盡的輪回裏,永遠讀高三。
排除溫漁在自己原本世界讀的一次高三,這次是她經歷的第七次高中。每一次,她都會遇到相同的人,相同的事,随後因為任務失敗,開始又一次輪回。
她原本不是這裏的人。
溫漁生活在21世紀,是一個孤兒。某天起床發現床頭放了一本書,書只有薄薄幾頁紙,卻也算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只是結局be,因為男主死了。
溫漁本來沒在意,只當是誰的惡作劇。結果等她當晚入睡,再次睜開眼,就來到了2236年。
從一個孤兒變成了一個有億萬遺産可以繼承的孤兒。
還有個自稱是系統的腦癱玩意兒跟着她,準确的說是在她腦子裏。
系統告訴她,她穿書了,就是那本結局be的書。男主死了,但沒人知道是誰殺了男主。
她的任務就是找出殺死霍津南的真兇,從而阻止霍津南死亡。任務完成,她可以順利回到原先的世界,否則,她将一輩子困在這裏,困在無盡的輪回中。
——直到她找出真兇為止。
迄今為止,溫漁已經失敗了六次。
這六次她找出的殺人兇手,包括霍津南的家人,霍津南的追求者,霍津南的保镖,但是事實證明,全都不是。
現在是第七次。
溫漁的精神早已處于崩潰的邊緣。
系統:“這一次,你還準備和以前一樣,做同樣的事嗎?”
溫漁愣愣的,站在原地沒動。她看過原書,因此第一次輪回,就定下了“救衛護”這件事,此後五次輪回,她通通都這麽做。
所以才會連衛護受傷倒在哪個位置都清楚。
但事實證明,這樣沒有用,她失敗了六次。
溫漁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麽說不出口,手臂頹然放下,她望着巷口,眼神空洞。
半晌,溫漁擡步朝巷口走去,裏面的架還沒打完,衛護剛開始還有還手之力,然而耐不住對方人多,現在只能倒在地上任別人随意毆打。
溫漁靜靜看着這一幕,遲遲沒有動作。
因為太過怪異,衛護和死對頭都注意到了溫漁,死對頭還以為溫漁想救人,不過見這麽久了溫漁都沒有動作,也收回心神不再管她。
可能是個吓懵了的乖學生。
幾分鐘後,這場單方面的毆打結束,衛護緊緊咬着牙不吭聲,死對頭最後朝他肚子補了一腳,看他面露痛楚,這才滿意離去。
等人走了,衛護吐出一口帶着血的唾沫,慢慢扶着牆靠坐起來。
溫漁也慢吞吞走到了衛護面前。
她盯着衛護不說話,衛護也看着她。
這人身高和霍津南差不多,因為熱愛打球,常年處于陽光照射下,膚色比霍津南暗了幾個度。
但是很健康,手臂肌肉鼓鼓的,是那種一看就很陽剛的男人。雖然臉上挂了彩,反而顯得更有味道。
良久,大概是見溫漁看的太入迷,衛護忽的嗤笑一聲:“你是,今早跟我分到一起的那個同桌?”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2236年,成績不再是學校最注重的點,特別是學生非富即貴的帝國高。所以即便是高三,教務處依然敢重新分班。
溫漁和衛護分到了一個班,恰巧,還是同桌,只是一整天都沒說過話。
“拜托你能不能有點用?”衛護突然開始發脾氣,嫌棄地盯着溫漁,“剛才是想救我吧?像你們女生平時愛看的那些小說一樣,以為救了我,我就會對你刮目相看。”
“結果膽子這麽小,被那群人吓到不敢動,呵,果真是……”
“算了,趕快滾,別在我面前礙眼。”
溫漁沒動,被這麽明晃晃的嫌棄她也不生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她才說道:
“可是,我看的小說裏,男主一個能打十個,從來不會被打趴下。就算是被偷襲,像一條喪家之犬躺在這裏的,也只會是反派,而不是男主。”
“現在,躺在這裏的是你。”
衛護:??
你他娘的說什麽?內涵我?
溫漁還沒說完,她嘆一口氣,蹲下:“也能理解,畢竟你只是個男配。”
沉默一瞬,又說:“當然,我比你更不如,是個炮灰。”
衛護:??
這娘們真小說看多了?
“你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這麽年輕就得老年癡呆了?”衛護仔細打量着溫漁,蹲在路邊的女孩看起來小小一團,長的很清純,實在不像是有大病。
溫漁又開始醞釀,得知要開始第七次輪回起,她的情緒就沒好過。
只是因為性子軟,一直壓抑着,又沒有什麽朋友可以傾訴。
溫漁自己都感覺到了,她好像出了點問題,不知道是心理上,還是精神上。
“喂,說話。”衛護用了點力氣說話,牽扯到身上的傷口,他疼地吸了口氣。
這個動作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溫漁猛地站起身,驀地吼道:
“我只是想說,我不幹了,你們愛咋地咋地,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找不到殺人兇手,就會一直被困在輪回裏,但那又怎樣,溫漁已經受夠了這種日子。
“就算永遠困在這裏,也不是沒有好處。”
說着,她一抽鼻子:“最起碼我永遠十八歲!”
衛護:……
這是哪個劇本的臺詞?
他覺得有些好笑,剛想繼續逗溫漁兩句,溫漁已經轉了身。
既然決定不找真兇了,那衛護跟她也沒什麽關系了,就讓衛護躺在那裏吧。
“系統,我跟你說,”溫漁在腦海裏說道,“我不幹了,霍津南死就死吧。”
系統沒動靜,在裝死。
溫漁不勉強,她覺得找真兇這件事,可能跟系統的kpi有關,她完不成任務,系統的績效考核就上不去。
“應該不止你一個系統吧,你們系統內卷,估計也挺嚴重的。”想到這裏,溫漁覺得有些悲傷,她還跟系統道歉,“你遇到我這麽一個宿主,也是你倒黴。”
“阿統,我對不起你。”
系統:……
溫漁想的很美好,決定放棄努力之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回到家還給自己做了四菜一湯。
她的家是一幢別墅,是這具身體已故父母給她留下的遺産之一。環境清幽,別致雅趣,缺點是交通不太便利,周圍又沒什麽人,讓她覺得很孤獨。
不過今晚,這份孤獨暫且被愉悅代替。
吃完飯,溫漁又看了會兒電視才去洗漱,她洗臉,她刷牙,她上床,一直嘗試跟系統溝通,只是系統大概死機了,無論她說什麽,系統都沉默不言。
可能是氣的不輕,不想和她說話。
溫漁只好放棄,在牆上挂鐘時針指向數字“10”,分針指向“12”時,準時閉上眼。
滴,答,滴,答。
挂鐘聲音古樸而綿長,催眠效果一流。分針指向數字6的時候,溫漁呼吸已變得平穩。
窗簾厚重,徹底阻截了外界的光,不知道過了多久,寂靜的室內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系統?”
“在。”
“任務繼續。”
“?”
“這一次絕對會成功。”